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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面子 半裸的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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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适真仍坐在沙发上没动,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背光使得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是明亮的。
他的手指点在太阳穴,很是头疼的样子,袖口上还有惹眼的一小片红。
他洗过手了,但袖口也沾上了血,还随着水流晕染开来。这件衣服看来之后要扔掉。
由于被雇主命令不能从床上起身,大蛇只能转动那双漆黑的眼珠看他:“侍从是雇主的面子,可不能露怯。”
适真闻言从黑暗中直起身,他离奇道:“这哪来的规矩?我们这里是封建王朝吗?”
“这算是上层的一套规则,久而久之就是行业准则了。”大蛇说,眼睛黏着沙发上的人。
在以前,他遇到过无数个雇主,他们性格各异,习惯也不一样。
有的人虽然出身低微,但脱离原来的生活环境之后,他便再也无法跟原来身份的人共情,甚至比某些上层人吹毛求疵的做派更加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热衷于给别人找麻烦,享受土皇帝般的掌控感,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里子都要丢了,我还要什么面子。”适真反驳道,随后他转念一想,“看不出来你是个循规蹈矩的,先前是我看错你了?”
虽然看不清,但大蛇也能猜出适真微微挑眉的样子。
大蛇没回应。
“哦——我知道了。”适真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朝床边一步步靠近,口中泄出若有若无的讽意,“其实你是封建地主家的长工?做到这份上,连长工都不如,少在那自我感动。”
适真并不是爱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他只是觉得今天不给这人一个教训,他是不会长记性的,一定会嘻嘻哈哈地把生死攸关的事轻飘飘带过。
“嗯呐。”大蛇露齿一笑,迎面承受着金主的怒火,这火烧得太旺,直让人心窝都有些发烫。
这样的异样感还是第一次。
虽然被命令不能起身,但抬个手总可以吧。如此想着,他便伸出手,往青年近在咫尺的手探去,结果抓了个空。
适真把手背过身后了。
“今天的事,我很不满意。”适真垂眸看他,很是冷淡的表情。
大蛇本来还想说要去最廉价的舱位体验一下。
结果没想到适真扔下这么一句话便无情离开,他默默收回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貌似被冷落了。
……
长久的黑暗与寂静。
宇宙并没有日夜的概念,人类只能依靠时钟的刻度来判断何时应该休息,何时应该处于苏醒状态。
或者长久的深眠也没关系,那可以延年益寿。或许离开地球,永不苏醒的睡眠才是常态。人类从混沌中诞生,也该消弭于混沌。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从混沌中浮现。这些横线和竖线不知道从哪里起始,哪里结束,它们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平面,一个个方块。有了纹路的方块互相拼接,被踩在脚底,方块就变成了瓷砖。
一块瓷砖就是他一个月的薪水。
这是没什么实际作用的信息,只不过因为他生活在那种地方,在经过建材市场时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次看到这个,并且还有成千上万块,细密地铺在脚底。
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啪嗒、啪嗒。
这些液体在黑色的岩板瓷砖上由少聚多,流向低处,那是岩石拼接时为了所谓艺术感,美感而留下的缝隙。
液体流进这样的缝隙中,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这样的轨道向四周辐射。
【不合格。】
打着发蜡的男子拧着眉说。
他的衣着一身洁白,内里却和底层人没有区别,或许比旁人都要肮脏。
【你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金发碧眼的男子说。
内芯越是不堪,越是需要精致的外壳来装点。
【我给你这个工作你就应该感谢我,而不是用这种肮脏的眼神看人!】
【你什么态度?给你一个工作机会还不满足吗?】
【那么长时间才完成,你看看外面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宽容。】
【我真的是被骗了……】
男子冠冕堂皇道,但男子的面容却是模糊的。
这是他干过的第一个单子,但他已经忘记这个人的模样。
一根手指从黑暗中伸出,探向大蛇的鼻尖。
一呼一吸后,没有任何预兆,大蛇猛然抓住这只贸然探人鼻息的手,不请自来的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挣脱。
被咬住之后还能逃脱的猎物不多,大蛇如愿以偿抓到了那只手,但他并没有多执着,很快就松开让他离去,掌心只遗留一阵余温。
“你没死啊。”被抓包的适真不屑道,一瞬的尴尬被他强压下去。适真甩甩手,他被抓痛了,一时疑心自己的骨头是不是要碎掉,但入侵别人领地的是他,也不好抱怨。
“我要是死了002号房不就成凶宅了。”大蛇把枕头向后推,慢慢坐起来。
他立刻察觉到金主的怒火消退了一大半,打蛇随棍上道:“老板你要住凶宅?”
“哼。”适真扭头没看他。
大蛇盯着他,立刻发现雇主身上哪里有异样,但他得先让适真把头转过来。
“你怕我死了?”大蛇轻声道,在寂静的房间中说话,一字一句都特别清晰。
“你死了也行,我看你一点都不怕死。”适真转回头,睥睨道。
这回大蛇看清了。
适真把美瞳摘了,露出原本的瞳仁,琥珀似的,但仍是水光潋滟。就在静谧的昏暗中,这对琥珀似的眼睛把视线全部聚焦在男人身上。
真是奇怪,在大蛇受伤之后,竟能看见金主坦诚相见的模样。
“死了又不太好,一切就结束了。”大蛇喃喃。
“你死了,你的家属正好可以领我发的补偿金。”适真说。
“家属?”大蛇莫名道,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家属。
“你不是说你家里还有几张嘴等着你喂饭吗?”适真可没忘记大蛇说过的话。难不成是他信口胡诌的?适真这时起了疑心。
“哦——那个啊。”大蛇反应过来了,“是小动物。”
“宠物?”适真问。
“是猫。”大蛇看着适真的眼睛说。
“真让人意外。”适真凑近,他累了,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他有些感兴趣,“你还养了猫。”
“猫爱干净,会自己找东西吃,找地方睡。怪聪明的。”大蛇目不转睛道,“它的眼睛和你一样。”
“会掉毛吗?”适真侧头看他,金发在空中轻轻摆动。
“会吧。”大蛇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头发。
“会吧?”适真蹙眉。
“看见它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咪咪叫,你就什么都忘了。”大蛇笑了笑。
“猫,不会有味道吗?”适真好奇。
“本来就没有。”大蛇说,接着他顿了顿,“不过说起来——”
“什么?”
“老板你身上有股味。”大蛇礼貌道。
“啊?”适真闻言大跌眼镜,“我才刚洗完澡没多久。”
他难以置信道:“是什么味?”适真开始抬起手臂慌张嗅闻。
但大蛇不会说,他把适真送回房的时候,方鸣轩还站在001号房门口吹了声口哨。
大蛇回头看去,只见到方鸣轩轻佻地说:
如果我是你的主人我都要爱上你了。
“臭味。”大蛇面不改色。
“该死。”适真小声骂道,虽然他没闻见什么臭味,但还是赶紧起身奔去浴室了。
很快,大蛇就听见浴室方向传来的水声,他重新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闭眼睡了。
【不合格。】
陷入睡眠的前一瞬,他的脑海中响起这三个字。
睡眠周期结束后,大蛇再度睁开眼。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柔软舒适的床垫,很快就想到自己昨晚是在头等舱睡的。
他坐起身,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被角从身前滑落,露出裸露的上半身,还有腰间的一圈绷带。大蛇虽然后背有大面积纹身,但是正面并不多,只有一点分布在胸前,手臂,以及脖子上,看起来倒是比后背正常得多。
“你醒了。”门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金发的青年正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他换了一身衣服,眼睛恢复了碧蓝色。
一身贵气的金主微微撅着嘴,像是在虚张声势。
“美瞳戴久了对眼睛不好吧,老板。”大蛇看了他一眼。
“轮到你管了?”适真蹙眉,他怀疑昨晚自己的手差点要被捏碎,但结果没事。或许是这一抓,让适真整晚都没睡好。
昨晚的梦十分混乱,他梦见和方鸣轩在001号房聊完天,一开门,整条走廊都是血,然后一堆生化人中间躺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倒地不起的人。
他冲上去,握着男人的手,没有温度,掌心一片粘腻,他以为是汗,结果不是。
他想张嘴喊他的名字,却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地上的人真实的姓名。
“你昨晚睡得好吗?”大蛇靠在床的靠背上问,丝毫没有裸着上半身的不自在感。他看到适真眼底有些浅淡的乌青,这可不好。
“不太好。”适真直白道。
“我睡得很好。”大蛇微笑道。
“因为你睡的是我的房间!”适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本来是他的主卧偏偏给保镖睡了,真的是成何体统!
不过适真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叫了一大堆白大褂先把人救了再说,他当时想的是。
“头等舱真是好呢,怪不得那么贵。”大蛇哈哈一笑,毫无愧意。
“花着我老公的钱就别唧唧歪歪了。”适真让他住嘴,“今天还能走出这个房门吗?这才第二天。”
大蛇还未回应,门铃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向外看去,接着一个对视。
“有人来了。”适真说完,留意到大蛇的身体。
“你的衣服呢?这位半裸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