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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众叛亲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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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一行人穿梭在乡间小道,马车的轮子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吱呀声丝毫影响不了坐在马车内对弈的二人。
斑驳阳光透过掀起的车帘洒进马车中,缕缕光线落在时晏清眉眼间,晒去一丝病态的苍白,更掩不住天生的贵气。
时晏清小茶轻酌,双指夹着棋子纠结落在何处。
她对面的女子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柔,可时晏清知道,这温柔如同镜花水月,看似美好却触不可及。
她捂了七年,才将苏蓉一颗心给捂热了。
“王爷,这一子该落了。”苏蓉轻唤,语气中透着宠溺,眉眼的笑意如窗外的春光溢了出来。
时晏清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手中的棋子放下。
“不下了,蓉儿棋艺越发精湛,本王下不过你了。”
苏蓉莞尔一笑,为时晏清添上新茶。
时晏清看着苏蓉,湖蓝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静好,她最爱苏蓉穿湖蓝色的衣服了。
时晏清看着苏蓉贴心的举动,眉目轻柔,温声道:“你喜静,我们就住在山岗山脚下,那儿鲜少人经过,到时候就养点花花草草……”
话音未落,一声声尖锐的箭矢划破空气,马蹄凌乱,厮杀声响起。
“有埋伏!”
马匹被勒紧,仰头长吟,车内棋盘骤然倾倒,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时晏清不慌不忙地捏着茶杯,淡定地睨了眼车帘外的景象,只见四周尘土飞扬,刀光剑影闪烁,无数黑甲侍卫护在马车周围,如同牢不可破的屏障,将所有危险隔绝时晏清的马车之外。
时晏清看见苏蓉满脸惊慌,柔声道:“蓉儿,莫慌。”
时晏清儒雅淡定地喝下热茶后,她病态的脸庞泛起血色,恰是好春光,如若不是在被刺杀的话。
远处一道单薄的黑影疾驰而来,所到之处皆尸横遍野,一口茶还未喝完,黑影已来到马车旁,伸手将车帘放下。
时晏清早就料到自己这帮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抓住了自己的行踪。
大概是府内出了内鬼吧。
无妨。
时晏清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这几年与苏蓉在一起后她便修身养性了许多,鲜少动过杀心。
但这一次,她定要抓出毁了自己与蓉儿甜蜜之旅的内鬼,必定将这人扒皮抽筋,反复折磨。
马车在缓慢地前行,时晏清闭目养神,等待着侍卫们结束这场荒唐闹剧。
厮杀声持续了两盏茶的时间,终于渐渐停歇了。
马车停下,车帘被粗鲁地掀起,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时晏清面前。
“请下车。”
秦棠低着脑袋,但依旧能看到她失明的左眼珠子中的灰蒙,一道从左眉角横贯至右颊的刀疤更显狰狞。
很是丑陋。
“啊!”
苏蓉明显被秦棠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了,贴在时晏清身上,颤巍巍地抱着她,不愿意分开。
时晏清睁开眼,眉头紧蹙,低声呵斥道:“放肆。”
“失礼了。”
秦棠大手一扒,将苏蓉从时晏清身上拨开,一使劲,动作迅速却温柔,双手环过时晏清的膝盖与腰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下了马车。
“你!”
时晏清平稳的呼吸陡然急促,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面上分不清是羞红了脸还是恼怒急了,她三十有余,成年后还从未被人这般像孩童般打横抱起过。
见者都是俯首称臣,谁敢这般放肆。
秦棠弃了马车,快步抱着时晏清冲出围困,逃入密林中。
时晏清只是呼吸间就平缓下气性,淡淡地看了一眼秦棠,这人约莫是觉得自己体弱跑得慢才抱着的,便原谅她的不敬吧。
回首望去,周遭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蓉也被其他侍卫带下了车,两人在翻涌的人群中渐行渐远,她们之间好似隔着千秋万壑,遥不可见。
原来厮杀声渐弱并不是因为围剿结束了,而是自己所带的兵马所剩无几了,只剩下府内寥寥数名侍卫罢了。
这倒是让时晏清意外,她此番带足了百来人兵马,无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征战过无数沙场,并非无能之辈,怎会被这些草莽杀手屠戮。
看样子,有人是下定了决心,让自己永远回不了京师了。
时晏清冷笑,这人究竟是太瞧得起她了,还是太瞧不起她了。
自己身边不剩多少人,原先的三十名黑甲侍卫如今只剩下六名,但自己身边都只剩下六名,那苏蓉身边岂不是更少?
时晏清皱眉,道:“放本王下来。”
“地形复杂,稍安勿躁。”
秦棠没有片刻停歇,单薄却有力的臂弯将时晏清牢牢困在怀中,另一手却持着利剑毫不留情斩向前方的枯枝,生怕杂乱无章的枯枝划破时晏清的肌肤。
时晏清对秦棠解释很是不满,言语之间不就是嫌弃自己没用?
时晏清被秦棠抱着在林间穿梭,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似乎有更多的人追了上来。
密林中光线昏暗,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只余下零星光斑洒在地面上,压根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追在身后。
同样的,逃入密林后,时晏清就已经看不见苏蓉在哪了。
“你去保护苏蓉,本王随其他人继续前行即可。”
秦棠闻言却是将时晏清抱得更紧了些,分明她抱着一个人,脚步却极轻,灵巧地在密林中穿梭,躲避追兵们的追击,直到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秦棠才寻了一个山洞。
秦棠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时晏清放下。
时晏清靠在石壁上,胸口起伏不定,虽然她没有跑动,但脸色因紧张而染上些许红晕。
她抬头看向秦棠,灰白的眸子一瞬不瞬,在幽暗的山洞中显得格外骇人。
秦棠垂下眼帘,避开时晏清的视线。
“其他人的死活,不重要。”
“?”
时晏清皱眉,探究地看向秦棠,没反应过来秦棠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棠声音沙哑,透着冷意,又解释道:“护您周全,最重要。”
入了夜,为避免暴露踪迹,没有生火。
几人都是皮糙肉厚,压根感受不到什么冷意。
倒是苦了时晏清,本就身体虚弱,此刻岩壁冰凉,散发着寒意,她只好蜷缩着身子,汲取着为数不多的温度。
浅眠的时晏清被秦棠唤醒,面色融入黑夜,神情难辨。
时晏清正欲开口,被一手捂住了嘴。
秦棠轻手轻脚地将时晏清抱出了山洞,一路向南行去。
“何意?”跑出一段路后时晏清开口问道。
“沿途有标记。”
秦棠将时晏清放下,惜字如金,没有一秒多余的眼神停留。
没过多久,时晏清就听到遥遥的呼唤声。
三名黑甲侍卫沿着足迹,一路寻到脚印最后消失的地方。
“王爷,你们在哪?”
时晏清与秦棠二人躲在沟壑中,幸得现在天色未明,枯叶繁多,能将二人掩盖。
两人都没有开口应答,秦棠反而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人遍寻不见,正欲离去,四周渐渐现出了几道同样身着黑甲的身影,他们手持利刃,目光冰冷地盯着三人。
时晏清眸色一深,探究地看向一旁毫无波澜的秦棠。
密林深处再度传来厮杀声,没多时,地上就多了三具尸体。
杂乱的脚步声消失了,过了很久二人才继续逃亡。
“你本可以救他们。”
“不重要。”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何时发现黑甲卫中出了奸细?”
“不知。”
秦棠低垂着眸子,始终没有正视过时晏清。
时晏清细细盯着秦棠的侧脸,试图寻到破绽。
如果秦棠没说谎话的话,那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信任过自己府内的任何人。
时晏清静了几秒,将手背在身后。
自幼身体虚弱,举不来那些刀剑,父皇便赐予她一把短匕防身。
此刻那把短匕便藏在衣袖中,刀柄被紧攥着。
一个没有项圈拴住的疯狗,自己应当有所提防。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五步之内,秦棠要杀自己,太容易了。
时晏清放缓了步伐,身前的秦棠没有回头,但是步频也慢了下来,始终控制在五步之内。
二人不知道逃了多久,终于逃出密林,前方不远处就是一道急湍,过了河便安全了。
“呀!”一声尖叫。
时晏清瞬间就听出是苏蓉的声音,顿时脸色变了,急忙想要转身回去。
手腕倏然被人攥住。
时晏清身处围困中心都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只是听到自己的爱人尖叫就瞬间慌了神。
“松手。”时晏清呵斥道。
秦棠却纹丝不动,依旧牢牢抓住时晏清的手腕。
“危险。”
时晏清怒气冲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她离开京师不就是为了和苏蓉有个家吗,若她没了苏蓉,要这个家何用?
她盯着秦棠那张狰狞的脸,冷声道:“还有人比你危险吗。”
若放几年前,定有不少人听过秦棠的名字。
荒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是秦棠率兵打的仗,就没输过。
杀神秦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