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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共沉 “你要么与 ...

  •   沈怀煦手臂微微向上一托,将怀里的人抱得更加妥帖稳固,那姿态,如同怀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历经劫难才寻回的旧物,生怕稍一松懈,便会再次从指缝间溜走。

      “放我下来。”许昭逾的嗓音还浸在哭过之后的绵软里,残存着未散尽的湿意。

      “不放。”alpha目光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迈步向内走去,脚跟轻轻一磕,将门闭合。“我已经一次次放开过你,可每一次,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

      “沈怀煦……”许昭逾带着浓重的哭腔,低低唤他的名字。

      “许昭逾,你听好。”沈怀煦脚步顿住,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素来收敛的情绪彻底翻涌燃烧,“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正放过你。当初你没有走,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要再妄想留有退路。”

      许昭逾避开他的视线,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不敢承接那双滚烫的眼眸。躯体还在止不住地轻颤,他生得太瘦,以至于alpha每迈出一步,都能清晰感知怀中人腰侧传来的灼人温度。

      “你不是很会逃吗?”沈怀煦的声调骤然放轻,话音里裹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可这份笑意之下,却压着沉甸甸的压迫,教人心里发慌,“许昭逾,你如今这副模样,倒是格外叫人心软。”

      许昭逾没有应声,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他清楚自己此刻何等狼狈,泪水浸润着眼眶,眼底水光淋漓,脸颊还沾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机油污渍,发丝凌乱地黏在皮肤。

      可沈怀煦偏偏执拗地凝望这样的他——一身倔强,满身破碎,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分崩离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挣脱出这一怀怀抱。

      沈怀煦抱着他走到沙发边落座,任由许昭逾跨坐在自己腿上。omega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灼热而纷乱。二人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许昭逾可以清清楚楚听见沈怀煦胸腔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叩击在寂静的空气之中。

      “抬头。”沈怀煦说。

      许昭逾纹丝不动。沈怀煦也并不催促,只是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后颈,一点点轻轻向后带。许昭逾被迫仰起脸庞,那双哭红的眼,泛红的鼻尖,所有的狼狈全然袒露无遗。

      “让我看一看。”alpha的拇指缓缓擦过他尚且湿润的眼尾,“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场安稳觉了,嗯?”

      许昭逾的嘴唇微微翕动,发不出半点声响。那些逞强的谎话,故作无所谓的托辞,尽数堵在喉咙深处,最后只化作新一轮翻涌上来的酸涩水汽,在眼底来回晃荡。

      沈怀煦拉起他的手,慢慢贴向自己的面颊。许昭逾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肉,本能地想要向后缩回,却被沈怀煦稳稳按住,无从躲闪。

      “你摸摸,”沈怀煦说,声音又轻又哑,那是某种近乎撒娇的委屈,“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好过。”

      他将侧脸沉沉埋进许昭逾的掌心,缓缓阖上双眼,纤长的睫毛一遍遍扫过omega的指节。这张面孔太过动人,又离得这般近,像一把温软的薄刃,一点点剖开许昭逾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所有坚硬外壳。

      片刻之后,沈怀煦松开他的手,从外套内侧衣袋摸出一物。物件体积不大,被一方深蓝色丝绒布料层层包裹。

      他并不急于掀开布面,而是将它搁进许昭逾空出来的掌心,再覆上自己的手掌,将物件连同omega的指尖一并拢住。

      许昭逾垂眸望向掌心,心跳骤然重重往下一沉。他慢慢掀开那层丝绒,室内的灯光落下来,金牌的表面折射出一道刺目的亮光。

      那是马来西亚雪邦分站的冠军奖牌。背面跃马的标识,刻着的“NEVER GIVE UP”,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分明,只是边角多出数道浅浅划痕,看得出来,曾被人无数次攥在掌心反复摩挲。

      许昭逾的呼吸骤然滞住。指尖细细抚过一行行镌刻的字母,喉咙紧紧地绷着,涩得发疼。

      “……你居然还留着它。”许昭逾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

      “嗯。”沈怀煦的视线自奖牌挪到许昭逾的脸上,语调沉得很重,“很久以前,你同我说过一句话——不要放弃你。”

      许昭逾抬眼看向他,眼底水光晃得汹涌。嘴唇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沈怀煦拿起奖牌,重新放回他的手心,一根一根,缓缓合拢他的手指将奖牌握紧。

      “现在,我把它交还给你。”沈怀煦低声道,“许昭逾,你同样,也不能放弃你自己。”

      他微微俯身,唇瓣凑到许昭逾的耳畔,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慢慢凿进omega的骨血:“所以许昭逾,我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也有你的一半。”

      许昭逾眼底的水雾晃得愈发厉害。嘴唇翕动,发不出完整的话音。

      沈怀煦再次将奖牌安放在他的掌心,细细收拢他的五指。动作极尽温柔,可这份温柔底下,裹挟着一份令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沈怀煦……”许昭逾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几近气音,尾音还有些发颤,“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哪样?”沈怀煦睁开双眼,微微偏过头,唇瓣似有若无擦过许昭逾手腕内侧那道浅淡的旧疤痕。

      仅仅是这一点触碰,便抽走了许昭逾浑身残存的力气。

      他蒙着一层水光望向沈怀煦,如同隔着一片朦胧雾霭眺望远山。

      “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许昭逾的抽噎断断续续,“朋友?恋人?家人?还是仇人。”

      沈怀煦听罢,稍稍松开怀抱,沉甸甸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算作我放不下你,也算作你终究逃不开我。做朋友太过浅薄,做家人又太过贴近,单单恋人二字,又太轻,承载不下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们本就是要将万千纠葛尽数揉作一团,这才是属于我们的模样。”

      他抬起手,拨开许昭逾被泪水濡湿的碎发,拇指轻轻擦过他微微发肿的下唇,“仇人也好,爱人也罢,反正这世上没有第二种人,能让我们这样又恨又舍不得。”

      许昭逾的眼泪再度滚落,他紧紧咬住下唇,缄默不语。沈怀煦便捉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与自己十指相扣。

      “可我们隔了那么久,隔了那么多事……”

      “那又如何。”沈怀煦抬眼凝望着他,“你难道,还打算叫我再放任你一次逃走吗。”

      许昭逾茫然地点了点头,转瞬又慌乱地摇头,心神彻底纷乱溃散,唯有泪水不停坠落。

      沈怀煦浅浅叹出一口气,伸手将他重新揽入怀中,手掌扣住许昭逾的后脑,把他按在自己的肩窝。

      “许昭逾,你好好听着。”alpha的声音就萦绕在耳边,低沉温软,如同深夜漫涌上来的潮水,“这一生,你要么同我并肩往前走,要么,便拖着我一同沉入深渊。”

      许昭逾在他怀里抖得越发厉害,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颗不敢承认爱的心。

      “你可以承认不爱我,甚至恨我也无妨。”沈怀煦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着,“爱恨之间,你选一个。你越躲,我越要。到最后,你身上不是我的爱,就是我的痕。”

      许昭逾的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沈怀煦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像在许昭逾紧绷的神经上轻轻割了一下。

      “许昭逾,你听清楚了。”沈怀煦贴在他耳边,气息滚烫,“我可以亲到你忘词,让你这张只会说‘不爱’的嘴,除了喘什么也不会。”

      “沈怀煦……你放开我……”许昭逾说,声音软得没有一点力度。

      “我放过了。”沈怀煦偏头,说话时气息全喷在那块腺体上,“我放你走了那么多次,哪次你不是过得一塌糊涂。许昭逾,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还要放。”

      许昭逾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猛地伸手去推他。沈怀煦却不给他逃离的空隙。许昭逾刚刚撑住他的肩膀想要直起身,手腕便被牢牢扣住,重新按回原处。他挣扎了两下,那点微薄的力道,在沈怀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动。”沈怀煦的那又低又沉的声音从他颈侧传过来。

      “我还要回去上班……”许昭逾的话音裹着浓重哭腔,手掌抵在他的胸膛用力推拒,“你放开,我会被扣工资的。”

      沈怀煦低低笑出声,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将许昭逾更加紧密地搂向自己,二人躯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你还上什么班。”沈怀煦说,嘴唇从他耳根慢慢滑到颈侧,“你这样回去,能修车?”

      许昭逾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整张脸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浸染开一片绯色,手忙脚乱地又想要挣开。

      “昭昭,你明明知道——”沈怀煦抬眼看他的脸,看那上面又是泪又是红,慌乱得不像样子,“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放你走。”

      “我们和好,好不好?”

      整间屋子弥漫开沈怀煦的白茶信息素,不再是往日清浅温润的模样,如同柔韧缠绕的藤蔓,钻过鼻腔,缠上他躁动的腺体,撩得后颈一阵阵发胀发烫。

      许昭逾自身的槐花气息自领口源源不断向外漫溢,甜得发腻,和Alpha的气息死死纠缠在一起。

      “你、你收一收你的信息素……”许昭逾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又泛起一层泪花,“我……难受。”

      沈怀煦静静凝望着他。一滴眼泪自许昭逾眼角坠下,砸落在沈怀煦的手背上,那一点温度烫得他心口骤然一缩。他这才缓缓收回一部分外放的信息素,手臂依旧环抱着许昭逾,不再刻意施加压迫。

      “许昭逾。”他开口,嗓音依旧沙哑,褪去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气,“我送你回去。”

      “不用。”许昭逾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我自己走。”

      他从沈怀煦腿上翻身落地,双脚踩在地板,身形踉跄晃了一晃。他背对着沈怀煦站定,肩膀微微起伏,拼尽全力,想要把胸腔之中翻涌的万千情绪强行按压下去。

      沈怀煦没追上去,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截后颈——又红又湿,泛着一点被情潮逼出来的粉。

      许昭逾伸手拉开房门,外界的天光汹涌地倾泻而入,刺得他双眼一阵酸涩刺痛。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一方被白茶与槐花交织的狭小空间里耗去许久,外面的世界依旧照常运转,而他险些就此彻底沉溺,再也走不出来。

      薄薄日光铺洒在他身上,脸上残留着干涸的泪痕,下颌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机油污渍,模样狼狈,却又透着一种劫后脱身般的安静。

      他迈步向前,脚步一开始尚且缓慢,而后越走越快。可走到院落大门口,双腿依旧虚软无力。他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垂着头大口大口喘息,后颈腺体依旧阵阵发烫,胀得隐隐作痛。

      这些年,难堪、苦楚,他什么都一一咬牙熬过来了。

      可只要面对沈怀煦,他所有硬撑的外壳便轻易土崩瓦解。

      沈怀煦太了解他了,了解他哪句话是装的,哪个笑是假的,哪种退后不是因为不爱,是万劫不复。

      许昭逾心底暗暗憎恨这份透彻的了解。恨他一眼便能洞穿自己心底最深的怯懦卑微;恨自己明明已经奋力走出很远,一回过头,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

      胸口一阵阵钝钝地作痛。难道爱,本就是这般酸涩煎熬的滋味吗。

      倘若此刻回头,沈怀煦一定还坐在那间屋子里。他分辨不清,到底是留下来,还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哪一种才是更加折磨人的抉择。

      许昭逾这一生,已经做过无数次抉择。选择离开,选择沉默,选择把万般苦楚全部独自吞咽。而他做得最糟糕的一次,便是当初,亲手将沈怀煦推开,独自远走。

      他走到公交站牌底下,阳光晒得脸颊发烫,双眼依旧浮肿通红。

      一个小孩子牵着母亲的手路过,好奇地望了他一眼,又怯生生地移开视线。

      许昭逾对着孩童极淡地扯出一抹笑意,仿佛方才所有撕心裂肺都未曾发生。

      他早已习惯用浅浅的笑容当做外壳,把那些无从言说的心事全部压进心底,留待无人的深夜,再拿出来,一遍遍反复咀嚼。

      身上那层不属于少年人的沉静,全都是在无数苦痛之中,一点点浸泡打磨出来的。

      *
      修车店的生意今天寡淡得很。

      许昭逾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扳手,面前摊开一台拆解过半的发动机,各类金属零件散乱铺在油布之上。

      他久久凝视眼前的机件,指尖迟迟没有动作。

      脑海之中思绪纷乱,如同被猫撕扯得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死死缠绕,怎么也理不出半分条理。

      周老板端了杯水过来:“小渡,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许昭逾接过去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时,喉咙像被细砂磨过。

      熬到午后,躯体开始不受意志控制地作乱。

      先是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仿佛有细钉,在头颅之内缓慢地叩打。紧接着眼眶灼烧发烫,脊骨交替泛起阵阵寒意,整个人如同被丢进冰与火的夹缝之间。

      他把外套紧紧裹住身体,依旧止不住牙齿微微打颤。

      信息素再也压抑不住。槐花的甜香,自后颈、袖口、衣领丝丝缕缕向外渗,弥漫在空气之中,甜得令人昏昏沉沉。

      发情期终究还是如期而至。方才与沈怀煦的纠缠搅动了蛰伏已久的本能,那些沉睡许久的躁动尽数苏醒,再也拦不住。

      他跳海获救之后,他的身体仿佛被抽走大半生机,连激烈的病痛都很少造访。医生说那是身体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将所有汹涌的情绪本能强行压制,化作一潭不起风浪的死水。

      可如今,那一潭死水被彻底搅动,所有沉淀在水底的沉渣,全都翻涌浮上水面。

      周老板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刚一贴上,便猛地缩了回去:“烧得这么厉害,你自己不知道吗。”

      许昭逾眨了眨眼,周老板的声音像从很远很厚的棉花里传来,隔着一层不真切的模糊。

      “没事。”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我出去买点药。”

      他撑着身子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连忙扶住墙壁稍作喘息,等到那片黑暗缓缓褪去,才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诊所距离并不算远,平日里十余分钟的路程,今日却足足耗去将近二十分钟。他每走上几步便要停下喘息,额角密布一层虚汗,后背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小小的诊所之内,药柜占据半面墙壁。

      柜台后的女医师抬眼看了看他,不多过问缘由,转身取来一瓶抑制剂。玻璃瓶身,淡蓝色药液在日光灯之下泛出一层冷冽的光。

      许昭逾付了钱,把药袋攥在手里,推门出去。

      然后,他看见了沈怀煦。

      沈怀煦就站在门外数步开外,晚风揉乱了他的发丝,褪去了平日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只剩下一份执拗,甚至带着几分狼狈。

      许昭逾第一反应就是逃。

      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自己究竟在回避什么,躯体已经率先做出选择。

      他转身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开,脚步凌乱虚浮,膝盖发软,摇摇欲坠。

      没走出五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你去哪里?”

      许昭逾目光死死钉在人行道地砖,盯着自己的鞋尖,竭力避开沈怀煦的视线。

      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药袋被捏得沙沙作响。

      沈怀煦稍稍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过来半步。许昭逾下意识挣扎,却半点挣脱不开。他浑身高烧酸痛,骨头缝里漫开酸软,早已耗光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一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响起。

      药袋自许昭逾的手中滑脱,重重砸落在地砖上。玻璃瓶四分五裂,淡蓝色的药液顺着地砖缝隙缓缓流淌,在地面洇开一大片潮湿的痕迹。

      许昭逾垂眸望着那一滩散开的药液,一股汹涌难言的委屈猛地冲上咽喉,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得骇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沈怀煦没动,手还攥着他的手腕。

      “你把我的抑制剂打碎了!”许昭逾的音量不自觉抬高,声音却不停颤抖,“你知不知道买这个要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发着高烧浑身酸痛,硬撑着走二十分钟过来买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熬?碎掉之后,我该怎么办啊。”

      他一句接一句地砸过去,眼眶红透,嘴唇发颤,整张脸烧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没有无理取闹,只是太累了,这些年独自撑着一切,突然被人打破规则,打碎退路的崩溃。

      沈怀煦低头看向地上碎裂的瓶身,再抬眼望向omega。许昭逾整张脸被高烧烧得通红,嘴唇却干燥起皮,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

      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放轻,改为浅浅握住:“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不再依靠抑制剂。”

      “口服的已经不起作用了。”许昭逾的声音骤然低落,方才的激动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沙哑,“如果没有抑制剂,我会生不如死。”

      沈怀煦凝望着他,向前又走近半步,二人之间只剩下半臂的距离:“我的信息素,可以给你依靠。”

      “不要。”许昭逾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

      沈怀煦的目光安静落在他的脸上,没有逼迫,也没有怒意。可这般平静的注视,却叫许昭逾回想起方才——那份温柔之下,藏着何等刺骨的残忍。

      许昭逾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我会产生依赖的。我会完完全全依附你活下去,那样的滋味,我不想体会第二次。”

      沈怀煦心口重重一震,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他滑落的泪水,低声吐出一句:“对不起。”

      许昭逾的眼泪掉得更凶,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收不住。

      沈怀煦没有继续逼近,却也没有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只是微微侧过身体,替他挡住街口呼啸而来的晚风。

      初秋的风凉意浸人,而许昭逾的身体还在灼烧发烫。

      许昭逾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抹掉满脸的泪水,手背被摩擦得泛红生疼。他偏过头,视线死死盯住地上那滩药液与碎玻璃,不肯再看沈怀煦一眼。

      “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沈怀煦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许昭逾试着将手腕往外抽离,却挣脱不开。方才爆发的力气已经耗竭,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近乎认命的语调:“沈怀煦……”

      “我送你回去。”

      “不用。”

      许昭逾的心脏从剧烈跳动,慢慢变成一种钝钝的疼。他低下头,把手腕从沈怀煦掌中一点一点抽出来。

      这一次,沈怀煦没有再施加力量禁锢。

      许昭逾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攥住自己的袖口,仿佛害怕这只手,会不受控制地再度伸向那个人。“我走了。”

      他转身朝着修车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绵软的棉絮之上,头脑昏沉眩晕,眼前街景重重叠叠。

      沈怀煦立在原地,目送那道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片刻之后,他转身再度走进身后的药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小袋药剂。

      他没有上前打搅,只是跟在许昭逾身后大约一米开外,不远不近地随行。

      这样走了约莫五分钟,许昭逾忽然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肩膀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浅:“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

      “就当我恰好顺路。”沈怀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干涩沙哑。

      “哪里来的顺路。”许昭逾猛地回过头,泪水又一次漫上眼眶,“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去往什么地方。”

      许昭逾说完,便再次转身往前走。

      抵达修车铺门口,周老板正蹲在卷帘门边抽烟。抬眼看见了许昭逾,又瞥见不远处的沈怀煦,什么也没有多问,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屋内。

      许昭逾站在店铺门前,脊背绷得笔直:“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秋风穿过二人之间,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沈怀煦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身上,喉结沉沉滚动:“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在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簇滚烫的火星,烫得许昭逾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脚后跟重重磕在卷帘门的边角,肩胛撞上金属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偏过头,躲开沈怀煦的视线,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好。那你不要靠近我。”

      “我不靠近。”沈怀煦停住脚步,“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许昭逾垂着头,发丝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庞,看不清神色:“不要再找我了。”

      沈怀煦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眉心跳了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再说一遍。”

      “别找我了。”许昭逾抬起头,桃花眼红了,但没有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沈怀煦,你回去吧。别找我了。”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不想回去。”许昭逾神色决绝,“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什么样的生活。”沈怀煦往前踏出一步。

      许昭逾向后退,后背狠狠抵住面包车冰冷的外壳,已经退无可退。

      “许家、婚约、爷爷——”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受够了,我不想要了。”

      沈怀煦又向前靠近一步。这一回,他的影子完完全全笼罩住许昭逾,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织缠绕在一起。

      他垂眸,视线缓缓扫过许昭逾的眉眼,慢慢落至下颌:“那我呢,也一并算在里面?”

      许昭逾眼里的水光晃了晃,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几个字,“嗯,包括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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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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