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我的职场“问心”之路
研 ...
-
研发群的对话框还亮着,大老板直接@了我领导,也@了我。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的座位上只有一台亮着屏的电脑,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心里说不上是嘲讽还是释然——第三次了,他终于躲不掉了。
快开始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拿着电脑上了三楼。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会议室里隐约传来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些荒诞。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三次见证他被要求展示工作进度和效果。前两次的推脱,一次让我去替他讲未完成的项目,一次被产品经理和总监看穿了虚实——昨天的会议我没参加,毕竟我只是个小透明,没人叫我,我就老老实实苟着。
会上他大致讲了一些功能界面,说主功能都是有的,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我没有细听,因为我知道真相。上周我问他告警完成了哪些,他说写死了三条。告警规则是写死的,得定制化的。可是我把需要的告警列表发给他了,足足二十多条。一周过去了,依然只有那写死的三条。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细节”。
他是那种来一个需求就做一个需求的人,对我做的框架设计和概念性设计嗤之以鼻。后来弃用我的功能模块,给出的理由是“细节问题”。可真正到了需要细节的时候,他所谓的细节就是写死三条规则,然后空谈。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的事。大老板让他展示,他直接让我去讲他未完成的项目。那一次我拒绝了,但该给的礼数、周全,我全都给了。后来想想,那时候我还是太客气了。面对一个惯于推诿、善于甩锅的人,你越是体面,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可是今天,看着他终于没办法再躲,不得不抱着电脑上三楼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没有快意,只有疲惫。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是不是太刻薄了?毕竟他年纪大,记性也不好了,功能设计不完善也是正常的。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为什么我就不能多一点宽容?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不宽容,而是前期我已经把所有的礼数和周全都给过了。后期的态度,是基于前期的事实而设定的。他喜欢偷,那就让他偷或者偷不着;但我还是会每周给出设计方案,纵然他名义上不用,但到了今天的展示会上,那些需求不是他说不用就能不用的。
其实我挺烦自己的。既想见识物种多样性,又嫌弃得要死。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有时候会想:人生是不是就是这么无趣?
可转念一想,我的人生和他们不一样,我也是多样性的一种。当个吃瓜群众也挺好。
我好像有点内耗了。工作这么久,见识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太少了,否则也不会对一两个人就耿耿于怀。
我的为人宗旨其实很简单:不惹事,不怕事。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面对小人行径,我不会说什么“留着你看物种多样性”这种话,我想的是除掉你,避免你祸害更多的人。即便我是个吃瓜群众,力所能及之下,我也要断了你再害人的行为或念头。你恶,我也会恶,恶人自有恶人磨。
行走世间,我是一个执行者,是一个看客,也是一个剑客。兢兢业业走自己的人生路,看尽万千俗世,剑斩所见不平之事。这就是我想成为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很优秀,他们会有更好的方案和这些人和谐相处。但我不行,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也不会强求自己和别人相同,学别人也许好,但那不是自己。事情做了,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人生短短这么多年,我还是想开心多一点,不平事少一点。这样,即便我离开这个世界,这种风气也不会被助长。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像崔东山了。
读过《剑来》的人都知道,崔东山这个人,随心所欲,不拘一格,护短又霸道,却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不像齐先生那样心怀天下,以慈悲济世;他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指哪打哪,不迂回,不妥协。对他在意的人,他可以倾尽全力;对他厌恶的事,他也绝不会姑息。
可我又觉得自己离齐先生越来越远了。齐静春是真正的圣人,他的胸襟和格局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可以为了陈平安不惜一切,也可以为了卢氏等家族做出牺牲。他心中有大道,眼中无小人——不是看不到小人,而是不屑于纠缠。这种境界,我做不到。
救陈平安,我无悔;但卢氏等家族,我不愿。
所以我成不了齐先生。
那我像谁?像陈平安吗?陈平安从一个泥瓶巷的穷小子,一路走来,靠的是一股韧劲和对剑道的执着。他也会遇到小人,也会遇到不公,但他大多时候选择隐忍和积累,等到实力足够时再一剑破之。我能忍吗?我能等吗?今天的我,看着他抱着电脑上三楼,心里既有快意也有疲惫,说明我还是在意了,还是被牵动了情绪。这一点上,我不如陈平安。
我更像崔东山。能力还不够强,所以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但骨子里那股“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劲儿,跟崔东山如出一辙。我会在不平事上出手,哪怕只是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会在看清一个人之后,重新设定态度,不再给他第二次甩锅的机会;我会在自己的节奏里,每周给出设计方案,哪怕他不认可、不使用——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这些方案会被需要的。
今天的这场展示会,他没躲过去。那些他嗤之以鼻的框架设计,那些他弃之如敝履的功能模块,终究还是摆上了台面。我不知道大老板看了之后怎么想,但我知道,这种靠推诿和甩锅维持的体面,终究维持不了太久。
这一次的问心,我希望能更认识自己一些。
我不是齐先生那样心怀天下的圣人,也不是陈平安那样能够完全隐忍的少年。我有崔东山的快意恩仇,也有自己的局限和疲惫。但我至少知道:我不想助长这种风气,不愿意看到小人得志,不愿意因为别人的不作为而委屈自己的原则。
这就够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也不想为了所谓的“和谐”而委屈自己的判断。该给的礼数我给过了,该有的周全我做过了,剩下的,就是基于事实的重新选择。
也许有一天,我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像陈平安那样一剑破万法;也许有一天,我会变得更通透,通透到像齐先生那样心怀天下不计较个人得失。但不是今天。
今天的我,依然会每周给出设计方案,依然会看着他推诿甩锅,依然会在心里默默评判,偶尔也会生出疲惫和厌烦。但我不再内耗了。因为我知道,我选择了做崔东山,那就接受崔东山的秉性——快意恩仇,眼里不容沙子,力所能及之处,剑斩不平之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