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吐槽日常》陈丶

89、日常的切片

　　说实话，今天本来挺无聊的。

　　工作、吃饭、看代码，一天下来没什么风波，像一杯白开水。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直到我打开代码仓库，看见那个“equipment_sub_type”的字段名。

　　瞬间，有意思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那个领导，之前全盘否定了我做的设备方面的开发设计和架构代码。注意，是全盘否定。我当时那套方案里，对设备的命名用的是“equipment”，他后来自己偷偷摸摸写的那一套，命名用的是“device”。好嘛，各有各的偏好，这我认了，风格问题嘛，谈不上谁对谁错。

　　但今天我看到他要给设备加一个类型。巧了，我那套设计从一开始就有设备和设备类型的概念，命名一直是“equipment_type”，清清楚楚。你猜他今天写的那个所谓的设备类型，命名是什么？“equipment_sub_type”。

　　Sub。加了个“sub”。

　　这就很有意思了。你不是否定我的那套吗？你不是用“device”用得挺欢的吗？怎么到了设备类型这儿，突然就拐回 “equipment”了？还特意加个“sub”，好像这样就变成了你的独创。说实话，看到这个字段名的时候，我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想笑。这种手法，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抄同桌作业，怕被老师发现，故意改几个步骤、换个说法，以为这样就看不出是抄的了。

　　但谁看不出来呢？

　　恰好这两天有个新闻一直在coding的热搜榜上挂着，说某个知名的hermes agent项目被曝抄袭了中国本土的开源项目。外面一直在说中国没有开创性的东西，贬低国内没有创新能力，结果本土开源的被国外机构拿过去封装一下，就成了人家的“独创”，还在网上收割了一大波粉丝和stars。

　　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脑子里立刻就想起了我那个领导。巧了不是，他也在国外工作过。这一套操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好生相像。否定你的东西，然后偷偷拿过去改头换面，加个“sub”，加个壳，就说是自己的。国外的机构做这种事叫“封装”，国内的领导做这种事叫“优化”。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国际视野吧。

　　本来今天打算写一天代码，不写这些糟心事儿的。但看来它不想让我放弃天天写作的能力，每天都要给我更新新的故事集。

　　那就再说说今天吃瓜群里的小插曲吧。

　　事情是这样的，小A在群里甩了一张图，说Claude现在强烈要求用户实名认证，还要手持证件录像。我其实昨天就看到了这个消息，当时觉得大概是为了以后搞数字人做准备，顺便筛选封号。但我这个人吧，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美国那一套总是拿科技当政治手段的行为，说真的，挺无语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我就调侃了一句：“啊，我以为它是为了实名制数字人skills，然后卖数字人服务：马斯克skills、□□skills……”还贴心地配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包，表示我是在开玩笑。

　　后面小B回复说: “KYC之后也是一件好事。”

　　小A插了一句：“好封号。”

　　小B接着说：“中国失业率应该有所缓解，救了中国人。”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什么意思？人家要制裁你，你说救了你？这逻辑我真是没跟上。我当时就不太乐意了，回了句：“你可真是天选啊……”然后加了个破涕为笑的表情。我说封了之后你就得老老实实加班干活了，还会被嫌弃效率不如以前了。然后又打趣道：“干什么活，把欧美地盘打下来，让他们给我们干活，天天封封封的。”

　　小B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想干嘛？”

　　我说：“想让他们回封建社会当奴隶。”

　　其实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知道是在夸张，就是顺着之前的玩笑往下说。但小B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

　　他说：“你现在像是极端分子。”

　　我当时就愣住了。哈？我哪里极端了？我赶紧解释：“哈？开玩笑你也信，我哪里极端了？搞极端的不是一直在帮以色列打伊朗的美国吗？还有不断封杀国内技术的科技大佬吗？我可啥也没干，只是口头上说说，开玩笑哈。”

　　小B说：“别光想，要去实践，我支持你。”

　　这句话的语气，怎么说呢，阴阳怪气的程度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说：“实践不就成你口中的极端主义了吗？我不是。”

　　小B说：“说说就不是了吗？不要隐藏天性，说干就干。”

　　到这儿我已经有点无语了。我觉得他应激了，但我也不是软柿子，继续回他：“你这是在怂恿吗？还是在教唆？你那么激动干啥？不和你玩了，拜拜啦。”

　　然后我俩就再也没有回复。

　　后面小C出来说了句话，算是把话题拉回来了。小C说：“说实话，虽然我对宗教国家也没什么好感，但是以色列和美国太不当人了，轰炸平民和民生设施，还扬言要让伊朗打回原始设备，这很难不站在伊朗这一边，伊朗的处境都有点像我们当年抗战的情况了，要打持久战。”

　　小B又来了一句：“小以太猖狂了，内塔尼亚胡还没被刺杀呢。”

　　小C说：“关键是，真给伊朗拖住了这两个大国，虽然战损上美国和以色列肯定比较好看，但是战略上伊朗可以说赢完了。”

　　小D插了一句：“说实话，我被黄毛的反反复复搞的，账户亏了好多。”——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操作战争引起的股市震荡。

　　小B回复小D说：“你不操作可能没影响。”

　　然后话题就散了。

　　我后来反复想这个对话，觉得特别有意思。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我们聊了什么，而在于我们是怎么聊的，以及每个人的反应暴露了什么。

　　小B这个人，你说他是“天选打工人”也好，说他是“理中客”也好，本质上是一种被驯化得很好的思维方式。当别人说“人家要封杀我们”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凭什么封杀”，而是“封杀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失业率缓解？救了中国人？这种逻辑让我想起了一个段子：有人打了你一巴掌，你说谢谢你帮我活动了面部肌肉。不能说完全不对，但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而我呢，我承认我在群里的发言是带着情绪的，有调侃，有夸张，甚至有点拱火的意思。但我不认为我是“极端分子”。极端分子是真的会去干点什么的人，我充其量就是一个嘴强王者，在网上发发牢骚，写写代码，偶尔阴阳怪气两句。如果连开玩笑都要被扣上“极端”的帽子，那这个帽子也太廉价了。

　　小B后来说“别光想，要去实践，我支持你”，这句话才是真正值得玩味的。它表面上是在支持你，实际上是在给你挖坑。你要是真去实践了，你就成了他口中的“极端分子”；你要是退缩了，他就可以说你“说说而已”。这种对话策略，高明但下作。

　　小C的发言倒是让我觉得比较正常。他不是没有立场，他的立场很清晰——反对以色列和美国的暴行，同情伊朗的处境。但他没有给人扣帽子，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判断：战略上伊朗赢完了。这是可以讨论的，是有信息量的。

　　小D的发言则代表了另一种人：他对政治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的账户。□□的政策让他的股票亏了，他就骂□□。简单，直接，不装。

　　说到底，这个群聊里发生的一切，和我们那个代码仓库里发生的事情，本质上是一个东西。

　　我的领导否定我的方案，然后偷偷用我的命名习惯，加个“sub”变成自己的。这叫抄袭，但加了包装就不叫抄袭了，叫“借鉴”。

　　国外机构拿中国本土开源的代码，封装一下，变成自己的产品，收割star和粉丝。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叫偷。

　　美国搞科技封锁，实名认证，筛选封号，这叫“维护安全”，不叫霸权。

　　小B说封号能缓解中国失业率，这叫“换个角度看问题”，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谁掌握了定义权，谁就掌握了是非。你否定别人的东西，然后拿走其中有价值的部分，改头换面，就能变成自己的原创。你说别人是极端分子，你就是理中客。你说别人在教唆，你就是在好心提醒。

　　我今天本来想写一天代码，不想写这些糟心事的。但那个“equipment_sub_type”实在是让我绷不住了。不是因为一个字段名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它让我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渗透在骨子里的。在国外工作过的人，不一定都学会了怎么创新，但大概率学会了怎么把别人的东西包装成自己的。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习惯问题，或者说，是价值观问题。

　　我也不是说我自己有多高尚。我写代码的时候也会看别人的实现，也会参考开源项目，这都没问题。问题在于，当你否定了一个人的方案，然后偷偷用他的东西，还不承认，这就不太体面了。当你看到别人被制裁，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说“这对你有好处”，这就不太正常了。

　　至于那个群聊里的小插曲，我后来没有再回复。不是因为我说不过小B，而是我觉得没必要。有些人你永远叫不醒，他觉得自己很清醒。有些人你永远说服不了，他觉得自己在第五层，你在第一层。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看代码，还要看到那个“equipment_sub_type”。也许我应该在代码里加个注释，写一句“此字段命名灵感来源于本人此前被否定的方案”。但想了想，算了，没必要。

　　毕竟，加个“sub”就是独创了嘛。这个逻辑，放在哪儿都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