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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厌食经济学 午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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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又到了和手机屏幕对峙的时刻。
外卖软件被我的拇指翻来覆去地摩擦,黄焖鸡的汤汁在图片里泛着油光,麻辣烫的红油鲜艳得可疑,煲仔饭的腊肠切面整齐得像流水线产物。我划过去,又划回来,再划过去,像一个找不到台的可悲遥控器。胃里空荡荡的,嘴里却提前尝到了每一种食物索然无味的余韵——都是吃过的,都是腻的,都是“又是这个啊”的叹息。
食欲像一只被惊扰的鸟,扑棱两下翅膀就飞走了,怎么唤都不肯回来。
那天我盯着手机看了足足十多分钟,从十二点看到十二点十分,同事们都陆续下楼了,工位上只剩键盘的余响和我对峙的拇指。最后不知道是饿过了头,还是放弃了抵抗,翻到最下面,敲定了一个:杂粮煎饼。
付款页面跳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二十。这大概是周围三公里内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正经吃食了,甚至比食堂那盘遮不住盘底的红烧肉还便宜三块。我点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没什么期待,只是单纯地不想再选了。选来选去,选不出一个想吃的,那种感觉比饿更累。
二十分钟后,煎饼到了。纸袋是普通的牛皮纸色,隔着袋子能摸到一点余温。我撕开的时候没有那种拆礼物的雀跃,纯粹是出于对胃的交代。煎饼薄薄的,摊得很匀,里面裹着脆饼、生菜和一点酱,咬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声音小像是偷吃的小老鼠,窸窸窣窣的。在安静的工位上格外突兀。我嚼着嚼着,忽然被自己逗笑了。
这个煎饼,如果自己去买的话,大概价格最多在十五左右,但我花了二十,就能免去了一顿路径追踪、川流的道路以及不知道的等待,怎么算都是一笔比较划算的买卖。
这就是生活好笑的地方。物价涨了,胃口跌了,两件事一起发生的时候,你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变穷了还是变富了。二十块的煎饼咬下去, 一边觉得好像是贵了,一边庆幸自己还吃得起——这两种情绪在嘴里一起嚼,竟然嚼出一种荒诞的饱足感。
味道嘛,真谈不上多好。就是粮食最朴素的香气,面粉被铁板烫熟之后那股什么都不加的味道。可这香气偏偏让我想起一件荒唐事——这几天因为厌食,外卖越点越便宜。前天是十八块的汉堡,今天是二十块的煎饼。以前三四十块一顿还嫌不够,如今二十来块就打发了,而且打发得毫无怨气。反正吃什么都不香,那吃贵的和吃便宜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咬着煎饼,心算了一笔账。一周五天,偶尔去趟食堂,其余时候点外卖,一顿省下二十来块,一个月就是四百。四百块够吃一顿好的,够交一个月水电费,够给自己买一箱水果。原来厌食也不全是坏事,它像一剂强制的消费降级疫苗,把口腹之欲摁在一个极低的基准线上。让人忽然发现,原来人不需要那么多钱也能活,原来“没胃口”这件事,还能让我省点钱,翻过来看,竟是一场被动的断舍离。
最后一块脆饼咽下去,牛皮纸袋揉成一团,远远扔进垃圾桶。窗外阳光正好,楼下飘来食堂若有若无的饭菜味,没分辨出是什么,也不再急着去分辨。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下一次打开外卖软件,我知道自己还是会划来划去半天,但心里已经没那么焦躁了。
大不了,再点一张煎饼。吃饱,顺便省钱,挺好。
但厌食不是一种好的状态,它是一盏亮起来的警示灯,提醒你身体正在悄悄地抗议。它告诉我,最近的生活里少了一点热气腾腾的东西,少了一点能让人眼睛亮起来的念想。省下的钱终究是小事,可每天被敷衍过去的那三顿饭,加起来就是一个被敷衍的人生。
所以吃完煎饼,我做了个决定——明天中午不盯着手机了,下楼走远一点,去菜市场背后那条巷子里找找。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小面馆,老板自己揉面,汤头熬了一整夜。重要的是,我想重新找回那种“走进一家店,看到菜单上有一样东西让心里一动”的感觉。
厌食是不好的。不能让它把日子也带得寡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