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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这个时代,谁的悲哀:从《第一序列》到一场溺亡的14岁 在废土 ...

  •   在废土之上,任小粟第一次学会的事情,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在壁垒之外的集镇里,他和弟弟颜六元作为毫无身份的流民,靠着打猎勉强度日。这个时代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秩序,饿殍遍野,弱肉强食,每个人都不过是荒原上挣扎求生的猎物罢了。但任小粟却始终对他的弟弟重复着一句话:“不要让时代的悲哀,成为你的悲哀。”

      每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眶里都不禁蓄满泪水。不是因为这一句铿锵有力的台词有多煽情,而是因为任小粟这样一个在无底黑暗中仅靠一身蛮力与求生直觉活下去的少年,竟能在被时代碾碎之前,依然攥紧人性深处的光亮。而如今坐在电脑屏幕前,再把视线投射到前不久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的一则惨案——广西贵港一名14岁女生在码头边失足落水、挣扎沉入江底的过程中,岸上有一名黑衣成年男子全程冷眼旁观——我突然明白,这部虚构的末世废土小说,离我们这具像化的现实到底有多近。近到我们无需穿越任何异次元,就已经活在其中了。

      梳理《第一序列》的世界观,这是一种经受过重度灾变后的文明崩塌。所谓“壁垒”,只不过是固化阶级与求生资源差距的空中楼阁而已,壁垒之外,流民们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变异生物吞食、被同类抢夺、被秩序遗忘。在这种极端匮乏的环境中,正常人往往会被逼成野兽。但任小粟偏偏是一个在荒蛮中反着生存的异类。

      15岁的任小粟,一直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对于弟弟的提问,他拒绝用那些看似利益最大化的投机与欺瞒去回应。弟弟问过他,为何不像流民区那个只会吹牛皮的庸医一样,给病人开一些吃不死的药,去赚一点浮财——因为那个所谓的医生除了吹牛说谎,什么都不会。但任小粟从来不曾动摇。

      他收留邻居姐姐进入自己保护的圈层之前,经历了漫长而审慎的观察,不轻信、不急躁。直到对方遭受侮辱和殴打的那一刻,他才挺身而出。他出刀极为凶狠,直奔敌人致命的部位,意图一劳永逸地扫除今后可能在后院复燃的威胁。这个世界里的恶,不是简单的观念偏差,而是一旦留下活口就会导致姐姐和弟弟未来被暗杀的噩梦。只是系统下了任务,阻止了他一击致命。但庸医的误诊和无能,让那个施暴者晚死了几分钟而已。

      而何其讽刺的是,如果我们把这个情节移植到现实中,用法律和道德风向来衡量任小粟,他极有可能得上法庭,因“故意伤害罪致人伤残”在牢里蹲上数年甚至数十年。至于那个被欺辱的女人,只不过是轻伤的受害者而已,而施暴者的“命”却是再也回不来的大额利益。这种荒谬的倒置,已经不是小说中的寓言了,而是无数见义勇为者正在真实面对的困境。

      2026年6月3日下午6时,广西贵港市大东码头,14岁的女孩站在水边拍照时,不慎踩空落水,她不会游泳,在水中一路挣扎,身体一点点滑向更深更暗的深渊。一名同行的黄发女生尝试踏入水中施救,但因不习水性且水深过人,竭尽所能却未能挽救。与此同时,岸边的石头上,一名黑衣成年男子静静蹲坐着,目睹一切,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没有起身寻找竹竿,没有抛掷救生圈,没有高声呼叫,甚至脸上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来女孩被打捞出水,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如果任小粟的刀,是在废土流民的荒凉场景里不得不取人性命的短刃,那么这名成年男子在现实世界中只需要一个动作,甚至只需要一步位移去捡救援工具,就能在生与死之间拨动指针。但偏偏,他没有。

      这不是冷漠本身已经酿成大祸,更令人心痛的是,这起事件在社交媒体上激起的并非是全民同情的巨浪,而是一场冷血而飞速发酵的性别对立战争。人们不再热议如何从技术流程上保障公共水域的救援设施,不再讨论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溺水悲剧的发生,而是急速将目标切换为:“男人不救女人,就是因为某些女性活该。”一些恶意评论、极端男权反扑的论调,借着前几年偶发的、甚至是已经被证实是营销号编造的“女生获救后被诬告”的极端案例,堂而皇之地将“遇女不帮”当作行为准则。

      甚至,有一股非常幽暗、却又真实流动的音浪开始流行:“就是因为有些女人太恶毒,所以我们男人见女就不救,这是理智和自我保护。”这些声音集体退让了最重要的事实:难道那个生命垂危的女孩,她的性别标签与她正在被死神吞没的挣扎之间,有任何逻辑上的牵连吗?

      这不得不使我们回到任小粟身上那种“羽翼未丰满时的节制之善”。任小粟从来不是滥好人。他救姐姐之前,并不是毫无防备地扑上去拥抱陌生人的善意,而是经历了长期的暗中观察与底线触碰。在废土里,盲目的善是致命的。所以他从不主动出击,只在敌人亮出獠牙之后,再选择亲手将其掰断。这是一种以实力保证的有限度善行,是一种带着清醒边界感的悲悯。

      然而今日的现实社交场域和舆论环境,远比废土世界更擅长制造“人人都是潜在的威胁”的骗局。近年来,被网络无限放大的一些极度罕见的个案,造成了一连串社会信任机制的连环崩塌:见义勇为被碰瓷,好心施救反被起诉;营救落水者的勇士,要冒着被网络群嘲“揩油”“居心叵测”的风险;就连救个人,都可能遭遇肖像权异议与道德污名化。在文学的表达里,任小粟是被系统干预才留下恶徒一口气,而在现实的镜子里,类似系统一般的存在恐怕已经变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集体默契。而那些亲眼目睹的人,亲眼看见了躺在水里无力挣扎的少女,却在评论区振振有词地辩称“救她可能被她陷害”——可他们忘了,明明能即刻在她手上套上救生衣或抛去救生绳,就不会陷入肢体接触导致被控性骚扰的风险里。

      人们不再用自己的灵魂去探测一个危难中生命发出的脉冲,而是借用一个悬浮于性别争斗上的虚妄正义来说服自己:“不救她,是她的同胞咎由自取。”这种在废土文学里都不会出现的低级荒谬,却在网络评论区里成了正义凛然的流行梗。是谁允许了这些舆论翻江倒海?

      很多时候,我们必须承认,这个时代的悲哀,是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极端分子带动起来的。少数极端女权制造了极端对立的话语粉末,少数仇恨女权的极端男权同样疯狂挥舞刀斧。他们精准切割着人群、分裂着群体,目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矛盾,从中渔利。那些躲在暗处、煽动“遇女不帮”的人,恰恰利用了每一个凡人对自我保护的最深切不安,诱使人们在围观死亡的同时,享受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报复感。

      可是,我们需要认清一个无法绕开的事实:女性,占人类社会的一半。不施以援手,动辄就以“女人都怎样怎样”来一棍子打死全体,这不是理性,不是保守,而是彻头彻尾的冷漠和愚蠢。

      回到任小粟对弟弟说的那句话:“别让时代的悲哀,成为你的悲哀。”

      小说的后段,任小粟的宫殿不断变强,渐渐从混沌中立向秩序善良阵营转轨,他对外冷漠果决,但始终渴望知识、探索真相,在相信世界美好的同时保持必要的清醒与警惕。他不再是那个在荒原上狂飙的少年,而是拥抱了那份节制又勇毅的善良。

      我觉得一切隐藏起来的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就像这次的这个落水事件,那个号主的男性因为看到落水的是女性,而选择不救,而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孩子,而不救,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人是脆弱的,在冷漠的时代里更容易被同化。看着周围人都冷眼旁观,你也会催眠自己最好不要做那个“出头鸟”。但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个折中的选择——不做在岸边永远观望、只求明哲保身的石头人,也不做完全不思考后果就牺牲自己性命的人。我们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和合法程序的前提下,想办法帮助正在危难中的人。可以抛一个救生圈到水面,可以尝试呼喊专业人员,可以一边录视频一边积极呼救。而不是一手端着咖啡、稳坐石头上幸灾乐祸,等花季少女挣扎无果沉入水底才冷言冷语。

      这不是任小粟那种末世废土里的“一命换一命”。这是任何一个精神意志饱满的现代人,在拥有相对健全避险方案下做的良心抉择。而比选择更重要的,是我们拒绝被那些煽动分裂的阴暗之手撕裂成为一块块碎片。不要用极少数个别的背叛、欺诈、负义来打翻一个占人类半壁江山的群体,这既蠢又坏,也错得离谱。我们无需成为某个被极端渲染出来的“性别战士”,但更不能自甘堕落到成为见死不救、甚至幸灾乐祸的旁观者。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自救术,不是网络论辩的杀伐决断,缺的是每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另一个陌生人落入危难时,至少有那么一丝想要伸手的冲动。是那些在时代大浪淘沙中愿意留住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一抹温暖的人。

      哪怕这世界逼着我们学会冷漠自卫,我们依然必须铭记:我们都曾是任小粟那样弱小的少年。每个人都曾处在危难里,都可能在水中扑腾却无人伸手。那个时候,我们唯一想要的,绝不是岸上的人用性别的对立去算计生命重量,而是一双拉我们上岸的手。

      我们不需要把自己的善意变成泛滥成灾的水龙头,去灌给不值得的恶意。但我们也绝不该用自保的盾牌将良知杀死在怀中。

      不要让时代的悲哀,成为你的悲哀。如果人人都能守住这条脆弱的火线,那么,纵使废土蔓延如荒原,我们依然能够站在各自的壁垒上,在黑暗中亲眼看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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