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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摄影机不能停(三) ...

  •   与随云舒不同,他没有舞蹈功底,平衡能力也较差,但多年来的运动基础让他在“金鸡独立”这一关上还算游刃有余,身随陀螺旋转,大有一种坐海盗船的乐趣,眼看进程过半,他转过头,余光一下瞟到王诘脸色阴沉地站在椅子前。他陡然一惊,把心一横,故意往前扑去。
      在第一关就遭到滑铁卢的闯关者可谓寥寥无几,更遑论他摔了一个狗吃屎,姿势及其可笑。陀螺飞回起点,他欠身朝四面八方鞠躬,光明正大地看了眼王诘的反应,见他哈哈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才回身重新开始。随云舒上一轮的表现太惊艳了,他必须得适时拖一下他的后腿,耽搁一些时间,转移王诘的注意力。
      有惊无险地闯过第一关后,他扫了眼计时器,粗略估算起时间,“悬崖勒马“、”“虚室生白”和“落英缤纷”这三关,他既要在精准把控失误,把火力吸引到自身的情况下,又不能让大比分过于落后。他要像猫一样,慢慢磨着王诘这只老鼠。
      他轻蔑地笑了下,如枪口一样定定瞄着前方摆动地让人眼花缭乱的青松,后退半步,左腿微曲,后脚蹬地,在所有青松摆动到赛道上的刹那,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出去。
      “好快!好快!”主持人惊讶地吼道,话音刚落,路苍烟已经“飞”到了对面,大屏幕上即刻显示出他的耗时,一行红色小字被他的红色大字压下。
      “又破记录了!年轻有为啊。”坐在王诘身边的中年女演员赞赏道。
      王诘哼了一声,嗫嚅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于飞见他开始挂脸,拍了下他的胳膊,提醒前面有镜头,顺便问道:“你和路苍烟挺熟?”
      “以前熟。”王诘摆起虚假的营业笑容,“经常打球什么的。”
      “哦~”于飞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听说他父母之前都是圈内人,后来转战别的领域,也相当成功,还和他经济公司的大老板和经纪人是世交?”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人家家世牛逼,哪能看得上我们这种小喽喽。”他的脸色又开始阴沉,“那随云舒也不知道在傲什么,人家还不是把他当玩物。”
      说着,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于飞说:“我跟你说,别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不然被玩了都不知道,可不可悲。”
      于飞顺从地嗯了一声,望向大屏幕上的眼睛却射出两道狡黠的光:“我知道了。”
      “他妈的我就不信我闯不过去!”在王诘和于飞编排路苍烟的时候,他已经在“悬崖勒马”这一关上重来两回了,每一次都是刚跑几步,就扑通一声掉进木板下的海洋球里。好在他速度够快,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但计时器上,鲜明的数字跳动如流血,使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着急。
      匆匆换好衣服回来的随云舒一眼就看出路苍烟状态不对,在等候区急得直跺脚,一双手捏得骨节咯咯作响,比他自己闯关时还要焦急。
      路苍烟甩着头,周身升起一股戾气,他想要放弃,甚至想点个炮仗把这该死的关卡炸了。桥面宽阔,但危机四伏,每一步每一步,都暗藏陷阱,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他觉得这条路在隐喻娱乐圈。这时,随云舒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握着的拳头紧了下,旋即开始放松。随云舒就像一记清凉贴,在他也不知是何种原理的情况下,就使他火气炎上的心如包起来的粽子般渐渐收束了。
      他定了定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再难的关卡,随云舒都闯过去了,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路苍烟再一次开启了闯关之路,但这次他决定慢一点儿,不求速度,只求稳定。
      他改变了策略,在切实踩在每一块木板前,他都先用脚尖试探着点两下,确定无事后,再放心地转移重心,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像是在过独木桥。起初他走得很顺,成功避开了几个“陷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张的心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烦闷,仿佛无形之中有人推着他一般。不知不觉间,他越走越快,落脚也越来越重,像是要踩死一个仇人······终于,在第三次尝试中,他再次一脚踏空,掉进了色彩缤纷的海洋球中。
      “啊!”他不甘的怒吼着,紧握的双拳使劲砸向海洋球,在球体起飞又下落中,爆了句粗口,“操!他妈的!”有球砸上他的眼睛,他顺势闭上,恶狠狠想着,放弃好了,逃掉好了,不就是做他人的垫脚石吗,那就做呗,自己又不会少一块肉。
      可······随云舒呢?
      他会不会少一块肉?今天认输了,人人都可见到他有利可图,以后是不是都想变着法的在他身上吸一口血?再说了,他是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凭什么要让几个败类抢了风头?凭什么?
      他搓了把脸,豁然站起身,往随云舒所在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后,折身返回赛道。
      计时器的红色数字跃动如马,但已不再是抵着他后心的夺命连环刀。他要凌驾于时间之上。
      有什么东西变了,随云舒怔愣地看着大屏幕上去而复返的路苍烟想到。
      他的眼神沉稳如山,他的表情刚毅果敢,他如卑身蛰伏的虎豹,瞄准猎物,伺机而动。
      “来了!”在路苍烟如弹簧般射出的刹那,随云舒也腾得一下站起身,跟随他一起左摇右晃起来。路苍烟身姿轻盈,宛若游龙,时而直线跨越,时而曲线前进,时进时退,时左时右,毫无章法,但他的动作又是一气呵成,使得所有的机扩都失了效,不是慢半拍,就是错过他。在他如鬼魅般的变换中,终于有惊无险地闯过了这一关。
      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主持人刚想夸他两句,就见他直奔“细嗅蔷薇”,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坐到椅子上,面色如常的接受了“虫子盛宴”、“蛇的散花”、“脏水帘洞”等恶心人的考验。
      短短一段路程,路苍烟仿佛被扒掉一层皮,不仅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还被镜头记录下了出丑的时刻,毁了形象。乔姐看着大屏幕上重复播放的镜头,气得手直哆嗦,但路苍烟却无所谓地抓起衣服,抹了把脸,随后奔向万众瞩目的第四关:虚室生白。
      自从随云舒开启隐藏副本后,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对这一关产生了极高的期待,与此同时,随云舒刷新记录的词条也引爆了网络。
      路苍烟刚戴上眼睛,天地便骤然灰暗了。和随云舒触发的场景不同,他是在一处破落的老宅内。老宅陈设简单,却极为干净,正中央设有一方桌,桌上立有一个无字牌位;方桌左侧有一张木几,木几之上有一柄桃木梳,一个香炉;方桌右陈一面一人高的大铜镜,路苍烟往镜上瞥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他当即就起了一层白毛汗。
      “等会别出来一个红衣女鬼,”他小声嘟囔着,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可是直播啊,应该不能玩这么大吧。”
      屋子很小,他贴着墙边走了一圈,没发现后门,更没有老鼠蝙蝠之类的隐藏线索,声音不知何时也消失了,鬼静鬼静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路苍烟有点慌了,他把目光落在了牌位后的那扇窗子上,来不及细想,他快步走到窗前,把牌位往地上一扔,急吼吼地打开了窗子——
      窗子后面仍旧是一堵墙,白花花的,实实在在的墙。
      他傻了眼,心脏大跳,慌乱地往后倒退着,但是没退几步,系统就响起骇人的声音提示他无路可退。
      “啊!”他控住不住的叫了一声,战战兢兢的转过头——又是一堵墙。原来是虚惊一场,他松了口气,腿软的差点跌坐在地。
      缓了一会,路苍烟的心情平复了些,他开始打量起四周,老宅的构造不知在何时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方方正正,变成了狭窄的长条形,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屋子中部的陈设,看来破解本关的法门就在那里。
      他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在供桌上找了一圈,但依旧一无所获。
      “这什么情况?”路苍烟垂头丧气的坐到地上,眼皮一耷,忽然看到了刚才被他扔到地上的牌位。他抓起它,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但看了一圈,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他翻了个白眼,忿忿地再次把它掷了出去,牌位在地上跳了一下,旋即落在了铜镜前。
      铜镜闪了闪,现出一个身着红嫁衣,唇红肤白,浑身滴水的女人。
      “卧槽!”路苍烟吓得彪了句脏话。
      演播厅里除了导演,几乎都被这场景吓到了。随云舒的胃开始疼,一方面是担忧,一方面是愤怒,他的手臂微微发着颤,攥成拳的两手死死抠着掌心,恨不得抠出血来。这节目组未免太下作了,“细嗅蔷薇”就用路苍烟害怕的东西攻击他,这一关又用鬼来吓唬人,他们为了捧人和提高收视率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那几位所谓德高望重的主持人,也都是助纣为虐的垃圾。
      随云舒把演播厅内,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大屏幕上路苍烟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他决定了,他一定要赢下最后的大奖,不能这么叫人欺负路苍烟。
      忽然的,那女鬼唱起了歌,声音宛转悠扬,如怨如慕:“血作千年土中碧,却恨那更变走马,终还是枯白骨,无人识。”
      路苍烟除了无人识三个字,剩下的一概没听明白,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拽回身体,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供给大脑思考,但那三个字像紧箍咒一样缠在他脑门上,他喃喃问道:“你叫什么啊?”
      问完才反应过来,人家都无人识了,那不正好证明她要找名字吗。
      那女鬼继续唱道:“平城绿野,空山凝云,桃李多妩媚,杨柳更温柔,可怜那女子,白头堪笑鸥,但有人正欢喜,新妇艳阳娇。”
      女鬼重复了几遍,路苍烟终于听明白了:“哦~我懂了,我猜你可能是一个未出闺阁就被渣男骗财骗色,最后自缢的高门女孩,因为不能入祖坟,所以牌位上没有名字,因为被负心汉抛弃,又不甘愿为鬼,所以流浪人间多时,忘了自己的名字,所以这一关应该是帮你找名字,写在排位上,对吧?”
      回答他的依然是女鬼咿咿呀呀的歌声,路苍烟一骨碌跃起,扑向木几。老宅空空荡荡的,线索只能在这木几和木几之上的东西上面了。
      他把那木几细细摸了一遍,但一无所获,平平无奇一张木几,没有任何暗格。他又拿起手边那小巧别致、覆了一层灰的香炉,满怀希望的把灰吹落,借着幽暗的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但除了花纹,还是啥都没有,简直比这老宅还“干净”。他哭丧着脸,转头冲那女鬼抱怨道:“大姐,别唱了行吗,吵死了。”
      那女鬼当然不会听他的,依然自顾自唱着,翻过来倒过去的就那么几句,终于把路苍烟听烦了:“你最好名字很好听,不要叫翠花之类的!”他泄愤似的把香炉往桌上一掷,但没想到,那木几竟然咔嚓一声,裂了,随后更是扑落落碎得七零八落,成了一摊木屑。
      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到了,路苍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六神无主:“你不叫翠花,我错了。”
      他挠着后脑勺,前后左右的看了眼:“我靠这可咋办啊?”束手无策之下,他只得从一堆残渣中扒拉出香炉和牌位,摆放到铜镜前。
      谁知竟歪打正着,女人一看见这两样东西,蓦地止住了歌声,怔怔的流下两行清泪。她委委地坐到地上,满面哀容地抚着自己已经散掉的青丝。
      “桃木梳!”电光石火间,路苍烟一下想起这个被他忽略的道具。
      他从一堆破烂中扒拉出来,举到铜镜前:“这呢这呢!”但接下来又犯了难,“但······你怎么用啊?”
      女人充耳不闻,目不斜视,捋着头发。
      他抓耳挠腮,无论是把桃木梳横着摆在香炉上,竖着插在香炉里,还是正正当当摆在牌位前,都没有任何效果。
      “真是邪门了,难道还有隐藏道具?”他一边嘀咕,一边抓起桃木梳,无意识地摩擦起来,忽然的,他摸到木梳一面的角落凹凸不平,像是磕掉了一个角。
      “嗯?”他眼神一亮,慌忙凑了上去,只见那凹凸处有小小的三字,他磕磕绊绊的念道:“余······蕙、兰?”
      随着他一字一字吐出她的名字,那牌位也发生了变化。他的声音仿佛是一把刀,把这几个字,一笔一划的,深深刻于其上。而他手中的桃木梳也渐渐变淡,直至最后,木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剩下的三根木齿中,冒出的缕缕青烟。
      木梳化成了三炷香。
      路苍烟把香插在香炉中,明知这只是游戏,却还是动了情,恭恭敬敬的向她鞠了一躬。女子由哀转笑,一道白光乍现,她褪去了鲜艳的,吸血的红嫁衣,换上了一身湖水绿的清丽绸衫。她娉娉婷婷地向路苍烟行了个礼,莞尔道:“感谢。”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他微微闭眼,再一睁开,已然物换星移,沧海桑田。他闯关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
      游戏起初那种让他不寒而栗的感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心酸沉重,他知道这是一个游戏,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代入了那女子,真心错付,爱而不得,含恨而终······他的心倏忽间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痛起来,随云舒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
      “奇怪······”他边往前走,边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总是想起他?”
      来到“落英缤纷”关口,他拿起那两只笨重的筷子,步入场地中,花瓣还没落下,他便已昂起头,望向棚顶那一碧如洗的天空,有流云悄悄从远处荡来,像是轻轻地叹息。他承认,他对随云舒的态度时好时坏,因为他想要的,他实在给不了。
      他真的束手无策,江郎才尽了。他实在拿他没办法。
      花瓣飘落,如点火樱桃,又像是谁的思念太重,裂成了恒河沙数的碎片。路苍烟的眼睛在天上扫了一圈,连个绿色的鬼影都没见着,他心烦意乱,举着两根长筷子在半空中胡乱挥着,结果一不小心,让他歪打正着了。
      “我靠,”他赶紧宝贝似的把它放进瓶中,“这是沾了随云舒的好运气了。”
      一语中的,剩下的两片花瓣简直像自己送上门的,他全程一动未动,那花瓣就好像癞皮狗似的,死活要黏在他筷子上,幸运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狗屎运甚至还帮他破了本轮记录。
      主持人和王诘面面相觑,俩人看向导演组,但这样神乎其神的事情导演组也第一次碰上,都傻了眼。主持人灵机一动,意味深长的说道:“哎呦~我说导演组的某些人啊,你们的偏爱不要太明目张胆哦~”
      “就是要明目张胆,大大方方。”观赛区那边的主持人话里有话,完赛区这边的随云舒语气坚定,“谁都不能否认运气的作用,只夸耀自己的努力而忽视运气,那是掩耳盗铃的行为。”
      两边并不互通,但在路苍烟的问题上,随云舒和主持人却“心有灵犀”,一个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一个想方设法的把他摘净。尽管初衷南辕北辙,但同样的措辞却仿佛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电视机前的观众拍手称快,随云舒这样硬刚主持人和节目组的行为,无形中给他吸了很多好感,“明目张胆”四个大字也很快登上热搜榜。
      主持人采访已经闯关成功的路苍烟:“苍烟对于自己的表现如何评价?”
      路苍烟搓了把脸:“挺差劲的,愧对随老师给我创造出的巨大的时间优势,我浪费了。”他最终耗时是随云舒的三倍之多。“真是对不起随老师和各位粉丝朋友了。”
      “哎呀没事啊,”随云舒一把搂住心情低落的路苍烟,“我们是队友吗,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好,那请苍烟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拿出最好的状态,拿下最好的成绩!”
      主持人放下话筒,中年男演员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大屏幕上。路苍烟泄下一口气,瘫坐到椅子上,随云舒赶紧给他拧开一瓶水,顺手抹了把他额上的汗:“先休息一下,等会再去补妆。”
      路苍烟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水,空掉的水瓶被他捏的吱吱作响:“对不起啊,我没想到用了这么长时间,我低估了这些游戏。”
      “没事啊,”随云舒瞟了眼旁边的主持人,附到路苍烟耳边,低声说着,“第一轮的就是要看看情况吗,哪有一上来就露家底的。”他轻轻摩挲着路苍烟的手背:“再说了,还有四轮游戏呢,不着急啊,慢慢来。”
      镜头正好扫来,拍下了两人手掌相握,相视一笑的画面。
      “唉也是,”路苍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事不可追啊!”
      “又美了你,赶紧去换衣服补妆,回来看王诘他们的闯关。”
      “哎呦,你不说我都忘了。”路苍烟将打了一半的哈欠急急收回,一汪亮晶晶的泪水噙在眼中,把随云舒看得直发愣。路苍烟在他眼前拍了拍手,他这才回过神来:“那什么,回来能给我带点吃的吗,我饿了。”
      “遵旨~”他俯身凑到随云舒面前,从下仰望着他,在随云舒不明就里的眼神中,他忽的把手探到了他腰侧。随云舒浑身一僵,趁着这个功夫,路苍烟的指尖像是雪橇似的在他腰上滑了个圈,最后停在了他的小腹上,轻轻按着:“呦,确实饿了,肚子都扁了~”
      随云舒唰的一下开始冒火,路苍烟却拍了拍他的脸,兔子似的一蹦三米高的跑了。
      在路苍烟换衣服补妆时,中年男演员慢悠悠的闯过了前三轮。他时不时的耍耍宝做做综艺效果,全然不在乎输赢的模样,镜头偶尔会给到他的搭档,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随云舒秀眉微蹙,“老来俏”组合的演技都不差,甚至可以说是高出同期一大截的水平,却因为年龄和背景的关系,只能在综艺节目中当丑角。反观前段时间的娱乐新闻,一个胸无点墨爱装逼,角色类型非常同质化的男演员,竟然可以坐上某文化院院长的位子,真是魔幻现实。
      随云舒对他们的同情大于厌恶,他们仿佛是自己未来的预演。
      “想什么呢?”换衣服回来的路苍烟都已经走到他旁边了,他还没注意到。
      “嗯?”随云舒回过神,“哦没什么。”
      “骗鬼呢?你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儿。”
      “我就是在想,”他看着屏幕上中年男演员笨重滑稽的身影,喟叹道,“我是不是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路苍烟不屑一顾,“像他那样色眯眯的人,还是像他那样赌到差点倾家荡产的人?”
      “什么?”
      路苍烟一看他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说,坤哥是不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知道他上这个综艺节目组给了他多少钱吗?”
      路苍烟比了个手势,随云舒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不给钱吗?有些人不是还得倒贴钱吗?”
      “你是真傻啊!”路苍烟被他的反应逗笑,在他鼻子上刮了下,“虽然我也是道听途说吧,但他和高层有利益往来应该不算秘密,有些给到他,算是······你懂得。”
      “我不······”随云舒摇了摇头,随后回过味来,“这么胆大包天的吗?”
      “你啊,天天别光顾着排练,你也得懂点这些小门道啊,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随云舒垂下头,内心五味杂陈,路苍烟盯着他的头顶看了会儿,轻叹了口气:“行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先看比赛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中年男演员并没有选择放弃“虚室生白”,而是像路苍烟和随云舒一样接受挑战,在万众瞩目中,把这一关当成了个人舞台,极尽搞怪之能事,让人大失所望。
      “诶我说,”路苍烟抵着他的肩膀,“你把我刚才说的都当成是八卦,别往心里去。”
      “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屏幕上的男演员,随后在半空中划了一圈,点上随云舒的脑门,“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个圈子里那些上了年纪的,且——不、分、男、女。”不等随云舒追问,他就扳过他的肩膀,“继续看比赛吧。”
      随云舒对他这莫名的发癫感到奇怪,但旁边忽然传来主持人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中年男演员已经来到“落英缤纷”,正像个猴子似的左窜右跳,双下巴一颠一颠的,像小学生背后硕大的书包,除了不装书本,剩下什么都有。随云舒收回目光,玩起了手指,他感觉有点恶心。
      但人越想避开什么,偏偏越来什么。中年男演员闯关成功后,径直走到他身边,先是露出一个温文尔雅,表示友好的笑,而后就贴着他右胳膊坐了下去。路苍烟大惊,赶忙托起他挨着自己的手臂,要和他换座。
      随云舒却和善的说道:“前辈辛苦了。”在路苍烟张皇失措下,起身往一旁走去,“我去给您拿瓶水。”他一共拿了两瓶,一瓶放在了男演员旁边,另一瓶则被他拧开瓶盖后塞进了路苍烟怀里,同时在他他左侧坐了下来。
      男演员晃着那瓶封口完好的水,道:“哎呦小随,怎么还差别对待呢?”
      “啊真是抱歉,”随云舒往前探身,越过路苍烟,冲他拱手,“可惜我们现在是对手不是队友。”
      “那等找个机会,我们也可以变成队友啊~”老男人笑道。
      “诶,老师,”路苍烟往前一捎,挡住随云舒,皮笑肉不笑的说,“当我面挖我墙角,您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呢?”
      “呦真是不好意思,”男演员耸耸肩,“眼神不好使了。”
      路苍烟笑眯眯地揽住他的肩膀,亲亲热热的说道:“那等节目结束您给我个地址,我送您点核桃,自家产业,童叟无欺。小辈的心意,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呀!”
      老男人扭头瞪着他,僵持半晌见他不为所动,便绷着脸推开他,撂下一句去补妆就走了。随云舒望着他的背影:“你刚才那话的意思,不会是······”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路苍烟苦笑道。
      接下来上场的是中年女演员,她的表现乏善可陈,不知是节目组刻意安排还是巧合,他们二人的最终成绩与路随仅差10秒,排在他们之后。
      路苍烟看见那猩红的数字就冒火,这10秒已经超越时间概念,更像是为了打他的脸而存在的。如果不出意外,诘飞cp肯定会以巨大优势赢下第一轮比赛。
      王诘和于飞调整了出场顺序,由本来率先出场的王诘换成了于飞,临行前,二人仿佛在历经生离死别般泪眼汪汪,深情相拥。王诘还一直贴在她耳边,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路苍烟见状甩了个大白眼,幸亏场内没观众,不然又是一条“罪状”。
      “诶,”闯关开始后,随云舒戳了下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嗯,我也发现了。”
      于飞过“青松迎客”这一关太顺了,她的速度不算快,按理说摆动的青松应该会把她打下水才是。
      “但是这手段是不是有点拙劣啊?真不怕别人看出来吗?”随云舒如鲠在喉。
      “我也不确定,再看看。”
      其后的环节于飞也表现平平,尤其是“悬崖勒马”这一关,她反复掉下“悬崖”,又“死而复生”的坚持,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镜头给了超多王诘双眼通红,面目凝重的特写,好像恨不得立马冲上去,代她受苦一般。
      路苍烟好整以暇地评价道:“虐粉呢,真低级。”
      他声音不轻,观赛区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大家都默契地充耳不闻,脸上也是一副调节好的体面恰当的公式化微笑。
      气氛很微妙。
      王诘那张油腻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上,于飞闯关成功,特写给到的竟是他捂着嘴巴,喜忧参半的脸,只是他的表情太过浮夸,瞪大的眼睛像是一只患了近视眼的青蛙,凝起的眉头更是宛如苍蝇在上面堆成的二斤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味。
      路苍烟非常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几关也是如此,她像是演戏一样,不断地被吓哭,不断地咬牙坚持,最后在王诘欣慰骄傲的表情中,完成了挑战。主持人把一切溢美之词都用在了她身上,什么勇敢无畏、挑战自己、破茧成蝶······把于飞感动地梨花带雨,路苍烟却捂着偷笑的脸,从指缝里觑她那“精雕细琢”的表情,想到:她哭得没随云舒好看。
      接下来上场的就是王诘,场上心思各异的几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欣赏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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