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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刺猬的优雅(七) ...

  •   路苍烟病了。
      高烧多日,神疲乏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如枯槁的老枝。他裹在被子里,神情萧索,望着湛蓝的高空,头脑却一片空白。乔姐把他的工作都停了,原定出席的几场活动也改了时间,除了乔姐和助理,他没跟任何人提起生病的事,但作为万众瞩目的明星,消息自然不胫而走,火了之后,全世界都贴了上来,他收到如纸屑般的问候,其中就包括引他生病的随云舒。
      手机又接连震动了几声,他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头。世界顿时安静了,黑色的、温暖的狭小空间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像是埋在某人的怀抱中······像是随云舒的怀抱。
      “啊!”他大叫一声,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还在发热的身体,跑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猛地灌了下去。
      不一会儿,冷汗就簌簌而落,黏黏腻腻的粘在了衣服上,他厌恶地蹙起眉头,索性脱掉上衣,经过镜子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他登时便被震在原地,如遭雷殛。
      他的面孔惨白,双眼凹陷,两颗硕大饱满的眼袋,看上去比他的眼睛都要水灵,乱发如草,毫无光泽,他跪倒在镜子前,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啊?他像是被女鬼吸了精气一样,难不成自己陷入了情网,真的喜欢上了随云舒吗?
      念头一出,他顿时愣了,怔忪地望着镜中之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可能······”无端的,他升起一股愤怒,那怒火咬啮地他浑身剧痛,他挥拳直掼到镜子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搭档!一个拍戏都控制不好自己的人!他哪一点符合自己的理想型!
      都怪随云舒!都怪随云舒!都怪他!都!怪!他!
      镜子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每一块残躯上,都映出他扭曲可怖的面容,像穷途末路的盗贼,仍在自欺欺人。
      鲜血淋漓,一滴又一滴,在地上汇成一滩死气沉沉,阴森诡谲的血湖。忽然的,那血气抽成一丝一丝,将他缠绕围困,画地为牢。
      他不甘心落入一个非自己所能掌控的深渊,于是折身,跳入一个自造的深渊。
      他对随云舒的态度彻底变了。
      不仅对他的消息置之不理,就连见面也很冷硬。
      双人直播一个月后,《秋水剪瞳》迎来大结局,按照原定计划,俩人要进行reaction直播,路苍烟已经不会千方百计逃避双人工作,反而逆来顺受,仿佛一个执行指令的机器人。
      他坐得离随云舒不远不近,态度不冷不热,说话不咸不淡,随云舒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既不逢迎谄媚,也不落人口实,观众提什么要求,他都欣然接受,态度随和,让人无可指摘。
      就连乔姐都被他骗了,以为吾家艺人终长成,她始终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可以摆正了。
      电视剧和直播一起完美收官,人人欢天喜地,随云舒在人声鼎沸中,却觉得形单形只,寂寞如雪。
      路苍烟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完败,彻底出局。
      他没跟路苍烟打招呼,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电视台大楼。
      下雪了,撒盐一般。路灯下,每一片盘旋飞落的雪花,都染上了黄色,好像心碎的人坐在天上,把月亮撕成了碎片。路上行人寥寥,行色匆匆,偶有一辆车,龟速而过,他告别坤哥,一个人戴上帽子,拉紧口罩,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家中荡去。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赌输,他知道人心难测,但依旧心如刀割,倒不是因为输了,人生不可能长盛不衰,他只是觉得,自己恐怕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所有的喜欢,到最后都会消失,就像雪花,灿烂一时,春水消融,无影无形。人人都道人生漫漫,惊喜随时出现,可是他不信,谁敢发下毒誓,向他保证,错过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昏黄的、连绵的雪像是帐子,罩住四季长青的绿色植物,路旁老房门户低矮,灯光打在凹凸不平的青色石质墙壁上,深深浅浅,好像哀矜的泪痕,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条路,越走越长。
      他踽踽独行,路过高楼大厦,路过断瓦残垣,路过黑魆魆的护城河,路过灯火璀璨的酒吧街,路过一辆辆车,也路过二三人,身披白雪,凌晨时分,终于回到了家,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他摸黑走进洗手间,摸黑脱掉外套,摸黑爬上床。他喜欢黑暗,因为只有漆黑一片,他才感觉世界拥他入怀。
      他圆睁着眼,望向一片虚空,自己明明一败涂地,但心情却异常平静,他们的结局昭然若揭,二人工作重心完全不同,再相见可谓难上加难,归于陌路已成定局,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不想像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暗恋中道崩殂,就哭天抢地,喝酒买醉,他还有舞台,他还有工作,他还有粉丝,他得撑着,云淡风轻的,让一切都过去。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他如此想到。
      想起粉丝,他忽然忆起自己收到的信件,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没抽出空来看。大概是粉随正主,他是一个行事作风有些老派的人,他的粉丝便也有样学样,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信件成为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能见到他的粉丝给他送信,不能见到他的粉丝建立了一个信件站,每人每月一次,畅所欲言,而他则可以选择性的回复,这有点像他和粉丝的树洞,什么生活琐事,恋爱问题,学业困惑,大家各抒己见,力所能及,能帮则帮。
      在这隆冬深夜,他唯一能感到一丝温暖的,就是这些素昧平生的可爱粉丝们,他拿起手机,想要登录这个粉丝建的网站,但条件反射的,打开了社交软件。
      不出所料,大结局和直播双双引爆热搜。
      他本想退出,但那话题像是漩涡一般,吸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他心一横,点了进去。
      大结局话题下,讨论内容倒还和谐,基本都在庆祝《秋水剪瞳》完美收官,盘点各项数据等,但直播话题下的讨论可以说是“异彩纷呈”,双方粉丝各执一词,激情互喷,随云舒粉丝指责路苍烟敷衍了事不敬业,路苍烟粉丝指责随云舒糊咖卖腐难改命,“罪状”与脏话齐飞,黑图丑照共长天一色,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粉丝也非常“敬业”,什么盘点随云舒五大卖腐精彩时刻,细数路苍烟从业以来十大罪状轮番上阵,鱼目混杂,好不热闹,还贴心的配图配视频,各种慢放分析心理,他真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怀疑,难道当时自己的心情,真如这些人所猜测一般?
      甚至还有命理师来指点一二,生辰八字,面相分析,人品如何,此后发展,言之凿凿;塔罗命盘星座三管齐下,二人感情究竟如何,都给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包君满意······
      凌晨两点,他来劲了,抱着手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他越看越觉得观众欺骗不得,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除却路苍烟粉丝,其余人基本都发现了他最后一场直播的心不在焉,像是打工人掐着点儿等待下班,高赞评论如此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哥是惯犯吗?他可比随云舒会卖多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路苍烟,公路的路,主打一个谁都能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他天天称跟谁谁是好朋友,你看人家搭理过他吗?”
      ······
      当然,每一条抹黑路苍烟的评论下,都伴有山呼海啸般的反驳和谩骂,随云舒的手指飞速如电,在屏幕上滑动,但他越看越生气,血气上涌,真想和所有黑路苍烟的人酣畅淋漓的大骂一场:“你们懂什么!信口开河,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怎样的人呢?他的心底随即冒出这句疑问。
      他是一个踏踏实实努力演戏的好演员!
      ——可他也是营销大于实力的新生代流量。
      他活泼热情友好!
      ——可他也喜怒无常,随心所欲。
      他对待朋友真诚大方!
      ——可他同时又冷漠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人简直就是一个魔方,不同面上还划分了更多的块面,更多的颜色。
      他本来毫无波澜的心,在网友的推波助澜下,竟然开始钝痛,那痛传到指尖,使他的指头仿佛痉挛一般在手机上越滑越快,他要看到更多的分析,他要获得共鸣,他要看到网友们化身为剑,替自己把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擘肌分理的,挑破陈列。
      孤枕难眠,他只能从手机上,和万千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袒露心事。
      黑暗密不透风,却见一小块莹白,独月一般,载浮载沉。
      直到天光熹微,溶溶白光探进室内,随云舒揉着干涩的眼,才猛然惊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关掉手机,望着天花板,做梦一般,喃喃自语——
      “我是要干什么来着?”
      “我是要干什么来着?”路苍烟晃着酒杯,环视剧组众人,缓声问道。
      “表演给我们准备的惊喜啊!”导演揽着他的肩膀,大力拍着,“你不是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说给大家准备了惊喜吗!”
      “啊对对对!”他夸张地笑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掩住自己的无奈。昨天他喝断片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真是没有半点印象。
      酒杯刚沾桌面不到一秒,就被旁人再次斟满,深红色的葡萄酒,与挂在前方,热烈庆贺《秋水剪瞳》收官的横幅如出一辙,横幅上方方正正的白色字体,与身旁正襟危坐的随云舒,相映成趣,一模一样的苍白拘谨。
      随云舒没想到,《秋水剪瞳》收官一个月后,竟然开了庆功宴,他更没想到,导演玩心大发,竟然要二人在席间喝交杯酒,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让他没有丝毫防备。
      修炼不易,他好不容易,才将路苍烟这根心头大刺,拔出了一小截儿,结果导演一个突发奇想,使他功败垂成。
      路苍烟一如往昔的善解人意,他躬身而立,贴心的给随云舒倒满酒,把失神错愕的他柔柔拉起,轻轻饶过他的手臂,在尖叫声中,深情凝望着他的眼,决绝地把那一杯白酒,喝得精光。
      众人拍手叫好,他仿佛完美完成了一项任务般春风得意,随云舒却沉浸在他那双多情眼中,不断下坠,下坠。旁人聊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拉起再厚的屏障,只消他一个眼神,就瞬间土崩瓦解,被他勾去魂魄。
      路苍烟的头发长了,人瘦了,皮肤黑了些,他打了个耳洞,后颈上似乎新长了一颗痣······
      导演见他沉默不语,脸色煞白,关切的问道:“云舒,你哪里不舒服吗?”
      “啊?”随云舒心头一跳,有些心虚,“没事没事,我喝酒就这样。”
      “行没事就好,苍烟为了庆功宴,给我们准备了惊喜节目,你不也表示表示?”
      “节目?”他目光稍移,看向导演身侧的路苍烟,只见那人又闷了一口红酒,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气势,他抓起筷子,胡乱摆着,“那我就跳个舞呗。”
      “哎呦好啊!天作之合啊!”导演大声叫道。
      路苍烟被他震得浑身一激灵,轻声细语地说道:“别,随老师专业舞者,配我未免大材小用了,我就不抢他风头了,还是让他独舞吧。”
      不等旁人置喙,他便大踏步走向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开始唱《秋水剪瞳》主题曲,他声音低沉,如醇厚美酒,但一字一句,皆不在调上,好像一株并蒂莲,但花头朝向两端开。
      众人哄堂大笑,乐不可支,随云舒却笑不出来,回忆与现实交错,他记起初次相见时,路苍烟哄他唱得那首歌······属于他们之间独特的秘密越来越少了,他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还是守城人自己打开的大门。
      路苍烟的“才艺展示”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结束了。混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他摇摇晃晃往回走,结果一个不小心,栽进了随云舒怀里,同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随云舒握着他发烫的手,不知所措。
      旁边人开始起哄,有尖叫的,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唯独没有上前帮忙的,喝醉的人死沉沉,随云舒费劲吧啦的把他扯回座位,刚要收回抵在他腋下的手,路苍烟却一把拉住他,将他扯到耳边,掐住他的腰,借着酒意低声说道:“大明星,好好吃饭,你瘦了。”
      “你!”随云舒猛地直起身子,怔忪地俯视这个醉鬼。这一个月,因为紧锣密鼓的排练和演出,他确实瘦了,但外貌变化不大,连坤哥都没发觉,路苍烟是怎么看出来的?
      路苍烟的手犹放在他腰侧,酒气袭人,使得他的眼睛像水蜜桃一样水润。他微挑眉尾,自下而上地仰视着随云舒,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他眨眨眼,睫毛倏地闪过一点光,星星似的跃进随云舒的心头,他的眼睛也跟着一跳。陡然间,万籁俱寂,他只想吻住路苍烟。
      “你俩干嘛呢!”导演重重拍上随云舒肩头,把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苍烟喝醉了?”
      路苍烟的眼神瞬间清明。随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路苍烟躲开他,随手抓起一瓶果汁,开始往嘴里猛灌,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导演没为难他,只是说道:“大家想看你跳舞了。”
      “好,好。”随云舒怔忪地脱下外套,恍恍惚惚的往台上走去。路苍烟握着瓶子,微撇过头,偷眼望向他的背影,另一只手悄悄地,柔柔地抚了下他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但也几乎是在瞬息内,就猛然收回手,脸色铁青,一语未发地疾步离开了。
      随云舒今天跳舞纯属被逼无奈,但专业的就是不同凡响,即便是赶鸭子上架,他双臂一展,便自有韵味。他身穿一件宽松的白色长毛高领毛衣,昂首挺胸,脖颈纤长,优雅若鹤。轻音曼妙,乐声悠扬,如泉水幽咽,他足尖踏水,飘然飞来,腰肢漫荡,恍若细风斜柳。不多时,曲调陡然升高,似有金石铮铮之音,他后退两步,双手遮面,哀恸之情乍现。高潮过后,音调回落,但再无初时的天真烂漫,如无情岁月,由春到冬,匆匆而过,回首再望,仍孑然一身。他蹲在地上,紧搂双臂,一曲终了。跳完了一个寂寞之人的一生。
      众人屏气凝神,过了几秒,才响起雷鸣般经久不衰的掌声,随云舒有些害羞,慌忙鞠了几躬,跑回原位。
      结果,最想见到的人却不在座位上。
      他愣了一下,抬头向四面八方寻去,有人给他递来一个杯子,他想也没想,直接一口闷掉,直到喉管和胃火辣辣的疼起来,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杯高纯度白酒,他的眼泪立刻就涌了上来。
      导演非常错愕,石化一般举着酒杯:“你爱喝这个?那要不要······”
      “我谢谢您!”他连忙制止导演又要倒酒的手,一把从他手中薅走了酒瓶,同时往后撤去,但因为头晕,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眼看要栽倒在地,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一双手自他身后牢牢箍住了他,让他幸免于难。
      他心惊肉跳地回过头,看到路苍烟紧实平滑的下颚线,和一只红彤彤的耳朵。
      “苍烟,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导演含笑看着他,“你没看到云舒刚才的舞蹈,绝美,仙人下凡,我以后一定要拍一部有关仙鹤的片子,云舒,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演我的男主角啊!”
      “苍烟,到时候你还做另一位主演!”导演豪气干云的说道。
      路苍烟含笑点头,起身给导演、随云舒倒满酒,随后又是一饮而尽。酒过不知多少个三巡后,导演终于有了些醉意,仍叠声念着随云舒惊艳的舞姿,路苍烟坐在随云舒侧首,自斟自饮,自娱自乐,忽然轻声说道:“谁说我没看到。”
      他声音不大,但落入随云舒耳里,却有如雷霆,导演乜斜着眼,探身问道:“你说什么?”
      路苍烟一顿,并未作答。在导演锲而不舍的再三追问下,他又是一饮而尽,心一横,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说,我看到云舒的舞蹈了。”
      导演一下就兴奋了,同桌其他人听到,也都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们,有人说道:“苍烟,你评价一下。”
      “对,你评价一下。”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着。
      经不住导演的磨叽,他只好说道:“我一个外行,哪有资格评价随老师这种专业人士啊,这不是闹笑话呢嘛。”
      “诶此言差矣。”导演摇头,“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们搞艺术的最怕闭门造车,只要言之有理,真诚不造作就行了,你快别推辞了。”
      “导演说得对,”随云舒双目炯炯,“我也想听听你的评价。”
      路苍烟极快地瞟了他一眼,不太懂他的用意,只能像慷慨就义的英雄般说道:“我对舞蹈不了解,不知道随老师跳得是什么舞种,前面也没看到,但随老师舞姿很灵动,身姿特别曼妙,优雅地像是一只白天鹅,特别······”
      他干巴巴地夸了两句,像极了小学生为了满足大人虚荣心的敷衍表演。随云舒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从路苍烟手边抢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喑哑地说了声谢谢后,一口闷掉了。
      灯光落在酒上,浮荡成花,如一池萍碎,桌上有人来回走动,把杯中酒荡出微微涟漪,碎片荡开聚合,聚合又荡开,路苍烟目眩神迷,记忆碎片也开始翻涌,忽然的,碎片聚合成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与随云舒的舞姿重叠。
      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特别好看,像是无尘清夜,如银月色,皎皎柔柔。”
      轰——
      电光火石间,随云舒的记忆被带回初二,饱受折磨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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