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很美!》唯一ONE

23、第 23 章 别哭，我舍

　　禾陌瞥了眼身旁的萧暮云，问他：“我感觉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这是萧暮云第二次听到禾陌这样说他，第一次是在第一次见面程欢再开谭乐湛玩笑，今天这是第二次。

　　“哪里不一样？”萧暮云笑道。

　　禾陌看着眼前又是笑眼盈盈的人，彷佛刚才那个强势，不容禾陌拒绝的人不是他一样，忽然也就没兴趣了，说道：“没事。”

　　萧暮云却没放过她，似是非是的说道：“禾陌，人很复杂。尤其是要时刻面对镜头的人，他所展现的就是想让你看到的样子。你有时候所想的也不是真正的对方，是你的想法增加到对方身上所塑造出来的人物，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对方真到你面前，你也会感觉不对。对方真出现的时候，你应该真正起了解对方而不是对他进行比较。”

　　禾陌被他似有所指的话说的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萧暮云看没反应过来的禾陌，有些叹气。他有时候真觉得这姑娘有些迟钝，跟没长这根弦似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发现，她对他有一种不知道哪里产生的滤镜。他想要弄明白却无从下手，刚开始她防他跟防贼一样，靠进一步对方后退一大步。
　　＿＿＿

　　历经千辛万苦，当最后一点东西被搬进仓库，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禾陌强撑着安排后续，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萧暮云。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回来的路上他的雨衣被她穿在身上，下雨的天气很冷，他淋这么长的雨不会感冒了吧？

　　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第二天清晨，雨势未减。

　　为了安全给学生放了假，志愿者有的呆在自己房间里，有的聚在大厅内打牌消磨时间。

　　早餐是大家轮流做的，有包子、油饼、油条咸菜、还有大米粥，自助形式吃什么拿什么。

　　禾陌给自己从锅里舀一碗粥，拿一个包子一个油条蹲在屋檐下吃早饭。等她吃完也没见萧暮云的身影出现，往常两人都是差不多时间用餐。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不会发烧了吧。

　　她将碗洗干净放起来，问其他人：“萧老师早上出来吃饭了吗？”

　　大厅内打牌的人说道：“从昨晚回来之后就没看见萧老师出来过。”

　　禾陌向他们打听完，装了碗粥又拿了两个包子，敲响萧暮云的房门，没人应。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潮湿铺面而来。

　　他的屋子位置不好，旁边就是水洼，地势还低；天晴了还好一道下雨屋内简直潮湿的不能住人。

　　灰蒙蒙的天没有开灯，屋内很黑，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想要叫醒萧暮云。

　　借着灰暗的光线，她看见萧暮云蜷缩在床上，被子还被裹得很紧，身体还不受控制的颤抖。

　　“萧暮云？”回应她的是模糊不清，带着痛苦的声音，禾陌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拉开被子，伸出手，指尖触到他额头的时候，那滚烫的温度让她一些慌神。她快速的跑回自己房间，找出体温计又跑回萧暮云的房间给他量体温。

　　禾陌慌得体温计都快要拿不住，手抖的好几次都没有量准体温。

　　39.5℃！！！

　　看到温度计上面的数字，禾陌本来慌张的心变得镇定下来。

　　“医生，快！萧老师烧的很厉害！”禾陌面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些不易察觉到的尖锐。

　　小小的村里卫生所里挤满了人，纪安，乔芝芝，还有几个帮忙送过来的志愿者老师。

　　赤脚医生检查后眉头紧锁：“高烧，怕是引发了炎症，病人之前有过病史吗？”

　　“不知道。医生他到底怎么样？”禾陌被问的有些无措。

　　“我这里只能治疗一些普通的感冒发烧，他这样的需要做检查，我这里顶不住！必须马上下山去县医院，拖下去，变成肺炎就危险了！”

　　屋外，打雷声震耳欲聋，雨下的又急又密，砸在屋顶上发出轰鸣的响声。

　　屋内，医生的话像外面的闪电劈在禾陌的心上。

　　周围陷入沉默，大家都在等禾陌拿主意。

　　纪安第一个跳出来，脸上是罕见的严肃：“禾陌不能去，外面的雨太大了！路都看不清，怎么走？太危险了！”

　　乔芝芝也劝道：“陌姐，纪总说的对。这天气下山，万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他志愿者也分分劝阻：“萧老师已经吃了药，我们轮流萧老师物理降温，撑到雨点小些在下去吧。”

　　禾陌站在病床前，对周围的劝阻置若罔闻。她的眼里只剩下病床上的这个人，耳朵里只能听见他急促痛苦的呼吸声，他滚烫的体温至今还残存在她的身上。

　　在她心里，萧暮云一直都是闪闪发光，遥不可及的，充满元气和生命力；此刻脆弱的躺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倒多了几分真实和荒谬。

　　喜欢他十三年，怎么可能会让他在自己面前出事，觉得不行！

　　禾陌猛的转身，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决绝开口：“他烧到39度5了，等不了了，我带他下山。”

　　纪安用力抓住她的胳膊，试图让她清醒：“禾陌！你考虑清楚！”

　　禾陌用手拨开纪安的胳膊，说道：“我考虑的很清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转身，抓过最厚的雨衣，仔细地、近乎笨拙地裹紧萧暮云滚烫的身体。检查手电筒，车钥匙，零钱，一切准备好之后背着萧暮云上车。

　　乔芝芝追出来站在车旁：“陌姐，我和你一起去，还能搭把手。”

　　把萧暮云在车里放好，系上安全带对乔芝芝说：“不用，我自己去。”说完还顺手帮她把脑袋上的雨衣帽子带好，“快回去吧，别你也感冒了。”

　　然后利落的上车，启动。

　　通往山下的路像是在开往地狱，车胎打滑，山上掉下来的碎石，差点砸在挡风玻璃；每一次都像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副驾驶的萧暮云几乎丧失了意识，每次一颠簸他的身体就会向下滑，为了让他舒服点禾陌开车的同时还要用手帮他支撑住身体。

　　路上，禾陌不停的在和萧暮云说话不至于让他完全昏迷：“萧暮云…你别睡…，快到医院了，你在坚持下……”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近乎哀求，“坚持住，你忘了吗你还要教阿果唱歌的……”

　　天上突然想起一道闪电，晃得禾陌眼睛有些睁不开。等她在睁开眼时从山上直接掉下来一块有半个人大的碎石，正好砸在他们的位置。

　　以它的重量加上滑落的速度砸下来，砸到他们身上绝对是粉身碎骨。完全是求生的本能，禾陌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破旧的越野车发出巨大的响声。

　　与此同时向右猛打方向盘，眼看车子马上要冲出山崖，紧忙向左打方向盘，直到离开被砸的范围禾陌才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跳了不停；将车子停在路边，没顾得上自己第一时间惊慌的摸索确认萧暮云有没有摔伤，然后重新将他调整好位置，启动车子继续向前。

　　昏迷的萧暮云感觉自己被无边无际的冰冷包围，刺骨的寒意正吞噬着他，脑袋上还不时传来阵痛。他想要睁开双眼看清楚情况，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耳边时不时传来熟悉、焦灼、温柔的声音，像锚点，刺激他沉重的眼皮艰难的睁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禾陌皱着眉头，目视前方，线条紧绷的侧脸。

　　是她啊——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两三秒过后意识尽失，彻底陷入昏迷。

　　不知道在大雨中开了多久，终于看见乡下镇医院昏黄的灯光。

　　看着萧暮云被推进急诊室，急诊室的门在她眼前阖上，她一路强撑着的意志力轰然倒塌，迟来的害怕瞬间布满全身。

　　背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的滑落在地上，大块碎石从山上滑落砸向挡风玻璃的场景不断在眼前浮现。

　　她大口的呼吸缓解害怕的情绪，医院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和口腔，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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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暮云在高烧退去后，虚弱的睁开眼，意识也逐渐清明；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沉重酸痛。

　　清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令人恐惧的大雨，看诊的医生，其他人劝阻的声音……这些都很模糊，直到雨夜里禾陌一遍遍呼唤自己的声音，时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禾陌担忧的神情……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一点点变得清晰生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禾陌拿着早饭走了进来。她还是昨天的装扮，白色短袖，黑色工装裤。那件白色的短袖此刻背后却有一大片的灰尘，它的主人还没有发现。

　　萧暮云看到禾陌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应该是被雨打湿的，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浓重青影，走过来的步伐还有些虚浮。

　　当禾陌抬眼，对上萧暮云清醒过来的目光时，两人都在瞬间被凝固。

　　萧暮云躺在病床上，以往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洋，里面翻涌太多复杂的情绪。

　　禾陌不敢，也不想去深究那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她低下头，躲避视线，将自己手里的早餐放在桌子上，似若平常地说道：“我给你买了些粥，医生让你吃清淡一些。”哄小孩似的说道，“你先委屈一下等病好了在吃别的。”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渐弱的雨声和输液管里细微的滴答声。

　　萧暮云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干涩嘶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地唤出了那个此刻对于他来说在不同以往的名字：

　　“…禾陌。”

　　两个字，包含了萧暮云所有未尽的言语，承载了他千山万水的重量。

　　声音最能传递温暖抵达心灵，他的声音让禾陌感到心安，疲惫得到安抚，一路上的委屈似乎终于可以诉说，这种感觉像是历经风暴后终于抵达的宁静港湾。

　　巨大的情感刺激下，林薇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挣脱了束缚，无声地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看见禾陌的泪水，萧暮云感到自己烧的更严重了，直接烧到了自己的心上。

　　于是他极其缓慢的，异常艰难的抬起那只靠近禾陌扎着输液针的手，靠近禾陌的脸颊，带着虚弱，颤抖着轻轻地替她擦干眼角的泪水。

　　温柔缱绻地说道　“别哭，我不舍的看见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