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指南》唐曳

3、新身份

　　半分钟后，喻林被带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装修与剧院处的极尽奢华有些不同，看起来含蓄内敛了些。可仔细看，映入眼帘的尽是价值连城的收藏品，有一些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大概从未打理过。富人的手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又怕找来的佣人手脚不干净，所以干脆就不管了吧。
　　昂贵的高级真皮沙发上，喻林与亚歌蒂姆面对面坐着。佣人上前来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可能是因为价格高昂，那茶叶品色极好，泡出来的茶水也有种特别的艳红色。
　　亚歌蒂姆拿起茶杯，轻吹一下，便品尝起来，一副飘飘欲仙的表情，脸上的肉也跟着堆到一起。
　　喻林看得有些犯恶心，看着边上的茶杯，突然没了胃口。
　　“林？你怎么不喝呢？这种茶叶稀少，一年也种不出多少，这可是我招待贵宾的茶，你难道不愿意给我面子？”威尔·亚歌蒂姆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满，语气也连带着有一丝不善。
　　“不是的，亚歌蒂姆先生，我只是从未喝过，有些受宠若惊罢了。”喻林强扯起笑容。
　　算了，先忍。
　　切，没用的东西。
　　滚！有本事你自己出来！
　　喻林强压下脑内再次响起的声音，拿起茶杯，眼睛一闭猛灌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猛地进入喉咙，喻林被呛到了，开始咳嗽起来，他拍了拍胸口才逐渐平复下来。
　　亚歌蒂姆见状，调笑道：“林，我知道你没见过这么好的茶叶，但你也没必要喝那么急吧。茶这种东西，就是要细细品，慢慢品，才有意义。”他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对穷人的鄙夷，说着又示意佣人再给喻林续上茶水。
　　浓烈的铁锈味充斥口腔，喻林有些反胃，却无从拒绝，只能硬忍着恶心，将话题拉回正轨：“亚歌蒂姆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毕竟您还没告诉我，您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呢！”
　　亚歌蒂姆一挑眉，似乎是想起了这事，表情又恢复了严肃。
　　“林，你应该知道，这场表演对我们剧院有多么重要吧。我想我不用多说，从那些演员的态度，你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渴望是那么强烈。而我却选择了一个没名气、没背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野小子，你知道为什么吗？林。”亚歌蒂姆说着，放下了茶杯。
　　他虽然是向喻林抛出了个问题，却根本没有想让喻林回答的意思，毕竟一个穷人能有多少见识？亚歌蒂姆如此想着，自顾自又把话接上了，喻林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重的，无非是他年轻、有天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最合适的。他无疑是歌剧界的明日之星，只是可惜……”他欲言又止。
　　喻林顺势接了话：“可惜什么？你不是挺满意卡尔的吗？”
　　亚歌蒂姆眉头一皱，面露笑容：“一个卡尔怎么够？要千千万万个卡尔才够！作为一个歌剧爱好者，只有这百花齐放才是我最想要的！”
　　呵，只有千千万万个卡尔才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才对吧，万恶的资本家，说得倒冠冕堂皇的。
　　脑子里那声音冷笑着。
　　喻林面上倒是毫无破绽，如亚歌蒂姆所愿恭维他：“亚歌蒂姆先生，您可真是太伟大了，一心一意为了艺术，果然歌剧院有今天，全靠您哪！”呕，这恶心的奉承。
　　亚歌蒂姆满意地点点头，却是摆摆手谦虚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因为那些优秀的演员、优秀的作品，我也走不到今天。”
　　亚歌蒂姆突然正色道：“所以，这也是我想要问你的，林。你愿意成为一名演员吗？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只跟在卡尔身边做个助理，太可惜了。”
　　“哈？”喻林有些端不住了。
　　我就说你很能演了，还不信我。书呆子你那么能装，指不定真是个做演员的料。
　　你别逼逼，让我先冷静一下，还有谁说我是个做演员的料！
　　别搞，真的别吵，我只是想回去上学。
　　喻林沉稳的脸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缝，他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职业假笑：“亚歌蒂姆先生，您在说笑吧？我怎么可能……”
　　“当然有可能！林，你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是你长得很漂亮啊，和卡尔比起来简直不相上下。如果实在无法在演技上精进，单为你这张脸，也足够做个花瓶了！”亚歌蒂姆说着有些激动起来，因为用力，满面通红。
　　年纪大？漂亮？花瓶？我？
　　喻林嘴角抽搐，却又飞快恢复了往日处变不惊的模样。他沉下心思思考起来。这或许是个机会，只待在卡尔身边，能获取的信息实在太有限。这个副本给的任务太模棱两可了，我必须找到单独行动的机会，这样才能获取更多信息，早点通关才是最要紧的。
　　“真的吗？亚歌蒂姆先生，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每个人都应该平等地拥有机会，好孩子！”亚歌蒂姆一看有戏，说话语气都不一样了。
　　“可是，卡尔那边怎么办？”喻林故作为难。
　　亚歌蒂姆一拍桌子：“林，这个不需要你担心，你有愿意向上的心思就够了。卡尔那边我来协调，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助理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喻林不作声。
　　亚歌蒂姆心下了然：“亲爱的孩子，如果你是担心卡尔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作为剧院看好的演员，我们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好。”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喻林解锁任务身份“演员”，玩家身份由“卡尔的助理”转变为“新人演员林”。恭喜玩家喻林解锁支线任务——“演员的一天”，本支线任务将在本阶段任务完成后正式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亚歌蒂姆示意侍从递上一份书面合同。那合同似乎是早有预谋、提前拟好的。至于上面的条款，和霸王条款也没什么分别了，什么“演员无门票提成，只能领固定工资”都来了，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估计是觉得喻林是穷人，不识什么字，法律什么也不懂，一点儿也不避讳。只可惜喻林好歹是个大学生，四六级是考过的，也不是个傻子，只可惜……他要维持人设。
　　喻·假装很蠢·林“激动万分”、“十分感动”地签下了合同。
　　“亚歌蒂姆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真的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喻林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
　　亚歌蒂姆拿起合同，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得意，嘴上却还是装得一副“慈善家”模样：“亲爱的孩子，你不必谢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是你的决定让你自己有了光明的未来。”
　　这死老头还挺会忽悠，书呆子这老头在CPU你，你不管管？
　　现在还不适合起正面冲突，我还需要找机会去看今晚的演出，要不然没法完成任务。
　　况且，我前面和他周旋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行呗你有了考量，但我还没恢复，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是小心着点，免得把我俩都霍霍死。
　　废话，我可比你谨慎。
　　思绪回笼，喻林故作乖巧地点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可是亚歌蒂姆先生，我和卡尔毕竟一起长大，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想陪着他。”
　　“这……孩子，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一个事实。这场为期七天的表演，到场的都是达官显贵，容不得一点差池，尤其今天，卡尔的表演是开场表演。作为打头阵的，之后的六天每天都有不同的安排，但是卡尔的节目是必备的。七天，他的状态很重要，我们已经制定了完美的计划。而你，你既然已经成为了一名演员，卡尔对你来说就不只是你亲如兄弟的朋友了，他同样是你的竞争对手。你要关心的是你自己的处境，而不是他，明白了吗？孩子？”亚歌蒂姆语重心长道。
　　“可是……”喻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亚歌蒂姆打断。
　　“没有可是，孩子，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三次。别去打扰卡尔，也别去会场。”亚歌蒂姆收起了笑容，面露不耐。
　　喻林深呼一口气：“那我要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台呢，亚歌蒂姆先生？”
　　亚歌蒂姆似乎听出喻林话里隐藏的野心，他突然笑了一声：“只要你能证明你的价值和才华，你就可以作为一名演员登台。”
　　证明价值和才华吗？可是我不会唱什么剧，只能放弃光明正大这条路了，得想别的办法了。必须在第七天的表演前弄清一切，否则，就失败了……
　　喻林点点头：“我会努力的，亚歌蒂姆先生。”
　　“好了，让他带你去宿舍吧。明天你再去练习室正式开始学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怎么成为一个演员。”亚歌蒂姆摆摆手，是打算送客了。
　　侍从走到喻林旁边，示意喻林跟他走。喻林礼貌性地道别后，便跟上了那侍从。
　　“啪嗒。”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喻林扫视一圈，将周围的标志性物件粗略记了记。毕竟老板的办公室里不可能没有线索，他还要找机会趁没人的时候回来一趟才好。
　　“喂，别发呆了，快走！”那侍从轻拍喻林一下，又快步向前走去。侍从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嘟囔着：“现在的新人真是，脾气不大，架子不小。”
　　“呃……”喻林有些无语。这两方人骂人都不避着人点的吗？真是开放。
　　穿过走廊，喻林无奈地发现，这里的过道几乎布置得一模一样，如同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弯弯绕绕的，但也是真的很大了。不知过了几个转角，终于走到一处僻静的走廊，看上去灯光似乎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一眼望去没有尽头，阴森森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新来的，到了。”侍从的语气仍是不屑，下巴扬了扬，示意喻林自己过去。“喏，那边那间，应该还有个空床位，你自己进去找。明早训练的时候跟着其他人来就好，别迟到。”
　　喻林应了声好，便打开了破旧的门，走了进去。
　　很安静，没有人，大概都还在练习。这似乎是八人间，上下铺，就是不到15平米，有些狭窄拥挤。挂在窗台的衣服洗得发白了，却也将唯一的光源遮挡了，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也只照亮了一角。
　　“砰！”
　　门突然关上，这下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了。喻林摸索着，试图找到灯在哪里，但是地上杂物太多，好几次差点被绊倒。终于来到书桌前，喻林摸到了一盏老式台灯。
　　“咔哒。”
　　微弱的昏黄灯光亮起，勉强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宿舍。喻林找不到地方落脚，只好半倚在书桌旁。
　　到底怎样才能进去？我目前不能以一个演员身份进去，也不能通过跟卡尔，以助理身份过去。但按照这场表演的重视程度，硬闯不行，一路上也没看到有什么通风管道可以进的。
　　“信息太有限了。”喻林不自觉喃喃出声。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喻林有些烦躁了，动作幅度因为情绪的转变变得有些大，不小心撞倒了脚边的木头箱子。
　　“哗啦——”
　　几张泛黄的书页掉了出来，最顶上的倒是比较新，还是牛皮纸的。喻林俯身捡起书页，扫视几眼。
　　那牛皮纸上写着：
　　【会场服务生注意事项】
　　1. 不可以顶撞客人；
　　2. 要随叫随到；
　　3. 要对客人有求必应；
　　4. 要佩戴面具，穿好工作服；
　　5. 不可以擅自离岗；
　　……
　　要cosplay了吗？书呆子~
　　……走开，这副身体也是你的，出丑的不止我。
　　但是这至少证明了我们有机会混进去了。而且这间宿舍应该是服务员的宿舍。得找个人，然后顶替他，反正戴了面具别人也认不出来。
　　但是现在眼下最重要的问题，难道不是你应该赶紧先去找人了吗？现在时间不多了，离表演开始只剩半个小时了，再不抓紧点，阶段一就不能及时完成了。
　　这还用你多说。
　　‘嘎吱——’
　　推门声响起，打断了喻林的思绪。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捂着肚子进来，那少年的额头冒出大颗的冷汗，紧咬着嘴唇不放。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坐下。
　　“罗尔！你怎么样了？快要进会场了！叫你不要乱吃东西了！”门外的人大概是这位罗尔的同伴。
　　只是罗尔已经失去了回答的力气，嘴巴动了动，却是发不出声。
　　喻林思索了片刻，走到罗尔旁边：“你还好吗？你是叫罗尔吧？刚听外面的人这么喊你。”
　　罗尔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哑声问：“你是谁？新来的吗？”
　　喻林点点头。
　　罗尔迟疑了会儿，似乎还是被疼痛战胜了。“那个……你知道服务生注意事项吗？”
　　喻林乖巧道：“知道。怎么了吗？罗尔先生。”
　　罗尔的腹痛似乎是加剧了，一阵微妙的声音响起。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罗尔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了严肃，他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没等他考虑清楚，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
　　“罗尔？你到底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来不及了！你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人了！”
　　“不行，不可以！我真的马上就好了！”罗尔一听要换人，扯着嗓子竭力喊道。
　　罗尔放弃了思考，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喻林：“那个，你可以帮帮我吗？我真的很需要这笔工资。你只要戴上面具，做服务员的工作就行了，服务生注意事项你知道的，对吗？”罗尔的语气已经到了乞求的地步，他把疼痛什么的都抛在了脑后。
　　喻林颇为为难。
　　“求求你了！”罗尔说话时声泪俱下，却不知是痛的还是感动的。
　　罗尔刚说完，突然面色扭曲，从床上起来，直奔厕所而去，一边跑一边道：“制服在窗台上挂着，你……你自己换上，再把名牌别上，面具你拿我床上那个！我先去一步了！”
　　这……等什么？你走狗屎运了。
　　说曹操曹操到？算了，既然有路，那就走好了。
　　喻林按照罗尔说的，换上衣服，别上了刻着“Rolf”的名牌。
　　至于面具，“兔子？”喻林有些讶异。
　　喻林轻叹一口气：“算了……”然后如赴战场般戴上了那面具。
　　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正欲再敲门。
　　“吱呀——”
　　门打开了，只见“罗尔”装备整齐，俨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