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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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背着手吹着口哨。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这样漫不经心地出门了。
走出去两步口哨就停了，他往后巷看了眼。
梁贞还在里面。
从他刚才带着烟和打火机进去，看见梁贞埋着脸蹲在墙角，到现在已经有八九个小时了。
“饿不饿啊。”老胡蹲在他旁边。
梁贞摇了摇头。
“中午是不是没吃？”老胡问。
梁贞点头。
老胡看着他，还行，能听进去话，“坐会儿吧。”老胡拍拍他后背，“蹲一天了，腿不麻？”
“没感觉。”梁贞小声说。
“坐下来就有了。”老胡说。
梁贞不愿意，靠着墙站起来，看着地面发呆。
刘会平去找梁贞的那天，老胡正好就在吴老八家里。剧团一场戏调了时间，跟邵源的课撞了，他特意带了两块腊肉来跟吴老八商量换个人的事儿。
吴老八这人你得哄着他才愿意替你干活儿，老胡来了就算了还亲自下厨。
饭菜刚上桌就听见隔壁屋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吴老八非常积极，跑着去杂物间搬来了梯子架在墙上，“老胡，来。”
“咋来啊！”老胡仰头看着他，“你这梯子能站俩人？”
“貌似不能。”吴老八说，“你扶着我吧，我等会儿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老胡在下面半信半疑，“能看见吗？”
“不能。”吴老八倒着下来。
老胡无语，“跟我来吧。”
两人一上一下蹲在梁贞门口偷听。
“是个女人？”吴老八说。
“说什么了你听听。”老胡耳朵不是很好，听不清。
“‘我是他妈妈，我能把他送到任何我想让他去的地方。’”吴老八说。
“啥意思。”老胡问。
“不知道。”吴老八使劲儿往里面看，“‘你这是一个妈妈该有的样子吗！’梁贞说的。”
“我都听见了，”老胡有些担心地直起腰来，“我进去看看。”
刚要拍门，刘会平就气冲冲地走出来。
她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老胡和吴老八轻轻地走进去。
“出去。”梁贞说。
“是我。”老胡说。
梁贞慢慢呼出一口气，“你也出去吧。”
“这么伤心，”老胡说，“为什么不挽留。”
“这话吴老八问我也就算了，”梁贞说，“你问我我有种你在找茬的感觉。”
“行。”老胡说，“我不问你。不找你茬。”
他又拍了拍梁贞的后背，梁贞整个人晃了晃，坐到地上。老胡说得没错，坐下来腿就有了密密麻麻有蚂蚁在啃咬的感觉了。
“他妈拿他威胁我。”梁贞说，“我能怎么办。”
老胡愣住了。
“我靠！我真服了。”门是让郑嘉元一脚踹开的，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门哐哐拍了两下，直接开门进来了，“邵源！醒着没？”
“就是醒着也让你喊醒了啊！”邵源看了他一眼，“合着你拍那两声是敲门呢？”
“我就知道你这死卷狗不可能这个点了还在睡。”郑嘉元在他床上躺下，“我靠，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又受什么委屈了。”
“又让那群老外欺负了？”邵源都没看他。
郑嘉元此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拿出来嚎半天，从到这儿的第一天邵源就知道了。
在听他吐槽了三四次之后邵源就完全清楚了这人的尿性。
在他嘴里天塌下来的大事儿。
可能在邵源看来就只是一片树叶掉下来砸到了头的程度。
所以根本无需在意。
“我说白了，”郑嘉元说，“就算我英语是差点儿，也不能在小组讨论的时候无视我吧？他们也不全是英国人啊！他们英语难道就很好吗！”
两只手掌往邵源书桌上一拍，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无视我的意见就算了，小组展示的时候还第一个把我推上去！”
“真是过分。”邵源喝了一口水说。
“真是过分！”郑嘉元说，“对了周末的野营你去不去。”
“不去啊。”邵源说。
“也是。”郑嘉元叹了口气，“你这死宅男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NO。”邵源说，“我就是跟你比起来少一点儿。”
“真搞不懂你这样儿0social的人怎么那么多老外上赶着和你social。”郑嘉元叹了口气，“我这样阳光开朗的亚洲小男孩儿怎么就沦落到被一群老外孤立的地步呢。天道不公啊。”
“如果你说的孤立，”邵源转过来看着他，“是指否决你那些天马行空的0可行性的建议，那我也不知道。”
“靠！”郑嘉元拍桌站起来看着他。
“小心手。”邵源说，“红了吧？”
郑嘉元低头一看，“红了。”
“你真不考虑跟我一起去野营吗。”郑嘉元边给手掌缠纱布边问邵源，“全场就我一个中国人的话我会很寂寞的。”
“看不出来。”邵源说。
“万一我被老外欺负了怎么办啊！”郑嘉元摇晃着他肩膀，“你说过会罩着我的啊源哥！”
“我没说过这种话好吗！”邵源说。
“我说过以后你要罩着我的！”郑嘉元纠正了措辞。
从他第一天到这个国家。
第一次被老外堵在死胡同里。
而邵源一下子冲上来把两米多高像头熊一样强壮的老外一脚踢飞两三米，又蹲下来揪着老外的金发，用十分标准地道的英语说：“这我同学，再有下次飞的就不是你而是你的两排黄牙了。”
的那一刻开始。
郑嘉元就下定了决心。
“邵源，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大哥。”他说，“你要罩我啊！”
邵源回头看他，“我对收小弟没兴趣。”
“有吧，大哥。”郑嘉元跟上他，“你就有这么一回吧源哥。”
“好处呢？”邵源蹲在巷口看着车来车往。
郑嘉元想了想。
经济可能有点困难。
因为他没多少钱。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什么，最后就说：“你就当日行一善吧。”
邵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而且异国他乡的，咱有个照应不也挺好。”郑嘉元掏出一盒烟，“你刚来还不清楚吧？咱班就咱俩是中国人。”
“不抽。”邵源看了看他的烟盒，“戒了。”
“真的啊。”郑嘉元很意外地看着他，“和你的人设不符合吧。”
邵源没说话。
“说真的，”郑嘉元吐了一口烟，“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不容易啊。”
“不容易，”邵源说，“不容易你还去那什么野营，完了回头又说人家老外抢你烤肉不让你浇孜然粉。”
“我冬天烤肉不放孜然粉。”郑嘉元说，“冬天我喜欢吃纯肉，啥都不加，纯天然，绿色健康……”
“闭嘴。”邵源说。
“在搞论文啊。”郑嘉元走过去看，“啧啧。你英文真好。”
“这是基本。”邵源说。
“不就是个英文吗谁不会似的。”郑嘉元哼着歌儿走开了，“ABCDEFG~”
关上门后两秒钟又伸头进来，“HIJKLMN~”
邵源没往他那边看。
昏黄的灯光并不能让这座昨晚才刚下了一场大雪的城市暖和起来，广场中央的红红绿绿的圣诞树也不能。
郑嘉元今天要去外边玩儿一整天，今晚估计也不会回来。
所以邵源只能到外边找家餐厅吃饭。
答应和郑嘉元合租，“罩”着他，给他当大哥，不就为他那一口饭吗。
邵源虽然也能做，但在国外搞食材也挺麻烦的。
而且到这里之后貌似就失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做饭的心情。
有时候宁愿不吃，也懒得动一下。
郑嘉元对圣诞节这种纯粹的外国文化没什么概念，所以同班的一个Steven邀请他平安夜一起嗨通宵的时候，郑嘉元一脸懵，“why？why不让我睡觉。”
最后Steven说要是他敢野营结束就偷溜，绝对五花大绑给他从出租屋绑回家里。
挂在圣诞树上。
郑嘉元就又有了吐槽的理由。
“圣诞节啊。”邵源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就算这把声音不熟悉，在这么一个老外遍地走的街头听到一句中文也足够让他回头了。
祝正奇说：“我还没过过圣诞呢，真新奇。”
邵源站在圣诞树下看着他，和他旁边的几个人。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转身就走，可他就像广场周围的冰雕一样定在原地，看着他几个人靠近，一个一个地看清他们的脸。
没有他以为会看见的那一张。
有又能怎么样呢。
邵源转身了。
祝正奇往圣诞树上看了好几回。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他。
“……没事。”祝正奇收回目光，“去前面拍张照吧？好大的圣诞树。”
“我说你怎么老是往那边看呢。”旁边的人说。
走到圣诞树下的时候，祝正奇突然拍了拍那人，“你先玩吧，我走开一会儿。”
“哎？”那人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干嘛啊……”
中央广场正午十二点有一场免费对公众开放的马戏表演，还有半小时开场，周围已经水泄不通。
祝正奇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邵源，他甚至没看清那个人是从哪里走的，只能沿着这个方向一直找。
行人都往中央广场聚集，离开了中央广场，街道都变开阔了。
祝正奇站在原地弯着腰喘气。
接着他看见了一双鞋。
黑色的，马丁靴。
站在他前面。
“我请你喝点儿东西吧。”马丁靴说。
“你变了好多。”祝正奇看着邵源说。
“我知道。”邵源点点头。
“好像也没那么爱笑了。”祝正奇说。
邵源就笑了笑。
“……什么时候染的？”祝正奇指了指头发。
邵源想了想，“记不清了。”
“应该也就最近一两个月吧？”祝正奇说，“头顶长出了新的黑发。”
邵源点头，“我回头去补个色。”
然后谁也没再说话。
围着围裙的外国女孩儿端着两杯饮品，用中文说：“请慢用。”
祝正奇看了她一眼，“哇。”
“她刚才听见我们讲话了。”邵源说。
“原来如此。”祝正奇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是圣诞节特别款，拉了一棵圣诞树。
太漂亮的话他舍不得喝，所以先搅拌搅拌，图案花了喝下去就不心疼了。
“你现在还在锦上花吗？”邵源问。
“嗯？”祝正奇愣了愣，“在啊。”
邵源嗯了一声。
“你……”祝正奇最后什么都没说。
“锦上花还好吧。”邵源说。
“挺好的。”祝正奇说，“他也挺好的。”
邵源哦了一声。
祝正奇问刚才的金发女孩要了纸笔。
他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别。”邵源说，“别打。”
祝正奇抬头，“已经打过去了。”
“挂了。”邵源看着他。
祝正奇刚张嘴，电话就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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