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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接受我的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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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昏暗的杂物厅里传出一阵闷响,林阚的后背猛地撞到合金的墙壁上,激起一层灰,身体又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双瞪得死圆的眼睛仍没有合上,眼白裸露大半,眼球像是马上要掉下来了一样。它僵硬地站直身体,像猫一样弓着背,幅度夸张,一副要进攻却迟迟未动的神情。
汀颂一声冷笑,又消失在眼前。
林阚咽了咽口水,铁灰色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电梯门合上,轻微的声响让它的肩膀微微一耸。墙角的小灯不合时宜地闪了一下,胸口不属于它的心脏正以极快的速度跳动。
它躬着身体,上前迈了一步。可只迈了这一步,一只有力的手攀上它的肩头,死死抓住,五根指头像滚烫的铁钳一样扣进皮肉里。随后,另一只手狠狠推向它的背。
“咔嚓”一声
脊椎断裂的声音很轻,比踩断一根枯枝还要轻。
林阚咬着牙,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本就发灰发白的脸又染上一层死人色,嘴唇也是灰的,眼白也是灰的,只有瞳孔还是黑的,黑得发亮。
汀颂的手还按在它的背上。
那只手很凉,隔着西装衬衫都能感觉到,甚至又往下按了按,按得那截断掉的脊椎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阚的喉咙里又滚出一声闷响。
“带我去看看吧,”汀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很近,随后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铁门“是那里吗?”
林阚没有动。
更厉害的魔物总是喜欢对它们这类弱小的魔物为所欲为,只是能力悬殊太大,让它们无法翻身,仿佛轻轻一拈,它们就跟被风吹散的灰尘一样,消失殆尽。
汀颂心里也满是疑问。
如果莫奈真的没有开启天幕追杀她,那个来自天空,没日没夜盯着她的,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又是什么,又为了什么?还有触碰到水晶球后出现的场景又来自哪里,双方是否有关系?
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索性还是去亲自去求证比较好。
“我们的交易还作数,只是我实在不喜欢在车里动不了的感觉,”汀颂垂着眼,用手指轻轻点着它的后背,又五指并拢,指尖戳了戳,似乎在告诉它,她随时可以学着汀歌的行为,瞬间穿过它的皮肉,直达心脏,“况且你还偷了我的东西,让我很火大。”
赤裸裸的威胁。
力量的强大,生杀予夺的权利,心理上产生了强烈快感,让汀颂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林阚的身体因恐惧发颤,让它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它刚拥有人类身躯,也曾对比自己更弱小的人类这么笑过。
汀颂收回手,转而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很大,那两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大厅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已经淘汰的电子设备,巨大的线路从天花板上垂下,像一堆死掉的藤蔓,散乱地铺满地面。有些线路还闪烁微弱的红灯,一明一灭,像是生物在残喘呼吸。
汀颂一路穿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拖着林阚来到那扇铁门前。
铁门倒是精致,门框旁镶着虹膜识别门禁,也许是因为人影的靠近,它突然亮了起来。
“请识别。”
门禁传出机械般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地下负五层显得格外刺耳。
汀颂随即松开林阚的衣领,任由它瘫软在地。她凑上去,把脸对准那个小小的摄像头。
一道红十字光出现,对着她的眼睛和脸一顿扫。
红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扫得很仔细。
不出所料,几秒钟后。
“识别失败。”
汀颂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林阚。
林阚也看着她,依旧瞪着它那恐怖的双眼,布满了怨气和隐藏不住的恐惧。
汀颂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拎起它的衣领,把它整个人提了起来,又身后按住它的脑袋,强迫它抬起脸。
红光扫过它的眼睛。
“识别成功。”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铁门缓缓移动,门后墙壁上的蓝白色壁灯依次亮了起来,照亮向下延伸的旋转楼梯。
还有扑面而来的,阴冷的恶臭。
汀颂眉头皱了皱,犹豫片刻,还是拖着林阚的衣领,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
可越往下走,汀颂的心越是打鼓,莫名出现的不安越是扩大。她停住脚步,壁灯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目光所及的深处,更是漆黑无比。
身后的林阚更像是认命了般,闭上眼。它的伤势要不了它的命,但恢复也是需要一定时间。
汀颂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踏入黑暗。
她没有夜视能力,只能手扶着墙壁,一点点往下移,可还是不小心踩空了台阶,整个人抓着林阚直接滚了下去。
耳边出现耳鸣声,巨大的压力重新涌入身体。汀颂刚睁开眼睛,还没来爬起来,就感受到黑暗深处传来压迫感极强的注视——跟来自天上那股注视感几乎一模一样。
汀颂倒吸一口气,快速滋生的恐惧没办法让她过多思考,脚步却控制不住地迈了出去,缓慢的,试探性地靠近黑暗深处的目光。
同样倒在地上的林阚,眼神光犀利又阴损,它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移向墙边,又微微仰起头,似乎能透过黑暗,不安地看向那巨大的女人。
黑暗中巨大的轮廓隐约浮现在她眼前,刺鼻的恶臭也随之而来。
不是腐烂的臭,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厚重,像是累积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东西发出来的味道。汀颂轻轻捏了捏鼻子,脚步不断向前。
“阿颂!别过去——”
汀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还想叫住她,可话还没说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掐断了他的声音——像是有一只手,凭空伸出来,攥住了他的喉咙。
汀颂没有反应,像是被牵引着向前的木偶,一点点被黑暗彻底包裹。
在汀颂眼里,四周的黑暗慢慢出现了光点。
一点、两点、三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从四面八方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耳鸣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叫声。
无数光点汇集在一起,又直冲向上,在上空猛地炸开,刺眼的白光骤亮,汀颂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挡在面前。
“阿颂!”
汀歌的声音彻底消失,耳边掠过巨大的瀑布声,眼里透进天光。
她慢慢睁开眼,大片葱茏的树叶包围着在她四周,虫鸣声响起,她站在木桥的一边,木桥的不远处,一座很大很大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里,溅起白色的水雾。
汀颂四处张望,明明刚刚还在黑暗的地下,现在却置身于热带的丛林里。
而木桥的另一端,一个陌生女人站在桥头,一动不动,隔着整座桥看着汀颂。
汀颂眯起眼睛,迫切地想看到对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或许是距离太远,又有水雾。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就是从黑暗深处头来的那道目光,就是从天上日夜盯着她的那道目光。
“你是谁?”汀颂率先开口,朝桥对面喊去。
女人皮肤黝黑,身上挂着鸟类巨大的羽毛,脚踝上捆着藤环,有几圈已经干裂了,裂出细小的纹路。腰间的裹裙边缘磨出细密的绒絮,一根根垂下,有些打了结,结成小小的疙瘩。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
风吹过来,瀑布地水雾飘到汀颂脸上,凉凉湿湿的。
汀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上了木桥,大步朝她走去。
还没走到桥中央,脚下突然踏空,眼前的场景又变了。绿叶消失,转而变成不太茂密的枯树林,绿意换成了灰黄,一眼望去看不见远山,只能看见荒芜的草地,和被部落推举成神的,被木架举起的女人。
她身上华丽的羽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树皮衣,上面挂了不少珠串、骨片、贝壳、爪子和牙齿。
乌黑的头发用红泥和油脂把头发搓成细细的辫子,双手被绑在木架上,一圈圈的非洲部落人围着她转圈跳舞,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汀颂身上。
汀颂这次惊讶地瞪大了眼,这才发觉,是有一团模糊始终跟随着她的视线,她往左偏头,那团模糊就往右躲,这样始终无法看清对方的真容。
这女人不求救,也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突然从远处驶来一辆车,车上站着的男人们举着枪,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但最终把女人从木架上解救下来的,是一个黑发的东方面孔。
女人的眼睛从汀颂身上移到那个救她下来的男人身上,眼中全是厌恶和憎恨。
汀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场的混乱程度,汀颂想赶紧离开,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死活动不了。
她喘着粗气,疯狂使劲去挪动自己的脚,却被一阵熟悉的冰凉感深深包裹住。
一双手从她身后出现,抱住她的双臂,把她拔了出来。
黑暗来袭,场景瞬间消失。
林阚的嘴角裂得极大,断掉的脊椎骨也已复原,它站在墙角,手掌贴着正发着光的墙壁,粉色的光格把汀颂的身体死死困在其中。
她这才依托着微弱的光线,抬头望去。
瞬间呼吸一滞。
面前的女巨人太大了,大到她站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女巨人披头散发,正垂着头看她,被绷带死死蒙住的眼睛似乎在向她传递着什么。
汀颂呆住了,耳边出现语速缓慢的声音。
“接受我的委托,我实现你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