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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缘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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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淡风轻,云雾飘渺,鹤唳响彻在群峰间。
忽然天际骤变,空中一道裂隙徐徐展开,从中跌落一个身影。
而跟随在那道身影之后进入这个世界的是一缕缕耀眼的金光。光芒如细雨一般顷落,原本荒芜的大地瞬间重新焕发出生机。
时间也仿佛被倒转,大地草木新生,因魔族浩劫而死去的生灵也再次复生。而醒来的人们都失去了关于这场劫难以及魔族的记忆。
他们并不知晓自己曾经经历过了什么,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继续过着平淡且安稳的生活。
楚朔从地上艰难站起身,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微微出神,眼前的小院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长久未曾打理,门前已经生出了许多杂草。
院门上有些歪斜的牌匾上一行俊逸字迹,名为“问道有宣”。
“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楚朔看着这座曾经在大战中毁掉的庭院,忽觉生活在云洲山的日子恍若昨日,但一切又完全不同。
猛然间,楚朔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细微的血痕从他唇角溢出。
他伸手擦了擦唇角的血,露出几丝苦笑。
与江映安的那一战伤到了他的根基,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修为逸散,真要说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时日无多了。
楚朔走上前推开院门,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目光在这一方天地中一一扫过,院中的桃花树上花朵繁茂,明艳灵动,翠竹茂盛,随风轻动,目之所及皆是蓬勃的生命力。
唯有他,似即将枯萎的杂草,与这满是青色的院子毫不相符。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江映安。”楚朔一只手搭在石桌上轻声呢喃。
想到那个曾经趴在石桌上,抬头望向自己的人,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人……
忽然他灰暗的眸子一亮。
他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在那个世界存在着江映安,那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一个江映安……
想到这里,楚朔眼眸波动几下,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找江映安,哪怕只是见一面,以过客的身份交谈几句,他是不是也会如同那个世界的楚陌钰一样……
赶去洛州的路上楚朔想了很多,他知道现在的江映安一定不认识自己,但是没关系,没关系……
他又很多话想对这个世界的江映安说,说不定对方会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
……
“老伯,您知道这家人现在去了哪里吗?”楚朔站在江宅门外对身边路过的老伯问道。
眼前的宅院大门紧闭,门前杂草茂盛,灰尘也堆积了厚厚一层,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哦,你是说江家啊。”老伯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江老爷和王夫人忽然被发现暴毙在家中,这座宅子空下来有六七年了。想不到还会有人来拜访。”
楚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江映安呢?江家江延的孩子,他现在在哪?”
“江映安?”老伯摸着自己的胡须沉思了一会儿。
“没听说过啊”
“我在这都住了几十年了,没听说过江家老大有过孩子啊?”
“哦,江家老二江远倒是有个儿子,不过不叫江映安,好像叫什么……江弈宣。据说多年以前就跟随仙门修习去了,公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孩子?没有?”
听完老伯的话,楚朔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瞬,胸口发出阵阵钝痛。
一瞬间,他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世界之所以会变得不一样,就是因为江映安的存在。他就是能够改变的,江映安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楚朔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青悟峰的,看着自己这一方小院,清冷孤寂,安静得就连鸟鸣声都听不到。
他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却十分凄凉,原来他的世界中根本就没有江映安。
那个人,不属于这里。
忽然一阵微风卷起树下掉落的花瓣在空中起舞,飞扬,盘旋,又再度落下。
楚朔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院中那棵桃花树。
他缓缓走到树下,蹲下身伸手拨开地上堆积的花瓣,一点一点挖开泥土。
忽然,他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拨开一层层土壤,一个盖着红布条的酒坛出现在他的眼前。
“酒?”楚朔的神色由疑惑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坛酒来自什么地方。
空间产生的细微波动有时会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过来,而能在这里埋下这坛酒的人,应该也只有他了。
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也有机会喝到。
带着泥土的酒坛被楚朔从树下挖出,醇厚的酒香隐隐约约向外弥散,沁人心脾。
楚朔在院外的石桌旁坐下,伸手打开酒坛,瞬时更加浓厚的酒香飘了出来,仿佛只是闻上一闻便已经沾染了些醉意。
清冽的酒水被倾倒在杯中,醇和中带着些许辛辣,余味绵长回甘,确实是不错的酒,
楚朔低头看着坛中剩余的酒水,眸中生起些许落寞。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径直走向前抬手召出噬魂剑,漆黑的长剑上如今已经没有魔气环绕,锋利的寒光在一瞬间到映在楚朔的眸中。
他垂眸看着这把魔剑,叹息一声将其放到了身后的石桌上。
而后楚朔伸出手呢喃道:“玄音。”
瞬间一抹银色的光芒从群山间飞出,稳稳停落在他手中。
自从拿到噬魂剑之后,玄音便被他封印在后山,甚至连他都快记不清楚上一次挥剑是何时了。
看着手中的这柄银色长剑,楚朔沉默半晌,忽然开始在院中舞剑。干脆利落的剑招卷起地面上散落的桃花瓣,层层叠叠飞舞又再度归于平静。
一套剑招完成,楚朔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他走路有些晃动,就连玄音也失手掉落在地。
楚朔捂住发疼的胸口,拿起桌上的酒坛转身倚靠在桃花树下,花瓣掉落在他的衣袍上也不甚在意。
他举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目光眺望向群山间。
山河辽阔,苍穹无际,却似乎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归宿。
……罢了,总该用命来偿还的。
楚朔的唇边缓缓溢出血来,渐渐闭上了眼,他的手无力垂落,酒坛也从怀中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微风吹动楚朔额前的发丝,而倚靠在树下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眸。
地上的玄音剑忽然飞起,其飞至楚朔身前,银色剑身微微撼动恰似悲鸣,顷刻剑身碎裂开,断剑散落在楚朔身边。
浮光流转,万般皆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