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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先说暴戾。这顶帽子,扣在大皇子,也就是长鱼煌头上,真是严丝合缝,半点不冤。】

      荣王府内,长鱼洺稍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按顺序来的。
      先说的,必然是大哥。

      但这种等待,反而如钝刀子割肉,因为知道迟早会轮到自己,现在可以说是看着那刀锋从别人身上划过,听着他人的惨呼,然后揣度自己将要承受的痛楚。
      这甚至比直接宣判,更煎熬。

      赵氏看着长鱼洺神色稍微松快,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见天上那人又继续。

      【长鱼煌是炀帝长子,加之他本身勇武有力,在诸皇子中最早显露锋芒,因此在炀帝朝颇得宠爱,是少数在炀帝朝就被正式册封为亲王的皇子之一,封号‘秦王’,开府仪同三司,煊赫一时。】

      画面出现长鱼煌着亲王冕服,在校场弯弓、于宴席间谈笑风生的画像,背景是宫殿楼阁,显出其早年意气。

      【然,其性暴虐,刻薄寡恩,睚眦必报。《晟书·秦王传》开篇即评:王少以勇力闻,然性如豺狼,暴戾恣睢,好逞私忿,虐下以逞威,虽骨肉至亲,亦多遭其荼毒。】

      男人很认真解释了一下这段话:

      【他对待府中属官、仆役动辄鞭笞,甚至有杖毙记录。对兄弟亦无友爱之心。记载有:尝于禁苑围猎,因六皇子所获鹿多于己,竟怒而纵马冲撞其扈从,致人坠马伤残;又因琐事与四皇子口角,事后遣人于其马鞍暗藏刺,险致其坠亡。对待伴读、属官之子,若有违逆或稍不如意,轻则折辱,重则伤残性命,视若草芥。】

      长鱼溯似想到了什么,往长鱼澈身边缩了缩,小声嘟囔:“校场骑马时,他真的差点打到你!幸亏随进拉了你一把!”

      长鱼澈微微挑眉,“我既敢凑上去,自然有几分把握。随进反应快,在我预料之中。若真毫无把握,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皮肉去试他的鞭子?”

      长鱼溯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只觉得五哥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五哥可不像这么容易把自己安危置于他人手的人啊?

      【然,暴戾非其唯一罪状。秦王骄横日甚,阴养死士,交通外臣。又尝于密室与其党谋曰:“陛下年高多疑,东宫暗弱,若伺机除之,大位可图。”其悖逆之心,昭然若揭。】

      画面出现了密室内几人低语、调兵符信、死士训练的动画。

      【据昭武帝朝清算逆党时查获的往来密信及曹真等人供词,秦王集团曾详细策划,欲趁炀帝出巡或宫中防卫松懈时,发动兵变,控制宫禁,胁迫炀帝退位,或令其‘意外’崩逝。】

      “密谋杀父……”长鱼溯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庭院中,长鱼渊听到此处,先是胸膛剧烈起伏,随即竟发出几声的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却无半分笑意,“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

      下方跪伏的崔伯言等人,恨不能将头埋进地里,心中叫苦不迭。
      他们只盼着陛下最好看不见他们,这桩桩件件天家丑闻、父子相残的预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听了已是灭顶之灾,哪还敢置喙半句?

      天家……天家父子,竟真无半点亲情可言啊。

      【如此逆行,自取灭亡。昭武帝即位后,革除弊政,肃清逆党。长鱼煌作为谋逆主犯之一,其罪行迅速被查实。昭武帝下诏,历数其暴虐、不友、谋逆等十宗大罪,削其‘秦王’封爵,废为庶人,赐死。其党羽一并铲除。】

      光幕上出现诏书展开、朱笔勾决的动画,最终定格在卷轴上,卷轴展开:

      【《晟书》终评:煌以凶戾之资,荷父之宠,不思忠孝,唯务残忍,阴结奸佞,图谋篡弑,卒致身死名灭,为天下笑。虽帝之兄,法不可纵,此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

      【而昭武帝在与心腹谈及这位兄长时,曾有过一句点评,被收录于《昭武实录》的起居注中。】

      男子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讥诮:

      【“朕这位长兄,其性若疯犬,眼中唯有私欲与血食,从无伦常法度。予其权柄,则噬人;夺其利禄,则狂吠。留之,徒害宗亲,祸乱家国。斩之,实为天下除一痈疽。”】

      长鱼澈轻轻“啧”了一声。

      这还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刻薄,犀利,毫不留情,他对古代这所谓父子兄弟情可没多大感受,动起手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掩饰都懒得掩饰。

      “说得很准啊!”长鱼溯笑,“就是不知父皇是什么感受了?”
      疼爱的长子也要杀他,那可真是……“父慈子孝”!

      皇帝倒是不如长鱼溯想的激动,也许是这几日来的刺激太多了。
      逆子也不差这一个。

      长鱼渊甚至抬手,对李德全吩咐:“去,取些瓜果清茶来。朕倒要听听,能和朕这暴戾的长子并列的,太子和荣王,一个‘荒淫’,一个‘伪善’,究竟是何等‘出众’!”

      李德全腿都软了,却不敢违逆,哆嗦着应了声“是”,小跑着去了。

      崔伯言等人心中更是哀鸿遍野。
      陛下这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怒极反静?他们此刻只盼着自己是个聋子。

      天幕似乎总能满足人们的“期待”,尤其是这种窥探天家隐私的想法。
      男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

      【说完了大皇子,咱们再来看看这位‘荒淫’的太子殿下。哎,说到这个,历朝历代,王公贵族里荒淫无度者比比皆是,为什么独独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能在青史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太子殿下他是男女不忌。】

      【首先得澄清一点,古人对于男风,其实并不像后世某些时期那样视为洪水猛兽,尤其在上层社会,某种程度上甚至是风雅之事。太子好男色,这事儿本身,在史官笔下顶多算个‘私德有亏’,未必就够得上‘荒淫’的顶级评价。】

      【但是!】
      男子语气加重,
      【咱们太子殿下厉害就厉害在,他不仅仅好男色,他还有一套令人叹为观止的‘连坐’美学,或者说,‘传承’癖好。】

      长安城中,无数竖起的耳朵听得更专注。

      【简单说就是,他看上了某个属官,或某个太子党中貌美有姿仪者,将其纳入帷帐。这还不算完,若此人有子,且其子年岁渐长,容貌出众,那么恭喜这位公子,您很可能要‘子承父业’,继续为太子殿下‘分忧解难’了。】

      【太子似乎格外青睐这种‘父子相继’的模式,视为一种别样的忠诚。史料记载,曾有一对翰林院父子,先后皆得太子宠幸,父亲年老色衰后,其年方十六的儿子便被太子点名索要,父虽羞愤,却不敢违逆。此事在当时士林间传为笑谈,亦成为太子‘荒淫失德’的重要罪证之一。】

      “噗——咳咳咳!” 茶楼雅间内,正在喝茶压惊的某位官员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崔伯言在庭院中,只觉头皮发麻,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悄悄瞥向了跪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太子太傅郑述。

      郑述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一把美髯,向来以端方严谨著称,是朝中有名的太子党。
      此刻,他显然也听到了天幕之言,脸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铁青。

      许是察觉到崔伯言那微妙的一瞥,郑述猛地转头,怒目而视:“你看老夫作甚!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如何能看得上我这把老骨头?!”

      崔伯言被当场抓包,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连忙转回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这不是一下就联想到郑述这位坚守的太子党了吗?
      谁知道太子殿下口味究竟如何……
      咳咳,不能想,不能想。

      高坐之上的长鱼渊,听到“父子相继”四字时,呼吸已然粗重。
      待那“翰林院父子”的例子被抛出来,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这逆子!这畜生!竟将朝廷官员、士林清贵,当作娈童戏子一般玩弄,还是这等……这等毫无人伦的玩法!
      皇室颜面,朝廷体统,都被这畜生丢尽了!

      且这东西是士人百姓皆可观,大皇子暴戾若此,显然不堪为君,甚至不配为人。
      太子荒淫至此,虽是储君,但德行有亏至此,将来如何承继大统?即便勉强上位,只怕也是昏君之流。
      这天下之人如何看天家?

      长鱼渊甚至有几分不妙的预感,那天上所说的起义和暴乱,这次会更早到来。
      天都如此定论,岂不是说天都厌弃?那何来正统可言?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只觉心口抽痛,头晕目眩。
      他猛地抬手扶额,身体晃了晃,向一旁软倒。

      “陛下!!”李德全见状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甘露殿前顿时乱作一团。
      内侍们慌忙上前搀扶,崔伯言等人也吓得连忙起身,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惶恐地跪伏在稍远处。

      崔伯言心中明镜似的,陛下这“晕”,至少有七八分是装的,实在是不想再听了。
      他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奏道:“陛下突感不适,臣等惶恐,恳请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先行告退,待陛下安好再行奏事!”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长鱼渊被内侍半扶半抱着,紧闭双眼,摆了摆手,算是允了。

      崔伯言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一众大臣,躬着身,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这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老远,才觉后背的冷汗已将中衣湿透。

      皇家这些丑闻……真真是听了折寿!尤其太子的那些事……
      崔伯言一边疾走,一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闪过太子属官们的面孔:那个谁,面容俊秀,常随太子左右;还有那位,儿子好像刚满十六,据说生得唇红齿白……

      “不能细想!不能细想!” 崔伯言猛地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联想。

      可此时此刻,所有听到天幕的人,都在忍不住“细想”。

      与太子交往甚密的官员、子弟,此刻在家中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偏殿内,长鱼溯已经兴奋地坐直了身体,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太子哥哥的属官……我想想,詹事府的张少詹事,长得挺白净;左春坊的李赞善,听说年轻时是探花郎;还有那个右庶子王大人,他儿子我见过,去年重阳宴上,跟我差不多高,眼睛特别大……”

      他越说越起劲:“太子也太不挑了?李赞善都四十多了吧?王大人儿子好像还有点斗鸡眼……”

      “长鱼溯!”长鱼澈额角青筋直跳,低声喝止,“闭嘴!立刻,上床睡觉!”

      “我不嘛!”长鱼溯正说到兴头上,“我再想想还有谁……哦对了,还有……”

      “你再不睡,”长鱼澈冷笑一声,“明日我就去问问夫子,你《论语·季氏》篇的释义背熟了没有?《礼记·曲礼》的注疏抄了几遍?还有上月的算学功课……”

      长鱼溯瞬间蔫了,悻悻地松开手。
      他挪到榻边,脱了外袍和鞋子,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长鱼澈。
      “五哥,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你别去问……”

      长鱼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一软,又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放缓:“快睡。天上说什么,都别听了。”

      长鱼溯闭上眼,但长长的睫毛颤动,显然没睡着。

      长鱼澈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远处一盏小灯,自己也在榻边坐下。
      说实话,他睡不着啊!

      他父皇真是生了一堆“好”儿子。

      暴戾残忍、密谋弑父的长子;荒淫无度、败坏人伦的太子;还有“伪善”的老三……

      想着这些兄弟的德性,再想想天幕预示中那个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江山,长鱼澈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这个只想安稳度日的人,能走上那条路。
      因为放眼望去,竟无人可托付这社稷重担。
      让这样一群兄弟中的任何一个登上那个位置,对天下苍生而言,恐怕都是一场灾难。

      除我其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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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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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