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以寺

6、第6章 利刃飞溅

　　江璟的车就停在一边。

　　江璟绕到副驾驶的位置，自然拉开了车门，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楚祈和江亭弈，意思不言而喻。

　　江亭弈暗暗握紧了拳头，他的目光流转在楚祈和江璟之间，最终还是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

　　江亭弈拉开这一侧车后座的门，手臂自然护着门框的位置，绅士地微笑，“小祈，来。”

　　江璟的眉头皱了起来。

　　楚祈站在车旁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他能感觉到，江璟和江亭弈正在互相较劲。

　　楚祈抿唇，弯腰打算进入车后座，江璟看到，烦躁地顶了顶腮，快步走了过来，被江亭弈一掌推拒在外。

　　江亭弈：“弟弟，你身为公众人物，副驾驶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哥哥倒是为我着想。”江璟看了一眼已经在车后座窝成一团的楚祈，笑了。

　　“楚祈的安排不用你费心，开车去吧，司机师傅。”江亭弈推开江璟，就要弯腰进入车后座。

　　江璟一把捞住江亭弈，“别着急啊，知道哥哥乐善好施，不如救人救到底？”

　　江亭弈露出不解的神色，江璟侧身，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专门给哥哥准备了副驾驶的位置，你坐那儿最合适了，要是有不长眼的媒体问起，你也能帮弟弟少点麻烦不是？”

　　江亭弈冷笑，“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璟做出“请”的手势。

　　江亭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弯腰给车后座的楚祈嘱托：“不用担心，我就在前面。”

　　“真是难舍难分啊。”江璟声音嘲讽，“不知道的以为大哥你带孩子来了。”

　　江亭弈脸黑了一半，看着江璟欲言又止，两人无声对峙，最终江亭弈败下阵来，快步绕车到了副驾驶。

　　江璟挑眉，没看楚祈一眼，关上了后座的车门。

　　楚祈：“……”

　　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争什么。

　　见三人都已上车，楚祈放轻呼吸，窝在主驾驶的后面，靠着窗，祈祷这顿饭快点过去。

　　“对，就是这样，楚祈真懂我。”江璟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楚祈的位置，突然一声赞叹打断了车内的平静。

　　楚祈：？

　　“哥，你知道吧，副驾驶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江璟语气里的雀跃难以掩藏，“你看楚祈多懂？就该这样躲在主驾驶的后面，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亭弈：……

　　即便楚祈是从车后座看江亭弈，依旧能看出来，江大哥的脸已经全黑了。

　　“糊弄媒体？这都是我刚刚瞎编的，我知道你爱他，专门给他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我懂你吧？”江璟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不过，哥，你可得坐好了，要是出事，你这个位置真的太危险了。”

　　“……”

　　“哦对了，我昨晚一夜没睡。”

　　江亭弈一言不发，低着头，默默拽住了头顶的把手。

　　楚祈：……

　　一个敢说一个真听。
　　哪来的两个幼稚鬼……

　　“哈哈，别说这么吓人的话了，江大哥胆子小。”楚祈往外冒了冒头，想缓和一下车里的气氛，“你看，我从主驾驶后面出来，也没有任何事……”

　　“躲进去！”

　　“不许出来！”

　　没想到江璟和江亭弈异口同声，语气一反常态变得严肃，硬生生把楚祈打断，让他缩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楚祈窝在主驾驶后，一时间分不清肺疼是气得还是又犯病了。

　　汽车平稳前进，车里没人说话，楚祈才渐渐放松了下来，视线环顾四周。

　　确实是昨晚那辆车，看来江璟昨晚真的没离开。
　　他的呼吸又不免沉重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是一房间混在一起的毛线团，不解开，没办法入住，但解开又何其难。

　　楚祈向前打量，看到主副驾驶间的车载烟灰缸，似乎已经被烟头占满了。

　　昨晚在家里闻到的那股烟味，果然是江璟抽的吗？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为什么抽这么多……

　　楚祈心下一紧，手指用力扣着，指尖泛白，他呼吸沉重困难，抬眼，与后视镜里，江璟打量来的目光相撞，对方在视线相触的一瞬间躲闪开，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对不起。

　　楚祈心里默默想。

　　“哥你不说话，不会是害怕吧？”江璟打破车里的寂静，“别怕，虽然这几年开车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虽然昨晚没睡觉，但……”

　　江璟一本正经说吓人的话，每多说一句，江亭弈的脸色就难看一些。

　　楚祈无语得想笑，又突然想起，江璟是什么时候学的车？

　　“你确定你有驾照？你什么时候学的车，我怎么不知道？”江亭弈仿佛听到了楚祈的心声。

　　“放心，我拿到驾照都三四年了，那时候……”江璟语气轻松着侃侃而谈，忽然戛然而止，车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江璟攥紧了方向盘，面上的故作轻松转而变成低落，眉眼都压了下去，引得江亭弈都好奇地忘记了害怕，投去了视线观察。

　　江璟舒出一口气，“有了车就方便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为谁停留，就为谁停留……”

　　江璟的目光似有似无地透过后视镜反射到楚祈身上，他目光闪烁，忽然明白了江璟的话里有话。

　　三四年前……他们恋爱的时候，江璟并没有学会开车，几次计划，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打断，所以，学车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他？

　　楚祈低下视线，他想起当时江璟在他面前是个多矫情的人，被太阳晒两下，就要哼唧着找他诉苦求哄，冬天穿得少了，撒着娇求抱。

　　不论是夏天学车还是冬天学车，都不会让人舒坦。
　　江璟当时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能在通告的间隙中，给自己找学车这样一件折磨的事情做？

　　楚祈无意识地咬嘴皮，手指互相扣得更紧了。

　　江璟从车后视镜里，能看到一部分楚祈的状态，像一株蔫了的玫瑰，浑身散发着灰白色。
　　他有些暗爽地勾起了嘴角，心里又痛又解气。

　　学车是一件小事，但江璟本可以利用这件事，得到楚祈的慢哄，甚至想亲想抱想……楚祈都会无奈地表示理解。
　　然而错过一个人比错过一则通告带给人的感受更难过，楚祈不在身边，江璟懒得装可怜，硬着头皮就把驾照拿下了。

　　敛下暗爽，江璟眼底满是低落，摩挲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

　　愧疚吧，楚祈。
　　学车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像这样钝痛的时刻，还有很多很多。

　　江璟笑了，坦然说：“我学车的时机找得不好，正撞上冬天回温，一连几天热，一连几天冷，但着急学车，总觉得拿到驾照就可以找到离开的躲起来的人了，于是推掉通告我也去学了，因此被经纪人骂过很多次。”

　　亲密的关系，熟悉的距离，这样的人才最知道往哪里扎刀子最疼，说什么样的话会诛心。

　　楚祈不出预料地上套了。

　　楚祈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说服自己这都是江璟故意而为之的巧言令色，心脏还是止不住地钝痛。
　　江璟所做的一切都没问题，但他低估了在楚祈身上发生事的重量了。

　　楚祈睁开眼睛，车窗外的光足以照亮整辆车，他无神看着斑驳光影从主驾驶椅背上爬过去，顺着头枕和靠背的缝隙里，黏糊过江璟的发丝。

　　他也想轻抚他的头发。
　　他也想给予慰问和关心。
　　他也想随时随地和江璟拥抱。

　　“都过去了。”楚祈蓦然出声，“现在你是大明星了，想找谁都可以的，这里没有人不会给你面子。”

　　江璟错愕了下，紧接着自嘲笑了，“是吗。”

　　欲言又止。
　　偏偏心有灵犀。

　　楚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肺部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那些不该遗忘的事情。

　　“到了。”

　　车子停稳，江亭弈迅速下车，打开了靠近马路一边的车门，江璟和楚祈却没有动。

　　楚祈正要说什么，江璟迅速下车，打开了楚祈一侧的车门，楚祈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下，躲着他的视线，又陷入两难。

　　江亭弈温柔笑着，“小祈，那边临近马路，不安全，从这边下吧。”

　　江亭弈和江璟笑里藏刀，隔着一整辆车互捅。

　　楚祈叹了口气，乖乖从江亭弈的方向下了车。
　　江璟“砰”一声关上了车门，看过来的视线有些不满。

　　江亭弈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气氛，他默默走在最前面。

　　饭店门口，推门之际，楚祈就要步入向里，忽然听到江璟说了什么，他没能听清，条件反射扭头去看，视线与江璟的撞了个正着。

　　楚祈躲开视线的同时，江璟视线不移。

　　楚祈听到他说：“后悔了吧。”

　　“什么？”

　　“有点良心吧，楚祈。”江璟叹了口气，眼神在楚祈身上，没有一瞬移开，但也不带有其它意思。

　　楚祈低下头。

　　江璟替他推着饭店沉重的大门，楚祈白皙的手指缩回，听到江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点良心，你也该觉得对不起我了。”

　　楚祈伸手，江璟从他身侧步入饭店，头也不回，余光都没给一个，只有衣服随着晃动，轻擦过楚祈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