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进门 回家后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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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解争从床底下醒来，浑身酸痛得莫名其妙。
“松哥……你干什么啊……”他撑着地站起来，难得带着点委屈瞪着床上的人，“你给我起来啊。”
陈青松有着严重的起床气，闻言缓缓坐起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床边的华解争。
“呃……”华解争的起床气瞬间消失，声音软下来，“咋了？”
“你……滚一边去。”陈青松不太想说话。
他表面看着什么都无所谓，但昨晚出柜那通电话之后，心里就一直压着块石头。
怎么才能保住华解争。偏偏他一有心事睡姿就烂，全凭心情踹人。
陈青松洗完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那股烦闷总算散了些。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盯着镜子里自己还在滴水的额发，发了几秒的呆。
然后闭眼，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起床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走到华解争面前，顿了顿：“对不起，刚才语气不太好。可能想太多了，把你踹下去了。”
“没事，不痛。”华解争摇摇头，只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今天买点纪念品就去……”陈青松坐在椅子上，咬了口包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主意，“然后去你家一趟。”
华解争刚吸进去的粉差点喷出来：“啊？”
“以前是我吐，现在轮到你吐了。”陈青松笑了笑，低头把粥里的葱花拨开，“总得在走之前见见你爸妈。我这边出柜了，你也得出。”
“好。”华解争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声音却平稳，“所以你决定让我去北京了？”
“只要你想去，我就有办法保你。”陈青松顿了顿，“我家人可能不会打你，但一定会打我。到时候我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去哪儿？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姑姑家。”陈青松叹了口气，“姑姑对我最好。就我爸阴晴不定，但因为姑姑，我和表姐表弟关系还行，他们……可能会打你。”他看了华解争一眼。
华解争却笑了：“躲到姑姑家算什么离家出走。但她能护着你就行。如果你真想我去北京，我愿意，我和父母说好。”
“懂事的孩子，家里人就放心。”陈青松嘟囔。这次出省旅游他求了好久，结果路线还是被姥姥安排得明明白白，没人权。
“懂事？你觉得我懂事？”华解争愣了一下。
陈青松迟疑地打量他，在他印象里华解争一直是听话懂事的典范，怎么就不能用懂事形容了？
“不懂事吗？”陈青松有点懵。
华解争想起自己小时候爬树砍树、上山踩到捕兽夹、去河边差点溺毙的光辉战绩，一个都没敢说出来。
“我可能只在你眼里算懂事吧。”他扯了扯嘴角，自己也说不清那算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们不是放心我出来，是有个人陪我一起才放心。”
陈青松听着，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妈拿他当宝贝，却认不出自己儿子的手。他爸和他处得像兄弟。
“走了走了，机票我凌晨就抢好了，晚上就到。到时候把你送去酒店藏起来。”陈青松站起身，推着华解争出门。
掌心贴上他肩胛骨时，没立刻收回，顿了那么一两秒。
宁静的古朴被喧嚣的现代都市活力取代，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商场楼宇外墙的LED灯带流光溢彩。
沿街商铺明晃晃的灯光和热闹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活生生的烟火气。
“先办正事，把该买的买了。”华解争说着，很自然地虚揽了一下陈青松的肩，带着他避开身边嬉笑跑过的几个年轻人，走向一家招牌醒目的特产综合店。
店内灯火通明，货架整齐，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干货特有的复杂香气。
穿着统一围裙的店员热情迎上来。
华解争摆摆手：“我们先自己看看。”
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搜寻，很快锁定目标。
他拿起一个设计古朴的玻璃瓶，里面是色泽澄澈金黄、如同液态琥珀般的油状物。
“看，瑞金茶油。”他将瓶子对着灯光，油体显得愈发通透，“店员说这是本地高山上的油茶果，物理冷压榨的，拌凉菜、炒菜甚至直接喝都行，特别健康。给阿姨带两瓶？”他不太确定陈青松妈妈喜欢什么，但直觉这样的东西长辈会喜欢。
陈青松接过瓶子，看了看标签上的说明，拧开瓶盖旁的密封小扣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淡独特的果木坚果香飘了出来。
“嗯，是比普通食用油香。”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瓶子放回华解争手里，意思却已经明了。
华解争笑着将两瓶茶油放进购物篮，又走到冷藏柜前，指着里面真空包装。
“这个，黄元米果，我们中午在九堡应该见过类似的。用本地特有的大禾米，加黄元柴灰水做的。带回去切片，和腊肉、大蒜叶一炒，就是你在密溪闻到的那种锅气香味。”
他说着，仿佛那香味已经飘了出来，下意识看了陈青松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记得。
陈青松“唔”了一声，算是记得。
他目光扫过其他货架：“那个‘廖奶奶咸鸭蛋’……看着还行。‘壬田豆干’也可以来点。”
他语气随意，却精准指出了华解争攻略里提过的另外两样特产。
华解争立刻心领神会，每样都挑了些。
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走出特产店。
商业中心周边餐饮林立，招牌争奇斗艳，从火锅到烤肉，从西餐到本土菜系，令人眼花缭乱。
“想吃什么？”华解争问，心里其实已经在筛选。
走了几步，他指着一家装潢不算新潮但看起来干净朴实的餐馆，门头写着“正宗赣味”。
“这家吧，看着是本地人也会来的样子。累了一天，吃点扎实的。”
陈青松没反对，两人走了进去。
店内人声鼎沸，大堂几乎坐满，空气里弥漫着辛辣鲜香的复合气味，瞬间勾起食欲。
他们被引到一张靠墙的小桌。
服务员递上菜单，华解争没接，直接抬头说：“一份藜蒿炒腊肉，一份四星望月，再炒个时蔬，两碗米饭。”
点完才看向陈青松，“藜蒿是鄱阳湖边的水草，这个季节正嫩，配上腊肉是江西一绝。四星望月是道功夫菜，也是粉蒸的，不过是粉蒸鱼片，周围配四个小碟算是‘星星’，中间是‘月亮’，寓意好，味道也好。”
陈青松正用热水烫着碗筷，闻言瞥他一眼：“你倒是熟。”
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没对点的菜提出任何异议。
烫好的第一副碗筷，他推到了华解争手边。
华解争低头看了眼那副还冒着热气的碗筷，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宽的位置。
等待上菜的间隙，陈青松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华解争则把玩着手机，将昨天拍的照片快速浏览了一遍。
蜡烛峰的孤影、一线天的那缕光、陈青松低头剪纸时额前滑落的碎发、还有那张歪扭却鲜红的“喜”字特写。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菜上得很快。
藜蒿炒腊肉翠绿诱人，藜蒿特有的清冽香气混合着腊肉醇厚的咸香，扑鼻而来。
华解争先给陈青松夹了一筷子藜蒿，又小心剔出一块没有小刺的鱼片，放到他碗里。
“尝尝，这鱼要趁热。”
陈青松低头吃了一口鱼。
鱼肉鲜嫩，裹着细腻微辣的米粉，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极好。
他又夹了一筷子藜蒿，脆嫩的口感带着独特的芬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腊肉的油脂感。他吃得专注，虽然没说话，但微微加快的进食速度已经表明了态度。
“怎么样？”华解争还是忍不住问，眼神带着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还行。”陈青松嚼着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鱼不错，没腥味。藜蒿……也挺特别。”
华解争脸上的笑容立刻放大，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他也开始大口吃饭，一天的奔波，似乎只有在此刻，被这顿踏实美味的饭菜彻底安抚下来。
他们之间没再有多少对话，只是偶尔就某道菜交换一个眼神，或者华解争自然地递过一张纸巾。
周围嘈杂的人声、碗碟碰撞声、后厨隐约传来的锅铲声，都成了这顿午餐的背景音，反而衬出他们之间那种忙碌后的宁静和谐。
饭后，两人没有急着叫车，而是提着特产，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慢慢往河边方向走。
河风凉爽，吹散了餐馆里的燥热。
走过红都广场时，看到许多市民在散步、跳舞，生活气息浓郁。华解争的肩膀偶尔会碰到陈青松的，两个人谁也没让开。
回到车上，陈青松把购物袋放在小桌上，先拿出了自己那个装着歪扭“喜”字剪纸的小包，又翻出下午买的一小捆作为纪念的细竹篾，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捻着。
竹篾光滑冰凉，带着韧性。
华解争则坐在旁边，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入平板，一张张仔细看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安静下来。窗外远处，城市的光影依旧流动。
华解争抬头，看着灯下陈青松垂眸摆弄竹篾的侧影，那细长的篾条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听话。
他悄悄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那个暖光中的身影，按下了静音的快门。
陈青松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里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像昨天在仙女潭边，脚踝轻轻碰在一起时，交换的那种眼神。
然后他低下头，把竹篾仔细卷好，收了起来。
下午来到华屋村。陈青松刚迈进门槛，就被华解争妈妈迎上来问吃没吃饭。
陈青松指了指身后的人：“他带我去吃了。”
华解争妈妈立刻嗔怪道：“小争？你就带客人吃外面的？外面的有家里的好吗？”她转头拉住陈青松的手腕，“来来，在家再吃点。”
华解争落后两步，看着母亲拉住陈青松手腕的那只手，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他在家庭群里打了长长一段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陈青松要来，好好招待他。”
母亲回得很快：“知道了，我买点橙子。”
他没敢问那“知道了”是知道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进去。
陈青松在客厅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不敢乱动。
他发现茶几上摆的水果不止脐橙。
还有洗净的青提、切好的蜜瓜，甚至一小碟剥了壳的开心果。这规格，不像临时起意。
华解争奶奶端着果盘走过来，笑眯眯地把东西往他手边推：“孩子，别这么拘束，就当自己家。”
陈青松笑着点点头，拿起一瓣橙子。
他也想当自己家啊，可这确实还不是自己家。
他低头咬了一口。
脐橙很甜，汁水淌过指缝，晾在空气里，慢慢地就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进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