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藏机 家当颇丰, ...
-
储物袋静静躺着,等着人拆封。
说起来,打苏醒到现在巫逸经历了太多事,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看里面有什么。她的物件,自然能从其中,窥知她从前一二。
指尖刚一碰到储物袋,跟通了灵似的,它自动展开了。
其中奇珍异宝,叫巫逸看了都不由得心惊,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先摸出来的是枚璜配,翠绿通透,一等一的种水,躺在手心润润的。与璜配系在一起的是只荷包,上面绣着巫逸二字,看来她是叫巫逸不假。
丝线缠绕处勾出另一只冰蓝翡翠,相配荷包仅绣了个“风”字,不知是谁。
把两玉放在一边,巫逸接着摸索,引出一把宝剑。
剑鞘是很亮的银色,雕刻龙凤云纹,镶嵌红蓝各色宝珠,剑柄处一把金色玉穗,光看外表已是美不胜收。
她从前有如此爱美?将自己的剑打扮得这般花哨。
拉开剑,清脆声有如龙吟。剑身没写这是什么品阶,但想来天阶法器也不过如此了。
剑刃泛着蓝光,上面写着“洗尘”二字。
洗尘剑。
好名字。
其余东西便杂七杂八,各色灵兽毛发,也不知收集来干什么。直到一只鸦羽在她指间自动发亮,巫逸方觉这是传音用的。
羽毛亮了却没有回音,巫逸将它安置在袖子里。
把东西全摸出来,抖抖储物袋,巫逸皱起秀眉,不对劲。
手感不对。里面不是空的,还有玄机。
藏的挺深。
好在是自己的东西,认主。巫逸渡进灵力,试探几下,里头某个封印解了,有东西落到她掌心。
是一只……
藏魄灯。
琉璃五彩华盏,置入千年养魂草磨成的香,用北海坚冰制成的油熏着,可以温养魂魄。
往往是一些执念太深的人,用来强留逝者的魂灵的。
但此物至稀,存世不足十数,是传说中的法器,巫逸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只。
她用这藏魄灯做什么?
手中之物有点燃的痕迹,已经熄灭了不知多久。
巫逸凝眉,想不起来。
想不通就不想。
把东西挨个放好,巫逸起身,往结界处走去,那里有透明屏障,若不细看,与其他地方无异。只有泛起的丝丝涟漪,显示这里有个罩子
闭眼感受,空有威压,没有灵力。
刚刚巫逸和三个邪修打斗,这里属于山神的灵力没有丝毫波动。
要么祂不在意,要么祂也在沉睡。
细观交界处,雪地凹凸不平。拨开,下面埋着扯烂的衣物、丢弃的物件和打斗的痕迹。
原来如此。
邪修用稚童和灵兽修炼,但实力不足,便用法器绑缚,丢进结界,让山神的余威压制猎物。他们再从中得利,无论妖丹还是血脉魂魄,取之无度。巫逸不是第一个受害者,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里惨死了不少冤魂,巫逸修为高深,不必刻意感受,怨气萦绕已成实感。
当今,山神无用,白白叫外道利用。
摸清楚此地状况,巫逸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明确的认知。
人间危险,连泉门那个不入流散修都有用妖骨炼出来的折骨钉,其他实力更强的,对付妖类的手段怕是更多更偏更邪。
巫逸拇指摩挲手中印章,她收拾储物袋时,特留了这枚在外。其上写着“明郎一十七”,人名,多半也是通讯所用。
与鸦羽不同,这枚印章蕴含的能量更充沛,或许是一个联系得上的人。
直接问人比自己查要方便,早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随着她的灵力渡入,印章文字依次亮起。忽而风动,哀哀怨怨的呼号中,不远处地下发出“咚”的声响,冒出来个人。
衣裳月白,束及冠男子发髻,其余青丝垂落及腰。身形高大,下颌线利落。
那个人第一时间没看见巫逸,他拿手捂着额头,“哎呦嘶”叫着。
仔细看,额角撞了个包。
巫逸轻轻笑了声,缓步走近。
男子闻声放下手,看见她,吓了一跳,双目圆睁,微微张开口,不动了。
巫逸在他两步远前站定,歪头。
发丝斜在肩头,鹅毛雪扑簌簌落在她的发尖。两笔罥烟远山眉,一双澄明风眼。不施惑术时,眼瞳点漆,黑白分明。
她站在夜里的雪中,纤纤如修竹,灼灼如明珠,好似天地妙手偶得的精灵。
明十七盯着她,红了眼眶。
巫逸疑惑:“你怎么了?”
明十七猛然回神,张开双臂就要上前抱她,脚尖又生生停在她半步外。他低头揩了揩眼角:“我终于等到今天了。”
巫逸等他平复。
明十七缓过气,道:“你入睡那天起我就在数日子,至今已经……三百二十一年七十九天。当年我们一起种的桃花树,现在曾孙子都结了五十年果了。”
巫逸眼珠转了转,她,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明十七道:“你要找的人,现在也已经二十了。”
“谁?”
明十七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就说来话长了。现在已经是他的第七世。我这些年也没闲着,帮你盯着呢。他数世孤苦,每每又不甘于命,什么境遇,总能活得出奇。我都不必刻意寻找,因此,也为他埋骨六回。我想即便那时你在梦中,定然也是希望我能那么做的。”
巫逸不语,垂下眼睫。
明十七瞧她现在浑然不记得的模样,嘴角微掀,拍了拍衣袖尘土,不再提往事。
大约天意如此,一个累世飘零,一个前尘忘尽。当初都是何等人物,现在境遇堪比落入尘土。不过往后如何,谁又知道呢。
他不说话,巫逸倒问:“我看这印章上写的是‘明郎一十七’,明是你的姓,十七应是你的排行,你叫什么名字?”
“明檀音,”他道,视线落到巫逸手上的印章,瞥见她腿上的伤,眉心蹙起来,“你的腿怎么了?”
“碰到几个野猎的邪修。”巫逸语气平淡。
明檀音往她身后看,地上躺着三具凉透的尸体,四周都是腥味,“我乍一见你,太激动了,都没注意到你受伤。”
“不碍事。”
“定然很疼。”说着,明檀音撕下片衣角,蹲下来为她包扎,口中还道,“那些邪修作恶有些日子了。现在灵力越发稀薄,你沉睡后三百多年都无人飞升,那些急着长生不老的,就用各种邪术,吸取他人的性命为己所用。”
“无人飞升?那这里的山神……”
“不过是个被点兵的幸运儿,”明檀音嗤道,“不是自己修成的,自然实力弱小,也没什么作为神祇的自觉。你真当祂能对别人利用结界一无所知?邪修用结界压制灵兽,但那些逸散出来的灵力,从来没进过邪修的体内。”
“山神吸走了?”
明檀音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依我看,整个青州,最应成仙的,除了你我只有那位,别的,都是些庸俗透顶的。”
“‘那位’,就是我让你特别关照的?”
“可不是?”明檀音包扎好,站起来,“梅花酿酒,可治百病,一介凡人,竟有这种本事。他这一世,还是丧父丧母的孤儿出身,硬生生凭着自己的聪明和能耐,在青州立了足,还赚了个好名声。听说赞他什么,雪生的胎梅化的骨,没人再笑他是个孤儿。”
明檀音压低声音,“当然,欺辱他的嘛,也不是没有,只是现在,个个家破人亡了。呵,谁也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巫逸笑了一声,眼里流转出一丝欣赏:“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叫做裴玉初。可惜……”明檀音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
“他筋脉滞涩,不能修仙,而且,活不长了。”明檀音凝视巫逸,张了张口半晌又吐出来几个字,“你,还欠他一件事。”
怪不得。巫逸神思微敛,几息之间,许多事想了个透彻。
藏魄灯是为那个人用的,凡物都有副作用,以致他几世飘零而体弱。她为之用这种宝物,必然曾经存了极大的遗憾。或许,真的欠了很大一桩因果。
巫逸迈步。伤口包扎了,折骨钉创口大,血还没有止住,走在地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明檀音跟上。
巫逸将散落在地的折骨钉和缚魂锁收起来,转头望向山下。
东方晕染鱼肚白,与滞留的黑夜交缠,混成不清不楚的灰白色。
“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