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不夜侯Lumi

8、Chap. 8 母亲嫁人前 “感谢你来

　　Bella Ching，程嘉敏。
　　Bella Ka Man Ching。
　　Ka Man，嘉敏的粤式拼音。
　　电光石火间，那些小细节串到了一起。

　　很多海外出生的华人会选择把自己的中文名当做中间名，变成合法名字的一部分，与自己同在。

　　回去之后，何桑又仔细搜索了Bella Ching和程嘉敏这两个名字。

　　上次，她搜索这个名字只是出于好奇心，里头还掺了一丝偷窥的罪恶感，所以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眼。
　　这次带着目的，和更多的线索，果然搜出新报道。

　　一篇盘点千禧年至今的时尚风貌的文章里援引了当年一篇时尚杂志的报道，报道里写：
　　“Bella Ching，香港人，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的女装设计专业，师承Matt Holme。毕业后供职于GARCíA的时装设计部门，由她主导设计的法棍包Mistletoe曾于21世纪初风靡全球，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时尚符号。”

　　London Central Saint Martin（伦敦中央圣马丁）。
　　这几个词被何桑高亮。

　　她记得有一个高中同学好像去圣马丁读书了，是谁来着？
　　哦，是那个神神叨叨、热衷给她们算塔罗的英国白女Olivia。

　　*

　　几天后。
　　下午回家处理完一批刚到的艺术品，何桑外出买菜。

　　再次回到家时，玄关旁早上消失的那双男鞋回到了原位。
　　一双鞋摆得整齐，贝壳形的鞋头贴在一起，一丝不苟。

　　何桑给程又阳发了消息，没有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摸上三楼。
　　走上玻璃铺就的楼梯，最先看到一个带着落地窗的小厅。
　　落地窗的另一侧就是主卧套房。

　　何桑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何桑推开门。

　　程又阳从蓬松的被子里坐起，把遮光眼罩推上去：“怎么了？”
　　脑后的毛发被压得从两旁呲出来，头上还顶着一绺呆毛。

　　何桑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最近又没睡好，性格里多管闲事的那一面又开始发功：“没睡好？”

　　程又阳点头。

　　何桑：“你那天不是睡得挺香吗？”

　　那天，马德里的酒店里，程又阳裹着毛毯，何桑抱着他安慰。
　　他情绪发泄过，就着何桑的怀抱睡着了。
　　可怜何桑又挪不动他，只能靠在桌子上，抱着他，撑住他。
　　到最后手都麻了。

　　何桑提这茬的本意是让他不好意思，却忘了这人是个不害臊的。
　　程又阳俊眉轻挑：“那你过来，抱着我睡？”
　　何桑翻了个白眼：“你先睡吧，我等下有事跟你说。”
　　说完转身准备下楼。

　　程又阳窝回被窝。

　　何桑正要推门出去。

　　“等一下。”
　　何桑回头。

　　“那天确实睡得很舒服。”程又阳不好意思地把头缩进被窝里：“可以在这儿陪我吗？等我睡着了再走。”

　　“······”

　　“可以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何桑抵挡不住一个长相俊美、身世凄惨的男生的示弱。

　　何桑坐在床边，看着深陷柔软床铺的程又阳呼吸渐缓，沉沉睡去。

　　程又阳醒来时，天还大亮。

　　何桑还坐在床边，双手抱臂，脑袋频频沉下，大约在小憩。

　　他盯着窗外透蓝的天空。
　　爱丁堡维度高，夏天白昼长，通常晚11点才天黑。
　　这样舒爽的夏日，适合干很多事情，也许周末可以约上何桑，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海边。

　　“醒了？”正打盹的何桑感到动静，揉揉眼睛。

　　“嗯。”

　　何桑：“睡得好吗？”
　　程又阳：“还不错。”
　　何桑：“那就好。”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我去做饭了。”

　　临走才想起来自己上楼的目的。
　　“对了，我周末要请假，我要去伦敦找朋友玩。”

　　“你去吧。”程又阳应下，又窝回被窝，动作里透着一种刚睡醒的呆滞迟缓。

　　*

　　程又阳觉得，何桑从伦敦回来后，似乎对工作格外上心。

　　他发现，她频繁查看快递进度的网页，翻找楼下的信箱，一听到有快递上门的声音，就着急忙慌地去开门。

　　他担心何桑是不是请假羞耻，担心她请假会给雇主带来不好的印象，所以才在回来之后格外努力。

　　得找个机会告诉她，不用对这工作这么上心的。

　　*

　　何桑觉得，自从她从伦敦回来，见到程又阳的次数几何倍上升。

　　程又阳家很大，她住一楼，他住三楼，两人一天到头都见不到一面。
　　截止到他们一起去西班牙的一两个月里，他们拢共也没在家碰见过几次。

　　但她从伦敦回来之后，总能见到程又阳在家乱晃。
　　不是在厨房里瞎捣鼓，就是坐在一楼客厅写论文。

　　她想，也许他正从封闭里走出来。
　　这是个积极信号。
　　她甚至给林汇报了这一令人欣喜的改变。

　　这天，程又阳又在厨房乱晃，捣鼓着岛台上那可怜的咖啡机。

　　何桑：“你不开组会吗？”
　　程又阳：“今天没会。”
　　何桑：“你不写论文吗？”
　　程又阳：“劳逸结合。”

　　咖啡机嗡嗡作响，却一直没有咖啡出来，程又阳左拍拍，右拍拍，无济于事。

　　程又阳：“你明天去学校吗？”
　　何桑：“我又不上学，去学校干嘛？”话毕想起暑假快结束了，她得开始看房子才行。

　　程又阳：“哦。”

　　他转过身，在咖啡机上胡乱按着。
　　何桑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取下水箱，加满水。
　　再按按钮。
　　这次深咖色的咖啡液如期流入骨瓷杯。

　　“那你······”程又阳的话被急促的门铃声打断。
　　何桑已经飞身到了门口，打开门。

　　何桑等这个快递等了好久，久到她都开始怀念国内发达的物流系统。

　　包裹薄薄的，像是文件或书本一类的东西。
　　程又阳：“是要签的文件吗？”
　　何桑一遍签收一边回他：“不是。”
　　程又阳：“是你网购的东西？”
　　何桑：“不是。”
　　程又阳：“那是什么？”
　　何桑送走快递员，看着包裹，犹豫了一下，直接递给程又阳：“是你的东西。”

　　程又阳愣了愣。
　　他接过包裹。
　　包裹不重，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也不大，约莫A4纸大小。
　　他有种朦朦胧胧的预感，猜到里头是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何桑，何桑冲他点点头。

　　忐忑地撕开包裹的封条，往里看。
　　是一个塑料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几张纸，边缘泛黄，有不一致的晒痕。

　　文件袋从包装里划出，纸张的内容呈现。
　　是设计稿。
　　程又阳别过头。
　　想到何桑在这里，又把目光转回去。
　　是一个包的设计稿。
　　执笔人线条利落，简洁，这款包型的设计多用直线，更显得其设计先锋。
　　这个包包他认识。
　　叫Mistletoe，是她母亲在GARCíA当设计师时最出名的作品。
　　翻了翻其他几张纸，无一例外是母亲当时的手稿。

　　何桑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程又阳抬头看她。
　　何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翻页。

　　程又阳翻过Mistletoe的手稿。
　　背后是一张速写。
　　不同与设计稿凌厉简洁的线条，这张速却多用曲线，下笔柔软，失去了设计稿上的利落。
　　却更凸显出画者的温柔情谊。
　　柔软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底下写着一行字。
　　“Thank you for coming to my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