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藏书阁着火 ...
-
沈初初望着眼前人的双眸，璨如星河，自己的身影印在那眼底，跟着昏黄的灯影来回摇晃。
两道交叠的影子被烛火投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无声地纠缠。
距离过于近，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沈初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那道令她心慌意乱的距离。
“那初初就不打扰李大人了。”
虽已转身，却分明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依旧灼热，如芒在背。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凭着记忆快步朝记忆中的医药典籍区走去。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温和的嗓音打破了沉寂：“藏书阁占地颇广，路径复杂，不如在下同初初姑娘一起找寻，可好？”
沈初初没有回话，算是默许。
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行。两人一前一后，身后那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阁楼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敲在沈初初的心弦上。
房梁暗处，一双眼睛却死死锁在沈初初身影上。
她竟真的没死？！
那夜冷雨中的惊鸿一瞥，清澈中带着倔强的眼眸便深深刻在脑海，挥之不去。然而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意外的当胸一剑……这些画面在他心头反复撕扯，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王廷复命后，可敦竟言她未死，那一刻心头掠过的，是连自己也无法言明的轻松感，究竟为何？
此番可敦命他焚毁大周藏书阁，他鬼使神差应下，心底那丝隐秘的期待，连自己也无法解释。这莫名的悸动……难道便是如可汗对可敦那般的情愫？
李献闻目光似是不经意间扫过阿史那潜伏的房梁，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找到了！”
沈初初清悦的嗓音骤然响起，如同银铃乍响，清凌凌地敲在李献闻心尖。
“《各域药集》，褚将军说的就是这本！”她欣喜地举起那本厚重的典籍，含笑转身。
是错觉吗？转身刹那，她分明瞥见这位李大人眼底的神情，从一片幽深沉寂的寒潭，骤然化作了三月春水。而那眼尾微弯的笑意，在这寒凉刺骨的深夜里，竟让她心头莫名地一暖。
不过这样的笑......沈初初猛地愣住，她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那就是她的哥哥。
他总是这样温柔地看着她，在她尚且懵懂，情窦未开的年岁里，便是这样的笑能让她的脸红了又红，一次又一次。
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将她从恍惚中惊醒。沈初初慌忙垂下眼睫，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翻开泛黄的书页，强迫自己凝神寻找噬骨毒的记载。
沈初初，你在想什么？你的哥哥，他早已葬身在那场滔天火海中了！
噬骨毒......噬骨毒......
房梁之上，阿史那紧盯着那本书，瞳孔骤缩。
噬骨毒？！那不是突厥王庭秘不外传、唯王族可用的绝毒吗？他们从何得知？且此毒唯可汗可解！而可敦......又是意欲何为？
“噬骨奇毒！”沈初初低呼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毒诡秘，中毒者……”
话音未落，凌厉的劲风已扑面而来，一道黑影如同扑食的鹰隼，自梁上疾扑而下！
李献闻指尖微动欲运内力，丹田处却骤然一空。
糟了！心头猛地一沉。
是隐功散，只顾着在她面前不露功法掩饰身份，竟忘了这药效还未过去！
于是李献闻故意让手中的灯笼一歪，火光摇曳着砸在沈初初捧着的书上。
沈初初一惊抬头，正撞见那黑影凌空压下！
“别动！”她急喝一声，将书塞入李献闻怀中，同时拔下束发的银簪一抖，只听“铮”的一声，一柄寒光凛冽的袖珍软剑瞬间弹出。
李献闻目光一凝，那剑，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何语容曾经的武器，也是他亲手寻回的遗珍。
“何人！”沈初初呵叱一声，剑如流星，直刺阿史那。
阿史那赤手空拳，身形诡异一扭，却并不恋战，反手直直抓向李献闻怀中那本药集！
沈初初暗叫不好，目标是书！
她旋身急追，却见李献闻竟似配合般，将书直直朝阿史那掷去！就在书脱手的刹那，一页薄纸悄然滑入他宽大的袖中。
阿史那赤手劈落药集，沈初初欲抢，一枚乌黑暗器已破空袭来，逼得她不得不回剑反挡，两人瞬息对峙起来。
借着跳跃的火光，沈初初终于看清来人，卷曲的黑发、高挺鼻梁、一双暗绿如深潭的眼眸，透着异域的野性与危险……
见女子眼中闪过恍然与震惊，阿史那勾起一抹邪肆的嘴角，“姑娘，别来无恙……”
“是你！”
沈初初剑势再起，银光点点，与阿史那缠斗在一处。剑锋过处，带起片片碎裂的书页。
李献闻紧锁战局，看出阿史那功力深厚，但招式诡谲狠辣，小师妹若无噬骨毒缠身或可与之周旋，如今她毒伤在身，气力不继......而且这男子招式间的路数分明来自草原。突厥？柔然？或是其他？
他目光陡然一沉，发现阿史那看似攻势凌厉，实则招招留有余地，更像是在试探。
那双墨绿瞳孔中翻涌的，绝非是杀意，更像是猎人审视猎物时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意味。同为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自沈初初喉间逸出，一股熟悉、源自骨髓深处的麻痒剧痛猛地窜起，虽比上次发作轻微许多，却也让她动作一滞，剑招瞬间乱了章法。
今日明明喝了药.....怎会？
阿史那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攻势竟诡异地一缓。他觑准破绽，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扣住她执剑的手腕，狠力一折！
“啪嗒！”银簪剑脱手落地。
“这毒……”阿史那墨绿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瞬间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眼中翻涌着探究与危险的兴味，“是噬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肯定的意味。
剧痛从腕骨传来，沈初初已无力挣脱，只能急促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献闻盯着那只紧扣在女子皓腕上的手，眼中戾气翻腾，他身形微动，便要不顾一切上前。
“跟我走。”阿史那声音低沉而强势，“或许，我能解你身上之毒。”他顿了顿，墨绿的眸子深处，赤裸的占有欲如野火燎原，“条件是，做我的妻子。”
？沈初初忍痛抬眼，先是茫然，随即化为冰冷的怒火与荒谬。
？李献闻眼睛死死盯着阿史那，那目光如同要将对方一寸一寸凌迟。
“你休想！”李献闻厉声喝道，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阿史那这才分神瞥向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子，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杀了这个碍眼的男人，再趁着女子噬骨毒发作、无力反抗时将她弄晕扛回突厥王帐……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但他随即压下，他想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是她的臣服，而非一具失去灵魂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噬骨的痛痒骤然加剧，沈初初眼前发黑，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李献闻早已抄起地上的银簪剑，手腕一抖，寒芒直刺阿史那咽喉！
钳制沈初初的大手瞬间松开，李献闻已如离弦之箭般一下揽住她下坠的身体，护着她靠向书架。
他飞快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药丸，捏开她紧咬的牙关，迅速塞入舌下。
沈初初痛苦地紧闭双眼，意识模糊中只觉有人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那微凉的指腹触感……竟让她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日的神秘人。
然而此丹药入口奇苦无比，与那日唇齿间残留的清冽气息截然不同。药丸化开，苦涩的药香浓烈地萦绕喉间，久久不散，却也带来一丝镇压剧痛的清凉。
沈初初费力地掀开眼帘，模糊的视线中，只见李献闻已持簪挡在身前。
她咬紧牙关，试图撑起发软的身体，目光却死死锁住地上那本《各域药集》。
“嗖！”又一道乌光射向她试图够书的手！
“啧，真是不乖。”
阿史那薄唇勾起危险的弧度，身形如鬼魅欺近，趁着李献闻分神的瞬间，一掌拍向李献闻持剑的手腕，银簪再次脱手。他俯身便欲拾起地上的书册。
沈初初见药集就快被得手，强提一口气，抓起银簪剑，凝聚残存力气，狠狠刺向阿史那毫无防备后心！
“叮！”一声沉闷的交鸣传来，剑尖传来巨大的阻力。
沈初初这才惊觉他竟在夜行衣下穿了护身软甲。
阿史那已拾起书册，猛地转身，墨绿瞳孔中戾气一闪，却并未反击，反而将《药集》往怀中一塞。
“真是薄心。”
他竟还有闲暇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深邃的左眼，语气带着一丝狎昵的调笑，“下次……记得瞄准我这里。”
话落，便不再恋战，足尖一点回到房梁，从怀中掏出数枚火折子，毫不犹豫地引燃，精准地投向藏书阁各处堆积如山的易燃书卷与木梁。
“嗷呜......”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但瞬间便被周身书架燃烧的噼啪爆响和越来越浓的烟味淹没。
阿史那最后深深看了火光中的沈初初一眼，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紫鸢草，或可暂压毒性。”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矫健的飞鹰，撞破窗棂，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李献闻死死盯着阿史那消失的窗口方向，神情阴郁得几乎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意与怒火，仿佛比四周疯狂跳跃的烈焰还要灼人。
“走！” 沈初初被浓烟呛得连声咳嗽，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她顾不得许多，颤抖地抓住李献闻的手腕，嘶声道：“火要封路了！”
手腕上传来冰凉而坚定的触感，将他从暴戾的思绪中拽回。李献闻猛地惊醒，反手将她冰凉微颤的小手紧紧攥入自己滚烫的掌心。
“好。” 他沉声应道。但话音未落，已不容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坚实的臂膀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转身便朝着被火光映照的大门疾冲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藏书阁着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