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成年人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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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指挥摄像组将镜头推近：“观众爱看，就给他们看——”
耳返里传来导演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腔调，陆枭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正走到自己身边的姜弛，对方身上那件粉红图案的睡衣实在太过扎眼，以至于陆枭根本不用确认，就明白大家围观的乐子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在脸上摆出恼怒的表情，姜弛已经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前走去。
【哇哇哇！这就是年上的魅力吗？！】
【这个牵手真的也太自然了吧！】
【细糠！细糠！我就说人不能睡太早吧，看到这一幕真的太幸福了。】
【还是活人好嗑。】
【这才哪到哪？要是你们吃过他俩当年的过期糖，就知道这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那样大大方方营业啊！】
陆枭的脚几乎是机械地跟着迈了出去，视线却迟迟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过去姜弛也是这副漫不经心的做派，随手拉起他就走，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与议论。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觉得这不过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不会往心里去，也不会衍生出任何多余的困扰。当时有媒体故意打趣两位“新人”，他们甚至还大大方方地互称对方为“家属”。
记者们最爱逗陆枭：“如果你家家属排名比你高，你会有危机感吗？”
陆枭头一回听到这种称谓，脸涨得通红，答不上话来。还是姜弛从身后走过来，坦然牵起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天，他也像今天这样，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人总是因为同一件事反复沦陷。
此刻的陆枭，正暗自骂自己不争气。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避嫌的。
“谢谢你给我准备的睡衣。”姜弛在陆枭身边坐下，丝毫没有要先松开手的意思，“我很喜欢，就是小了点。”
“这——”陆枭偏头瞥了姜弛一眼，顾及真人秀的镜头还在拍，脸色倒也没太难看，只是语气淡得像白水，“你喜欢就好。”随即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件派大星睡衣，是他买海绵宝宝那件时，因为店里搞“第二件半价”顺手加购的，本打算留给自己换洗用的。
他千算万算，硬是给自己惹出一桩“情侣装”乌龙，真是越想越头大。
不用想——
黑粉的炮弹已经在路上了。
呵呵，人倒霉到极致的时候，真的只想笑。
其实姜弛很少穿卡通图案的衣服。
他挨着陆枭坐着，睡衣小了一号，肩膀不自在地扭了几下，还是不舒服。
不过这人的适应能力一向强悍，见扭来扭去也无济于事，索性硬扛下来，目光落在陆枭的侧脸上，心里倒是甜滋滋的。
陆枭愿意给他准备同款睡衣，那是不是意味着，在陆枭心里，也愿意给彼此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上节目之前，姜弛一直担心自己的出现会给陆枭添堵，现在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陆枭主动迈出了这一步，他也不能再被动了。只是他觉得有点好笑，陆枭有话直说就行，没有必要把他的旧睡衣塞进洗衣机里，那件不能水洗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枭又肯对他打开心门，愿意原谅他当年做得不够周全、关心也给得不够多的哥哥。
姜弛认定了陆枭准备这套睡衣的意义：这是要给那些传他们不和的消息的人看，证明他们还是当年那对最铁的兄弟。
打脸，从现在开始。
他会让所有人知道，陆枭就是他最好的朋友，无人可以替代。
他会用行动来证明，不会再让任何谣言伤害到他。
·
五位嘉宾围坐在一张方几前，正等着助兴的东西，让他们可以畅所欲言。
平日里一言不发的秦寄声，不动声色地拿起开瓶器，将桌上的酒瓶一一启开，又握住摇酒器，问大家中意的口味。
“我要白桃加青柠。”
“我要这个红的，加那个……”
“随便吧。”
陆枭望着桌上五颜六色的酒和饮料，正斟酌着挑一款合口味的，秦寄声却已将调好的第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这杯适合你。”
玻璃杯里盛着漂亮的酒液，浮着几块冰块，瞧着比店里的还要精致。
陆枭有些意外地接过杯子，他本以为按各种“潜规则”，自己怎么着也该是最后喝到的那一个。
“好——”陆枭低头闻了闻，酒里沁着一股薄荷清香，正要道谢喝下，喉咙却被过量青柠汁酸得猛地一皱，他硬着头皮咽下去，挤出一个字，“喝。”
刚才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喉间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觉得自己被整了，但毫无证据。
秦寄声面色沉静，语气温和地讲解配方：“这杯酒以金酒为底，加了一滴苦精……青柠汁，最后用薄荷叶装饰。闻着清爽，入口才知后劲……很像陆老师出道以来走过的路。”
他挂着那副温文的笑，说这杯酒的灵感缪斯就是陆枭。
可陆枭没有回以半分激动，他现在连装都装不出来。这杯酒让他想起了出道后被网暴的那些灰暗日子。
好在古大厨很快端上烧烤，及时把陆枭那点不痛快稀释进了烤肉的烟火气里。
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坏心情，如果有，那就两顿。
陆枭一直笃信这条真理。
他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自己了。
现在的他，比从前成熟、勇敢，也更理智清醒。
节目的夜聊环节原定是揭晓飞行嘉宾和她的朋友在密室里写下的文字，眼下因梁舒窈的朋友未能到场，只得临时改了形式。
“梁舒窈，很遗憾地告诉你——”
“你的朋友拒绝了邀请。”
“现在你还想公开你那份档案吗？”
“……”
导演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房间。
工作人员捧着梁舒窈存放在“绝交档案室”的木盒走上前来，轻轻搁在桌上。
陆枭掏出一直替她保管的那把钥匙，递过去：“你有权打开它，也可以把它继续尘封在民宿的档案室里，等哪天你和TA再一起回到这里。”
“那我就不开了。”梁舒窈微笑着看向陆枭，“希望像师兄说的那样，有一天，我和他能一起再来一次这里。”
“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吗？”
“有的。”梁舒窈的声音微微哽咽，但很快重新抬起脸，面向镜头，眼角即将滚落的泪被她硬生生控住，“我想告诉你，我没有变过。但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希望有一天，我们再见时，还是朋友。”
陆枭见过梁舒窈发出去的消息。
有好几次，她独自站在阳台上，掏出手机，给那个还没有彻底拉黑她的人发短信。
对方也回过她，用近乎恶劣的语气：
【大姐，别祸害我了！你还不够红吗？要拉我给你作秀，显得你多善良？】
【你们经纪团队真会来事……你以为给我个复出的机会，我就该感恩戴德？别搞笑了！】
【我就是烂人一个，爱怎么活怎么活，你管得着吗？你要是善心泛滥，直接打钱行不行？卡号要不要？】
【……】
跌入谷底的人，总习惯在身上长出一圈刺，用最尖利的部分去扎那个向自己伸出手的人。
陆枭递过去一张纸巾：“你做得很好。你善良、真诚……没有犯过任何错。我相信他只是暂时还没想通，总有一天，他会看见你的善意。”
梁舒窈一把抱住面前的陆枭，下巴搁在他肩上，背着镜头低低哭了两声。
一向表情管理到滴水不漏的女明星，头一次这般失态，但即便难过，也没有发出太沉重的哭声。
转过脸避开镜头的那一刻，她终于把那口气放了出来，借着陆枭肩膀的支撑，和秦寄声调的那杯白朗姆酒带来的微醺，她轻声问：“师兄，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粹的友谊吗？”
“相信。”
“我和他就是那种很好的朋友。出道那会儿，我们都是圈里崭新崭新的面孔，没因为一部戏就大红大紫，天天跑组、试镜——”
梁舒窈说，她和那个人出道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同样不是科班出身，同样在第一部剧里拿到主演的身份……
他们没有发展成情侣，只是看到有适合对方的戏，都会第一时间跟认识的导演、制片人推荐对方去试。
那些年，他们一起磨演技、聊作品，铆足了劲想在茫茫人海的娱乐圈里争出一张脸，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成功。
人总是会在低谷时遇见一束光，然后刻骨铭心地记住那束光的分量。
梁舒窈很珍惜新人期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境遇相同、三观契合，本该是最好的朋友。
但后来他们进了不同的公司，因为不同作品带来的热度，因为内娱层层叠叠的咖位壁垒……再也没有合作过。
经纪人不允许她再和他同演一部剧的男女主角。
她曾向他抛过橄榄枝，问他愿不愿意来演自己剧里的男二，那个角色比男主的人设更丰满，更有出圈的可能。
可他直接拒绝了，甚至觉得她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施舍自己。
渐渐地，她不敢再联系他，也不想再说话。
直到去年，她在拍戏时听说他在剧组受了委屈。
他积压多年的不满终于决堤，在公共媒体上倾泻而出，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亲手断送了事业。
所有人都在说他傻。
她当时听身旁的人议论这事，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他是个极其钻研演技、心怀抱负的人。
可惜——
娱乐圈讲的是命。
红了，身边花团锦簇。
不红，便是打压委屈轮番上阵，直到把人逼到崩溃。
梁舒窈没有把想说的话全都倒出来。事到如今，她好像也能释然了。既然是朋友，就该尊重对方的命运与选择。
“以后，或许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但我希望你平安健康，快快乐乐的。”
梁舒窈对着镜头说完这句话，又用那种温软的目光看向陆枭，里头盛着快要溢出来的“谢谢”。
是的，人也要学会放过自己。
不合适的友情，是时候单方面退出了。
这也是成年人的理智。
在对方用利刃刺向她的善意那一刻，就该明白，他们本就不适合做朋友了。
节目组把梁舒窈第一天写下卡片时的画面切出一半，作为本期的结尾：
“有些友情，开始是真的，走散也是真的。不合适的友情，放手不是输，是终于放过了自己。
这一回，我们好好说再见。”
梁舒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身向前走去。
镜头推近时，她的嘴角微微扬着。
成年人的理智，不是不再痛。
是痛完了，还能笑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
【Wendy：陆枭，你知道这两天我听到什么惊天八卦了吗？】
【Wendy：本次东京电影节的影帝，本来定的是姜弛，他没去，给别人捡漏了。】
【Wendy：宝，你怎么不回消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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