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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迷雾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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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那天,吕祺风抓了私下逃跑到江城的高羽汀紧急回到曼京,直接从机场到了浩然园。天都已经黑了,吕空昀这家伙手里还依然攥着枪,纹丝不动地立在一个无字的墓碑前,比面前的墓碑还像墓碑。园长不敢上前查看。怕这疯子鸣枪仪式还没结束,身上还有子弹突然抬手把自己也崩了。吕祺风到了,就把人手里攥着的空枪卸了,然后和高医生一起把人拉到了高羽汀的诊所。
吕祺风坐在病房里一边的沙发上,接过手下卫兵递给他的案卷和录音带。
他看了看这些东西:“吕空昀这蠢货就是因为这个去的浩然园?”
“是的,长官。”
他挥挥手,士兵敬了个礼,然后离开了病房。
吕祺风打开这份讯问现场记录。
由于“跨国贩卖生化制品案”涉及到S国军方以及内外勾结,为了确定责任方,于是由警方、军方国安部共同组成了内部调查小组,主在调查消失的警员身份与药箱事件。吕祺风不在曼京没有参加,而吕空昀主动申请以旁听形式参与了审讯。
吕祺风认真看了这份记录。
这里受审的人有丁启手下唯二由于参与“抛尸”虞小文所以幸存的部下,还有虞小文的刑警搭档徐杰。他们对虞小文死状现场的形容都十分到位,惟妙惟肖,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情绪波动,但当时在场的军部审讯员认为,这些人的描述其实都缺乏确定关键证据。因此对虞小文的立场和身份提出了质疑。
吕祺风看后,也这么觉得。
首先,抛尸的说虞小文进行过外貌伪装,所以连对方的长相他们都不确认。而徐杰更是只见过“一条手臂滑落山谷”而已。
其次,如果此人真的从那个确定的位置掉下去了,军方警方这么直接毫不耽搁地下去山谷里地毯式搜索捕捞,还是找不到尸体。这科学吗?
最重要的,那个明明应该在丁启车上的神秘的黑箱子,和虞小文一起消失了。现场那么多尸体那么多证物,就这两个一起没了。巧合?
这简直是个不要太明显的,猪都能推理出来的事情。
但偏偏吕空昀这种脑子不行。
吕祺风看着病床上眼睛直直地看向窗外的吕空昀。
而高医生在特务头子吕祺风的监视下,使用了所有能用上的手段治疗这个接连失控第二次的顶级Alpha。
“你说如果我失去了弟弟,该怪谁。”吕祺风看着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的人说。
“……不会!我一定尽力,长官。”高羽汀摸摸额头的冷汗,汇报:“那个封闭五感的治疗还要继续,这是目前唯一能从根本上阻止信息素继续失控的方法。药物和抑制产品,在体检报告出来后我都会对症使用的。我绝对尽全力!”
“还需要继续封闭五感吗?他上次治疗到现在眼睛还没完全恢复。再弄下去不会瞎吧?”吕祺风问。
“应该不会……”看到特务头子突变的眼神,高羽汀立刻:“不会,肯定不会啊。有我在呢,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高羽汀小心说:“顶A的信息素强度,天然匹配了自身顶级的抑制功能,自我抑制能力完全失控无效,普通的治疗方法也很难奏效。……不得不这样了。”
吕祺风做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讯官,他非常了解,这种完全剥夺感官感受的行为,比很多施展在身体上的刑罚伤害更甚。很多能承受疼痛的受审者,都会因为无法忍受这种手段而招供妥协,或者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和生理机能紊乱问题。
“总之,他要是死了你也会死。他有后遗症你也会有。”吕祺风看着高羽汀说。
高羽汀:“……”
吕祺风又从证物袋里掏出一叠虞小文的病例,对高羽汀说道:“你给我看看这个。”
高羽汀拿过来看。
吕祺风:“你是个医生,见多识广。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活?”
高羽汀:“……”他看看上面的文字,不知道在这里说是否合适。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懂,虞小文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看这个病例日期,即使国外有什么传奇项目正在研发中,也得有个试药周期。但这个人明显一直在本国接受常规治疗,根据病情进展,现在也必然已经过世了。
“没听说过。”高羽汀回答吕祺风,但其实是在回答吕空昀,“真的没有。对不起。”
他看向吕空昀。想以吕空昀的身份,一定比自己更加清楚了解,于是高羽汀有种被迫伤人的窘迫感。
吕祺风却又问道:“那么,病例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造假。”
高羽汀一愣:“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造假的吧。但这病例很完整,应该不是……”
吕祺风却又直接了当地问:“如果这份病例是真的,这人就必死无疑。对吧?”
高羽汀点头:“是的。”
“吕空昀。”吕祺风看他依偎在病床上的死样,恨铁不成钢地冷笑了声。
床上被叫到了名字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仍然一言不发。
而高羽汀知道吕大这个疯子一边说着让自己医好他弟弟,一边又要给自己弟弟捅刀子,心里叫苦不迭。他给吕大使眼色,吕大只当他有眼疾。
吕祺风:“所有人这样找也找不到他的尸体,我告诉你,他就是溜了。这个小野鸡病例是假的,只是给自己日后脱身留个后手。爱你也是假的,就是报个求而不得的仇。如果你真能找到活的,就会知道我说的才是真的。到时不要给他找补任何原因,如果他告诉你他有潜伏任务还是什么苦衷之类的他妈的鬼话,你就把市局那群笨蛋搜索他尸体的人力和费用明细还有他的绝症病例都一起拿给他看。然后一枪毙了他,也不枉你为他受了这么大的罪。知道吗?”
高羽汀于心不忍,看着吕空昀像纸一样的脸,只能走过去,坐下,拍拍他的手臂说道:“……你应该都比我清楚吧。不是说要配合好好治疗的吗?别折磨自己了。”
病人仍然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用尽力气,微弱地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当时一起去江城就好了。就不需要自证清白。没有浩然园也没关系。”
……
这个晚上,吕空昀躺在豪华游轮客房的床上,一直半梦半醒地,不断产生些亦真亦幻的感受。阳台门半开,夜风轻轻抚动窗帘。
他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去行李箱那边,取出上面的相框,又走回床边躺下看。他看着相框里头图片上那个大桥,思考。
他曾经也想过的,那人会不会像吕祺风说的,找不到是因为还活着。
但他的病怎么解释?还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是。如果虞小文还活着,不可能舍得让那些同事为他伤心欲绝,百口莫辩。不可能不寻找真相。不可能不回来的。
还有。
吕空昀再次看看相框里那张图片,还有下面写着的字:
这真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很喜欢。我也很开心能和最爱的人一起去><
他盯住里面的四个字。
他怎么能扔下……
他怎么可能扔下。
(吕祺风:病例是假的……爱你也是假的……一枪毙了他……知道吗?)
虞小文:吕空昀,我很想你。
“……”吕空昀脑子里又出现傍晚代岚山说过的话。
(代岚山:跟那个Alpha关系十分密切。)
别的Alpha。
密切。
。。。
虞小文:我想要你。
虞小文:……你最好了。
亲我。命令。
(是假的……)
!
吕空昀感觉很坏,病似乎是要复发了。他用力抽了口气,再次坐了起来。他看了看床头的时间,并不算特别晚。就还是穿上了衣服,离开了房间。
他在服务人员犹疑的目光下,要到了郝大立的房间号,走到船舱下层,找到那个宿舍,敲了敲门。
过了会儿,有一个陌生的困倦声音出现:“我没锁门啊哥。”
吕空昀愣了会儿,看了看房间号,绷起嘴巴,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敲。
“哎呀,我不是说了……”很快,门开了。大光只穿着睡觉的大裤衩,打着哈欠。看见是陌生的客人,一愣,收回了哈欠。但他也早听说今天大立哥十分倒霉,惹上了个贵客,明明是对方晕倒了,却讹大立哥轻薄他。
这人该不会就是那个没品的贵客,来找大立哥算账的吧?
吕空昀看见这个年轻的Alpha,也很意外,说道:“这是郝大立的房间吗。”
大光下意识往门后躲了躲这个正在散发出讨厌感觉的顶A。
“是。不过他要巡逻,还没回来呢。”
吕空昀往门里看,大光就把门关小一点:“您找他有什么事吗?可以告诉我。我是他的舍友,我帮您转达。”
吕空昀看他:“你是Alpha。为什么和Omega是舍友??”
“这船上也没那么多房间给我们保安啊。”大光说,“再说我们M国人没那么讲究这个。在我们老家那边,从来也不分那么细,毕竟资源有限。”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贵客,又十分故意地替大立哥找补道:“所以,如果我大立哥做了什么让您觉得冒犯的事儿,还请您见谅。他绝对没那个心思。可能就是各国习俗不同。”
贵客听了这话,想了想,问他道:“你跟他很熟?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光脑子快速运转,立刻顺口说道:“认识好多年了,他从来没对客人下手过。我俩还是老乡呢。”
这话前一半夸张了,是为了证明自己非常了解郝大立。后一半倒是真的。根据郝大立自己说的,俩人都是从一个省出来打工的。
贵客看起来有些迟疑了:“……好多年?老乡?”
“……对呀。”大光又打了个哈欠,“或者您去问问各种其他的同事,谁都清楚我们大立哥的人品。”
“……”
吕空昀转身走了。
大光又莫名其妙地站了会儿,也把门关上了。然后立刻给郝大立发信息:那个找茬的客人来找你了!看你不在就走了!!
虞小文看到信息,立刻焦躁了。吕空昀居然会去找自己!
不仅如此,本来还觉得如果只见到吕空昀,那躲躲都还能混过去。但是他居然认识代岚山那个烦人的傻子!
代岚山可是个不依不饶的家伙,自从叶一三从S国回来,就时常出现并骚扰,调查。叶一三的身份不简单,对付他都有些麻烦。如果代岚山认识吕空昀,自己又暴露了真实身份,那自己,叶一三,甚至连代氏那个倒霉哥哥也会被自己牵连,全都有生命危险。这俩可全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他苦恼地想着代岚山会不会问吕空昀什么关于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他越想脑子里的弦越紧,冷汗直冒。
可是自己能采取什么不打草惊蛇的措施吗?
可是一直到晚上巡逻完回到宿舍,他都毫无头绪。
……
吕空昀在甲板上看大海。深夜的大海,只有一片仿佛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一个女服务员从身边经过时,吕空昀转头,问道:“你也是叶先生庄园来的吧。”
“是的。”女服务员立刻向客人站定,回答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吕空昀:“认识郝大立吗。”
“认识呀。”女服务员轻盈地笑了下,“保安队长。大立哥人很好的。”
吕空昀:“他在庄园工作多久了?”
女服务员想了想,说道:“我来得比较晚,不太清楚这个,不过能做到队长或领班的,一般都有很长的工作经验。您对他的服务有任何疑问顾虑,我们都会配合解决的。您需要我帮您找到大立哥亲自问询吗?”
客人沉默了会儿,最终,摇摇头。
“不必了。”
吕空昀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了。
重新躺在床上时,他感到情绪正在冷却,自责和愧疚开始浮现。他只是见到一个和虞小文相像的人,就立刻偏向了吕祺风的推测。
后悔的丝线再次缠绕着勒上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