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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承诺兑现 自从吕空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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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吕空昀回复了“不要”,拒绝了敲诈者更换任务的命令以后,这个曾经每天都要不断骚扰吕空昀的人,居然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吕空昀合上电脑,听见外面的大雨正逐渐停歇。
他记得上次雨下得这么大,还是敲诈者第一次过来橙园的那次。他发情,躲在亭子里给同事打电话。大雨掩盖了他的气味,但吕空昀还是闻到了,循着找到他,他已经湿透了,软绵绵地扑到自己怀里,厉声命令自己把抑制贴还给他。明明是他自己贴在我身上的。
“……”
吕空昀当然不认为自己发了“不要”,敲诈者就能放过了自己,大概又是欲擒故纵的手段。所以他并没有主动地妥协。
但,这很奇怪。
吕空昀认为对方这样一直拖着这最后一个命令,不跟自己确定好的情况,很不好。因为毕竟自己还在准备重新升职面试,如果敲诈者不提前定下任务的内容和时间,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也会很麻烦。
吕空昀三思后,决定主动咨询敲诈者到底在盘算什么。难道这种随心所欲的家伙重新打一个主意,还需要这么多天吗。
他拿着手机在思考如何措辞,手机却自己震动了,那个驴的头像突然亮起了红点。
他愣了下,就用大指点开。看。
里面的内容和自己想的不同,不是任务命令,而是一张解除倒计时的图片。
“……”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照片,抬手先打了几个字:这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又骗我
但他删掉了。他觉得对方是又想出逗自己的新花样,那自己这样回复就正中了敲诈者的下怀。对方肯定会在屏幕那边眯着眼笑得打滚。过了十几分钟,吕空昀深思熟虑后,就皱着眉头,重新按下“收到”两个字,点击发送。看对方还有什么招数。
很快他看到了红色圈圈,显示他发送失败。
……对方居然已经删除了自己的好友。
???
吕空昀对着信息界面看了会儿,有些不太明白敲诈者的套路。他不是说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所以图片是真的。敲诈者已经解除了倒计时。结束了敲诈?
很快,他就感到受到了愚弄。原来对方也并不是一定要执行最后一个任务的。那为什么还一本正经地跟自己签署什么约定呢?他舔了下犬齿,手环没有在身边,他随手打开抽屉,掏出止咬器给自己带上了。然后他下楼,朝大门走去。
他走到门口,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住了。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工作得有点魔怔了。就算对方说话不算数,主动违约,自己也并不会吃亏,相反,应该感到如释重负才对吧。
“……”
所以已经结束了吗。
“……”
再也不会见了吗。
“……”
他摸了摸嘴上的止咬器,转身,慢慢地回到客厅里去。他坐在沙发上。对面有一张椅子。他记得,曾经,他把敲诈者绑在那里注射了吐真剂,对方湿漉漉地对自己说,“命令”。
他还说,我想要你……
要我做什么?
然而到最后,敲诈者都没有说出那后半句话来。
吕空昀也还有最后一个通过骰子游戏询问正确答案的机会,都还没有用到。
他用力咬着嘴唇。
“……”
呵呵。
虽然敲诈者的敲诈行为很差劲,但至少结束得很干脆。
忽略最后的违约行为,勉强可以称之为说话算话吧。
呵呵。
这是事先说好的事,也是自己一直以来希望的事。没错。以后,不用再配合敲诈犯。不会再有那些无聊又荒谬的命令了。这说明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了。
……没有什么征兆,就这么回到正轨了。
突然的自由,让人感觉身体有些过轻,猛然间很难掌握平衡似的。不过,这是任何突然脱离压力情境下的人群身上会出现的正常现象,比如突然离开习以为常的监狱生活的囚犯。他也是如此,需要少量回归正轨的恢复时间。
数天之后,生科院第三实验室。
“姐,你不觉得吕主任最近有些古怪么?”实习技术员小王说,“好像很厌班,没事就刷手机玩。”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上网查资料呢。”师姐小赵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材料,“我们吕主任这辈子就没玩过手机,连玩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小王:“不止,他还老发呆。盯着窗户外头不动,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小赵看了他一眼:“那叫龟息大法。据说工作有效率的天龙人可以瞬发休息,保养精神。吕主任准是晚上熬夜工作来着。”
小王竖起拇指:“……事业粉做到你这个地步真是绝了。”
小赵低头看看手里材料上的字符,皱眉说道:“哎?这个怎么读来着……你去吕主任那屋,他有个大词典,你帮我查一下这个词,去。”
小王领了命令,就拿着资料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门并没有关,他敲的时候可以看到吕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头,正睁着眼睛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地使用龟息大法。
听见声音,就转过来看着小王。打断施法的小王立刻说道:“吕主任,赵师姐说想用一下您的那本大词典。”
“……什么词典?”吕主任听起来还没回神。
“就是……”小王比划了一下,“特别大那个,特别全,赵师姐说想查下这份资料中术语的读法。”
“哦。那个。”
小王感到吕主任的眼睛有了点神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个现在不在。”吕主任低头想了下,说:“我明天带过来。”
……
吕空昀记起了,上次他帮敲诈者翻译过案子里用到的医学资料,所以那部医学术语大词典,还在敲诈者家。当时敲诈者用潮湿的手指触碰自己,还碰了自己的腰带。差点把那本书都弄湿了。
吕空昀下班的时候思考这个事。这个书,嗯,它绝版了。他之前告诉过敲诈者,那么虞小文就应该清楚这个书对自己来说很重要。所以,把它拿回来,是合理的。
是必须的。
吕空昀坐在车上,这么想着,就给敲诈者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信息:我要去你家取一下我的大词典。它绝版了
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之前自己没有能够及时回复对方消息时,敲诈者总是会进行短信轰炸,左一条甜心,右一条好想你。实在没得说就换成一些可笑的动物视频,总是一定要得到回应不可。
吕空昀就不会那样做。
……但他不得不有些生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打一个电话。但他最终没有。他回橙园去,取了自己上次拿走的敲诈者家的钥匙,再立刻驱车去莲雾巷。
现在天有些晚,但这时间是合适的。因为晚上敲诈者在家的几率大一些。吕空昀认为,即使拿回自己的东西合情合理,也最好不要闯空门的好。所以,自己当然最好就是在对方在家的时候去取。
至于对方是否同意未曾预约的登门造访,吕空昀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毕竟大词典他必须要拿到,已经答应了同事明天要带到单位去。
做好了成为不速之客的心理建设,吕空昀就把车停在巷子口附近,撑伞下了车。
近日,曼京似乎已经进入了雨季的旺期。此时正下着罕见的暴雨,伴着远处天空中滚滚的深沉雷声,又大又密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像弥散不开的浓烈烟雾一样。
吕空昀脚步沉稳地穿过雨幕。绕过一些眼熟的水坑,吕空昀走近莲雾巷。在敲诈者通常用来停车的地方,却并没有看到那辆所谓全重案组最好的车。
难道他又出警了吗?他有时也会在大晚上突然接到电话,然后出任务的。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
上次也是晚上,敲诈者临时要出任务,就把过来帮他翻译材料的自己抛在了路边,还莫名其妙地抓自己的手。
吕空昀站了会儿,决定还是上去看看再说。
他在楼道口收了伞。这里的楼道很昏暗,灯也时常是坏的,不坏的时候也没亮到哪去。第一次被敲诈者带过来时,他只能看住自己前面笔直但有些过于细瘦的背影,然后凭直觉跟随他上楼。
吕空昀现在似乎已经可以轻车熟路地走上那些间距不平均的楼梯了。
站在门口,他掏出钥匙,对准钥匙孔开门。门吱扭一声开了,屋内一片漆黑。看样子是不在家。
吕空昀站了会儿,将伞立在墙角,然后顺着摸上去,按了厅里灯的开关。没有反应,还是一片黑。于是他摸黑往里走了一步又伸手按小厨房的灯,也没亮。
他反身走回门口打开电箱,按亮手机电筒查看。
电闸是向下关合的状态。看来这回不是灯坏,是这老小区电路电压不稳自行跳闸了。
他把电闸推上去,灯就亮了起来。只是家里依然安静,确实没有人。
他下意识轻轻地吸了下鼻子。
这里并没有吕空昀想象中会有的,微弱的敲诈者的信息素味道。也没有他抽烟后烟灰缸里的烟灰残留的烟草味,也没有他晾完床单后溢满整个房间的洗衣粉味,也没有他多事的同事给他带的对付的不健康餐的油味。不同于之前来时闻到的任何一种,倒像是一股陈旧的霉味,是那些老旧家具在不通风的潮湿气候环境下散发出来的。
吕空昀对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刑警真的是有些。有些。
无话可说。
他到底有多久没开窗通风了?肺部都可能会感染霉斑。
吕空昀走向阳台,先打开窗子,让窗外的雨声进入房间。
他站在窗前吹了会风,感到室内空气有所流动,就转身重新向客厅的方向走。经过卧室时,他顿了下脚步,然后抬手打开了卧室的顶灯。
卧室亮起来,一张毫无褶皱痕迹的整洁床铺出现在他的眼前。
说实话,吕空昀没想到敲诈者会叠被子。他还以为这位长官在生活中一定是一个掀开被窝上班,回家正好顺着原路径钻回去的高效懒虫,不会干叠被这种多余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时兴起。就像对方在敲诈自己时总是有出其不意的点子一样,也许他只是突然想叠被了。
这个人是这样的。和自己不同。他没什么固定的行为方式。
床头桌上端正地摆着个大本子,应该是相册。就它的外貌来看,是吕空昀青少年时期曼京比较流行的老款式。光面的纸壳板,封面用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印着几张模特和风景的照片。
根据这个相册的年代感,可推测里面大概会是虞小文小时候的照片。那时他的父母应该都还在。
敲诈者原来还是平时会翻看旧照,回忆过去的人。这再次出乎吕空昀的意料了。
吕空昀脑中浮现出场景。敲诈者一个人坐在床头,独自翻看这些照片。
想到敲诈者的身世,吕空昀就不得不消气了一些。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会儿。
没有经过主人同意进入这个家,确实是因为自己需要拿很重要的东西,不得已做出的事。但进入卧室翻人家的相册就没有道理。
于是他重新转身走回厅里,将视线放在了桌上。那里放着虞小文的老旧手机。吕空昀走过去,拿起来看。它黑着屏,关机了。嗯。终于换手机了。这个手机款式确实过于古早了。
他还看见了自己的大词典,印着红莓花的杯子,还有一些纸笔收据,以及用来收纳杂物的纸壳盒。它们十分有条理但并不合常理地整齐归放在靠墙的位置。吕空昀很快被桌上立着的那个便签纸吸引。因为上面夹的不是之前的黄色便条,而是换了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C国江城的望江桥。明信片上还写着:
这真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很喜欢。我也很开心能和最爱的人一起去><
吕空昀把目光重点放在上面的某几个字上。
呆了会。
……
所以,他已经去过江城了。
他是和谁去的。
……
是奶茶。组长。组里的老光棍,或者,这个人民警察其实是敲诈惯犯。除了我,他还同时在敲诈其他人,敲到哪个愿意和他去都可以。
吕空昀掐紧这张纸,但情绪还没来及转化成什么实质行为,指尖就突然定住了。
这是一张质地柔软的反光纸,通常用于传单和宣传册的制作,并不是真的明信片的质地。仔细看侧面也有些细微的毛边,像是从什么地方小心撕下来的。
房间依旧狭小,灯光依旧昏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但这软纸上莫名其妙的手写字,让整个房间,开始被一种陌生而反常的诡异气氛浸透了。
什么样的情况。出于什么心态。会用传单来代替明信片摆在这里?
“……”
看了会儿,吕空昀眯起眼睛。是敲诈者又在逗我玩。
他就是故意要等我过来,好开这个玩笑。证明我不去他就和别人去。想要气我。
这人真是幼稚得无法可说。
不然怎么会干出敲诈吕家人的事情。
吕空昀随手翻阅杂物盒旁边那摞纸张。他想要翻出承载这张假明信片的宣传册主体,好击破敲诈者的谎言。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本C国旅游宣传册,并极其顺利地在里面发现了被撕掉的江城城市旅游宣传页。
他轻轻地吐了口气。
虞小文。你可真无聊。
吕空昀突然生出阴鸷心思来。
骗我,真就那么好玩吗?
我被欺负到这个程度,真的可以就这样算了?
吕空昀想着这事,把宣传册放回去,而在宣传册下面粘着的一张纸,轻飘飘地飘落。吕空昀即使不是坐诊医师,但这种处方药单据他依然眼熟。于是他敏锐地拿起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杜冷丁xx mg”。
这并不是普通的止痛药。
他愣了会儿。看了看上面的医院盖章。
大概是阳台夹着暴雨的湿风来了,吕空昀手中的纸微微扇动了下。他也跟着一起打了个寒战。刚刚褪去的诡异气氛突然又卷土重来,并且更浓重。吕空昀回忆起虞小文每次都进屋去拉开抽屉取抑制贴,就立刻转身重新回到卧室里去,不再顾及隐私和道德,一把拉开床头桌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有满满当当的药盒。除了抑制贴和抑制剂,还有止痛药。吕空昀可以一眼看出是程度不断进阶着的、各种类型和剂量的止痛药。还有化疗后的抗辐射贴,营养补充剂,市医院的病历,厚厚的检查单,和药物报销凭证。它们把本就不太大的抽屉塞满了。
吕空昀伸手想要去取一份检查单时,一个靠近的滚雷发出撕裂天空的声响,随之卧室的灯也闪了闪,熄灭了。
过于整洁的床铺,摆放规整的相册,满满当当的抽屉,都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立刻伸手去拍床头灯,但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虞小文一拍就亮起来。他发现原来床头灯的插头都已经拔下,连电线都规规矩矩地缠成柄在灯后固定好,并没有通电。
吕空昀重新走回客厅,跪在电视柜前,弯腰取出杂物盒里和卧室同型号的灯泡,又提着一个凳子回到了卧室,踩上去换。
他很想快点换上这个灯泡,但他的手却莫名地抖。他从来没有这么力不从心过。做项目实验的时候不会,射击训练时不会。此时手上的动作却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对不准位置。
苍白的敲诈者。不怕死的敲诈者。总是看起来很疲惫的敲诈者。
(我会离开,再也不见。比你想得更快。)
这其实也是一个玩笑,和那张假明信片一样。
这一定是个非常恶毒的玩笑。
……虞小文!
你就那么恨我吗。到底有什么过节,你至于要这么愚弄我,折腾我?
吕空昀用力而凶狠地拧紧了灯泡,让房间重新恢复光明。然后他立即跳下凳子走回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病历,仔细检查它的破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把病历叠起放到兜里,走到大厅。他目光在桌上的手机上停留片刻,就把它开了机。开机后,手机先是显示电量不足,紧接着又不断震动起来,收到很多天的广告短信和新闻推送提醒,最后一条跳出来的是今天的新消息。
甜心^^:我要去你家取一下我的大词典。它绝版了
“……”
敲诈者,是个即使穿着清凉也会把手机放到短裤松紧带里时刻等待任务指示的刑警。
吕空昀极轻地吐出了一丝气息。
他好像突然开始相信了敲诈者说过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不是敷衍自己,也许真的是承诺。
(我会离开,比你想象得更快。)
吕空昀开始相信,可能真的再也不会见到敲诈者了。
他离开了这里。
他在无尽的黑暗雨雾中走着,没有记得拿伞,也没有记得绕过那些他熟悉的水坑。他打开车门,将湿凉粘缠的积水带上了车。他发动汽车,前往病历上写的曼京市第二医院。
……
值班护士看到一个湿透了的Alpha向问询台走过来。护士觉得他优越的外形有些眼熟,但又不太确定。于是只是告诉他:“病房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要探视明天再来吧。”
Alpha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到护士面前,拿出一本潮湿的病历,翻开,指着主治医师的名字:“我想找这位医生。”
护士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他们科的医生。而病历上的患者是个Omega,不是面前这人。
该不会是医闹吧?
护士警惕地问道:“你是患者家属吗?”
Alpha立了片刻,摇摇头。
护士打量他不善的面色,又说道:“医生下班了,你可以白天再过来找他。”
“我明明看到他今晚有值班。”Alpha的声音有了些压力,“我现在需要立刻见到他。”
“……这我怎么清楚?这么多人,我哪知道谁什么时候上班。”
“你把病房区门打开,我自己去找他。或者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Alpha说。
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Alpha的气压不断变得更低,让护士小姐感到有些不安。她把手放在了呼叫安保的按键上,壮胆回应:“过了探视时间就不能进去,这是医院规定。再说我们,我们没有公布人家医生联系方式的权力,不告诉你了吗?你要有事就等人白天上班时候来。你这样我要叫保安了。”
Alpha沉默了一会。
“我现在需要立刻找到他。”他说。
“这对我很重要。”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好吗。”他说,“这对我很重要。”
“我现在,需要立刻找到他。”Alpha突然捂住脸,一些新的水痕顺着手腕流下来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