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春天》十愿宁

1、追春天 听完外公外

　　听完外公外婆那段跨越岁月的往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我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油然而生——至少在这个年纪，我心动的那个人，恰好也满心欢喜地喜欢着我。
　　二零一六年的那个春天。中考百日誓师大会的操场被烈日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与热血的味道。
　　初三的学子们像是一头头蓄势待发的幼兽，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头顶的苍穹。
　　“三班，三班，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五班，五班，你天生傲骨，怎能玩不过区区卷纸？”
　　“谁要跟你顶峰相见？我要让你山下仰视我！”
　　.....
　　那些口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却又无比动人。卢曦璨站在队伍里，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血液仿佛随着那些誓言在逆流。
　　就在这时，年级主任手中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随后是他浑厚的嗓音，“下面，有请初三（2）班代表，凤挽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原本嘈杂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少女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她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却丝毫掩不住那股清丽出尘的气质。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她身上，将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静谧的韵律上，与周遭喧嚣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美得像个误入凡尘、不染烟火的精灵。
　　卢曦璨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多少次在人群中注视着她了，但每一次，心跳依然会漏掉半拍。
　　在周围人惊艳或崇拜的目光中，只有卢曦璨知道，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在昨夜熄灯后的寝室里，曾红着脸在她耳边说过怎样的悄悄话。
　　她们是一对，在这个兵荒马乱的青春里，秘密而坚定地相爱着。
　　凤挽走到话筒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金属支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台下还在嗡嗡议论，却没像以往发言的同学那样先鞠躬问好，只是抬眼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操场竟渐渐安静下来，“我是初三（2）班凤挽。”
　　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泉水，不疾不徐，只说了这么一句开场白。
　　卢曦璨站在队伍里，嘴角悄悄弯了弯——她知道，凤挽又要‘偷懒’了。

　　果然，少女顿了顿，接着道，“百日誓师，说再多豪言壮语，不如多做一道题，多背一个单词，我不祝我们都能考上理想高中，只祝我们都能对得起自己熬过的每一个深夜。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从上台到下台，满打满算不过两分钟。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喊着‘凤学姐好酷！’，连年级主任都愣了一下，才笑着摇了摇头。
　　凤挽走下讲台时，校服袖口轻轻擦过话筒架，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卢曦璨看着她走回队伍，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到腥的猫，心里又软又暖。
　　凤挽刚回到队伍末尾，一个温热的掌心就悄悄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
　　她侧过头，借着前面同学的身体遮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两分钟，凤同学，你这是去领奖还是去打卡？”
　　她的手背在卢曦璨掌心里轻轻蹭了蹭，眼睫垂着，嘴角却悄悄翘起来，“领奖要鞠躬，打卡不用。”
　　“你倒是会省事。”卢曦璨忍不住笑，指尖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小圈，“‘对得起自己熬过的深夜’——这话要是让老班听见，明天早读课又得让你站讲台。”
　　“他不会。”她抬起眼，乌黑的眸子映着阳光，亮得像盛了星星，“我发言的时候，他一直在点头。”
　　卢曦璨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年级主任正拿着话筒宣布下一个环节，嘴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忍不住又捏了捏凤挽的手，“你呀，就会钻空子。”
　　“不是钻空子。是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