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向来算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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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流虚虚抚过，绕着周身逝去，华澜在空中转了个圈，将手放在额头摸了摸眼睛，估量了一下距离，而后松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他终于要回去了，再也不用自己飞了！
华澜又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轻盈地坠入云团。
厚重的云层中陷入了一点雪青色的影子，华澜在其中坠落，待到差不多时，他才睁开眼睛，决定重新上路。
还未来得及运力，就觉得身下有了踏实的触感。
华澜脸上高兴的表情顿时消逝，他擦了擦眼睛，而后抬头朝四周的昏暗中望去。
龙瞳中金焰跃动，那目光也如金焰一般，焚毁了周围的伪装。
无数交织的法则之外，华澜看见熟悉的风景从身侧倒退流逝，刚刚他花费了好多力气才飞完的路，现在一下子就倒退了好多截。
华澜：“……”
是谁！坏蛋！他赶了那么久的路。
孩子用力地跳了起来，想了想，双手掐腰，想要朝着上空大喊。
听着，快点把我放出去，不然我就要你好看！
话还未说出口，一只温热的手就覆上了华澜的脸。
“祖宗阁下，你先别说话。”
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华澜伸手摁在他的命脉上，这才转过来脸来看他。
游羁嘴巴微张，神情凝固地看着华澜手指摁着的地方。
华澜捏着他的命脉，凑上前去嗅了嗅神魂气息，而后飞快地远离。
游羁闭着眼睛不忍直视，想不通这孩子究竟是为什么能一把抓住自己命脉的。
一见人就抓命脉，这到底是哪家的规矩，那位叶天骄就没有教过他吗？
华澜见他不说话，就放开他的命脉，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对方捂着他的手。
游羁睁眼，将手放下，又见华澜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的喉咙。
他当即明悟。
“你身上有着我们丰月祭司的印记，所以我才能跟你说话。”
游羁心念一转，就明白这印记应当是来自当初两人拿走的那朵元灵花。
他望着眼前孩童明亮的眼睛，双手举过头顶，作臣服状。
“你在心里开口，就能跟我说话了。”
华澜疑惑地歪了歪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结果还是没能找到什么印记。
难道是因为当初叶甜甜给自己做的拟态，让这个人类误会了？
想了想，他索性直接在心底开口。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刚刚还在云里玩呀，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
游羁想去摸这孩子的头，临门一脚克制住了冲动。
他直接往地上一坐，想了想，抬头对华澜开口：“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你要不也来坐着？”
华澜：“……”
华澜看这四周黑咕隆咚的，心中十分抗拒。
“这里干净吗？你怎么直接坐下了？”
游羁纳闷地搔了搔头，疑惑地询问他：“你应该能做到点尘不染水火不侵，怎么还要问脏不脏？一般不是低阶小修才会注意这些的吗？”
华澜侧过身去，轻哼了一声，“所以到底脏不脏嘛？”
游羁无奈地摊开手，缓缓地重新站起。
“脏。”
华澜于是转过身来，抬头仰望着他，“所以这里是哪里？”
游羁又慢慢地蹲了下来，省了这小孩仰头的功夫。
“这里，是邪灵的肚子，等等，应该是肚子吧，反正是它的身体里面。”
华澜：“。”
小孩顿时睁大了眼睛，着急地问他：“那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进来这里？我明明先前感应过，附近都没有那么强大的东西啊。”
游羁被他一问，顿时心虚起来。
“我先说好，你别生气。”
华澜顿时就明白过来，都是对方的错。
“谁跟你先说好，等你把话好好说清楚，我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游羁的双掌拍了拍额头，不断点头，说道：“好，好，我现在就说。”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后顿时变脸，用十分真诚的眼神看着华澜。
“情况是这样的，丰月祭司发现浮生天里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为了让我们多点生还的希望，他就给我赐福，想让我把长辈们赐下的宝物带给其它势力的兄弟姐妹们。没想到……”
华澜重复他的话语，“没想到？”
游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想到赐福的动静被邪灵那边发觉，对边竟然派来了一只圣阶王境的邪灵，把我吃了下去。”
华澜：“……”
怪不得刚刚这人说什么肚子。
小孩再次嘟囔：“那我又是怎么会被他吃了的？”
游羁闭目微笑，无奈道：“因为你刚好出现在这里，我也刚好出现在这里，它也刚好出现在这里，它就顺口把你也吞了。”
华澜：“……”
荒谬！
小孩急着回家，当即说道：“那我现在就走。”
说完就转身，凭着灵觉指引的地方前行。
游羁没想到这孩子的脸变得这么快，愣了一会儿，很快地站起身来。
“祖宗，你别乱跑啊，我们从长计议。”
华澜头都没回，“一力破万法，我带你走。”
游羁：“你修为都不够超凡吧，对边是圣阶，它吹口气就能把我们的神魂溶了。”
华澜噘起嘴巴，很直接地说道：“那又怎么样，我说能带你离开，就能带你离开。”
说罢，孩子霎时停住步伐，往地上蹲下。
游羁看着这小孩伸出手，不断捣鼓着些什么，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急。
偏偏他还不好说些什么。
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尝试说服这孩子，“祖宗，算我求你了，咱们慢慢来，别急着，万一惊动了那个老怪，对方改变主意，打算直接碾碎我们，也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
游羁急得抓耳挠腮，见这小孩仍然不言不语，只好再次尝试劝解。
“诶，真的，你别急啊，刚刚我们祭司给我传了个宝贝，只要我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启动，到时候我绝对能带你安全出去。真的，你急啥啊，咱求个稳比较重要……”
华澜被这人左一句又一句地唠叨着，停下拆解法则的动作，而后继续拆解。
只是终于回应了对方的话语。
“第一，我会带你安全出去，第二，就算是圣级我也能打，第三，我真的很急。”
游羁：“……”
听着这一串奶声奶气的发言，青年忍不住沉默。
“祖宗，你急啥，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华澜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要回去找花哭哭，要是他醒来发现我不在，会哭得很伤心的。”
游羁：“……”
我还以为你急什么。
还有，上回不是叫花苦苦吗？怎么现在又叫花哭哭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假名，但是你好歹装得像一点好吧。
起码别随时随地改名字。
游羁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从容微笑，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尝试着温声道：“那个……”
“花，哭哭道友，已经到了该独立的年纪了，祖宗您应该给孩子一些独自锻炼的机会，一味地纵容他，只会让孩子无法独立行走。”
游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扭曲起来。
“溺子如杀子，为了他好，祖宗您还是要让他学会适应……所以我们晚点回去也是可以的。”
华澜转过身去，拿后背对着他。
“哼。”
游羁只觉得头疼，但孩子不懂事，他却懂事。
他拐到了孩子的面前，打算继续劝解对方。
“祖宗阁下，要不这样，您配合一下小辈，等上一个时辰，待我们出去后，我就赠一样护身法宝，给那位花哭哭道友，您说这个交易可以吗？”
华澜被他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正巧刚刚研究的法则已经拆解得差不多了，于是他终于有闲心，给对方好好说道说道。
“你……”
一阵轰鸣吞噬了其它所有的声音，黑暗吞噬了所有，就算是身负修为的两个修士，也无法瞧见其它任何东西。
华澜来不及多加解释，刚要伸手拉住对方，没想到那个人类先行一步，把他抱进了怀里。
华澜：“……”
小孩一呆，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了。
游羁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也顾忌不了什么冒不冒犯。
他低声道了一句“得罪”，很快地，便凭着灵觉的指引，抱着华澜往安全的地方逃去。
无声无色的黑暗，寻不见任何安全的所在，也没有危机来临的警示。
可华澜却感觉到，周围原本隐约存在的生息，如同海浪一阵阵地达到高峰，最后转瞬间归于彻底的安宁。
宗门毁灭之时，他来不及反应，一出门就看见莫独行死去了。后来发生的一切，其实他都有些恍惚，只记得有许多的尖叫声还有其它什么让人听了很难受的声音响起。
来到元灵城前，叶甜甜问他听见了什么声音，他听见了不同于从前听到过的，但同样归属于死亡的声音。
那时的声音是绝望的，生灵明知死亡近在眼前，却留存着一丝喘息，麻木而痛苦。
如今耳畔传来的声音，却是高昂又沉静的。
死亡也有这么多的声音么？矛盾而多样。
华澜疑惑着，一寸疼痛寻见了裂隙，趁着他拆解法则后的虚弱时分，钻出来不断作乱。
孩子感受到了熟悉的痛楚，这一次远超以往。
不属于这个新生灵魂的记忆灌入脑海，如海啸般汹涌澎湃。
游羁感受到怀中孩童的颤抖，还以为他被吓着了。
原先心中对这孩子抱着的荒谬希望彻底散去，游羁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屁孩，终于知道害怕了吧。
大人感到微微的窃喜，幼稚而卑劣。
很快地，他巡视了一阵周围，感受着那如同自然天威的力量，低下头沉思片刻，而后对华澜开口。
“孩子，听我说，这次别不听话。”游羁说完这话，回想刚才的一切，忍不住失笑。
华澜还在痛着，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衫。
游羁没有多余的注意分给他，事实上他也十分紧张，以至于刚刚说了废话。
虽然出身月神十二宫，但他却不是个合格的月神信徒，在死亡面前仍然抱有恐惧。
他凭借同出十二宫的月神之力，对华澜说道：“听着，我待会把你送到梦幻天海，到时候我家祭司会接应你。你，你这小孩看着挺有背景的，应该能让我复活，算报个救命之恩吧。”
游羁权衡利弊，想出了这个能保全双方的法子，最差也能让这孩子活下去，至于自己，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不把这小孩送出去，不管怎样，自己最后都是个死。
把这孩子送出去就不一样了，如果真如对方先前所说，他有个不可说的长辈。就算是为了了因果，对方也会报答他的。
如果对方之前说的都是假话，那他也没办法，好歹这小孩活下来了。
游羁将这一番思量说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说得实在合情合理，称得上互利共赢，像是每一个脑子清楚的人能说出的计划。
可向来算尽天机，难敌一念人心。
人心为欲望驱使，爱生恶死便是天性。
华澜这一次没有恼他。
他仍在疼痛着，汹涌的记忆洪流中，面前人连同之前见过的两个人类的面容一同跃入脑海。
龙崽十分疑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为了旁者舍弃生存的机会，毕竟这有悖于他以往学到的东西。
华澜隐约知道，这几个人类都有着一种东西，还有叶甜甜也有这种东西，这种东西驱使着他们，做出违背常理的决定。
而他没有这种东西。
游羁见他没有回话，无奈叹息，打算再次出声。
这时，华澜仰起头来看他。
黑暗中，游羁看不见孩子苍白如雪的脸儿。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炸响，“我说过，会带你出去。”
话语的尾音，游羁听见什么断裂的动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