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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窖 可曾见到我 ...

  •   挽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恨意陡然一凝,哑声道:“白发……是、是丞相……”

      花辞树目光微沉,从记忆中翻找出那位裴丞相的模样。

      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挺拔,面容严正,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俨然一副清流文臣模样,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圆融算计。

      这位丞相,头发虽未全白,却早已半白。

      在相府之中,既是主子,又在年纪上相符的,只有丞相和丞相夫人。可从衣物凌乱这一点来看,显然更指向男性凶手。

      裴丞相,杀了巧玉?

      萧容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本就怀疑相府,这条线索,更是几乎将凶手指到了明面上。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裴相为何要如此害他,难道就是为了破坏两府结亲?

      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他将思绪搁到一旁,看向花辞树:“华大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花辞树神色不动:“从一开始我便说了,我受这位姑娘所托,替她妹妹伸冤,自然会帮人帮到底。”

      “怎么帮?”萧容与挑眉,“状告相府?”

      花辞树抬眼看他,语气淡淡:“你怕了?”

      萧容与“啧”了一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仅凭一根头发丝,可扳不倒老谋深算的裴相。”

      “有尸体在,至少就能证明,巧玉的死并非所谓意外溺水。只要彻查,总能查得出来。”

      萧容与不由微讶:“你还真要去衙门状告相府?”

      “要告,但要告得惊心动魄,不得不查才行。”

      萧容与眸色微深,如有所悟。片刻后,他释然一笑,道:“华大小姐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等到适当时机,我也会助一臂之力。”

      萧容与话音刚落,便见花辞树看他的目光微妙地一变,不再是原先那般冷静疏淡,竟似有一丝莫名的“精光”从她眼底闪过。

      “你……想说什么?”萧容与顿了顿,语气难得谨慎。

      花辞树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既然萧二公子如此乐于助人,眼前正是时机。”

      萧容与微微眯起眼,狐疑地看着她。

      “夜深路远,我要先送这位姑娘回家。劳烦萧二公子将巧玉送到侯府附近,我们稍后会合。”花辞树有条有理地安排。

      “什、什么?”萧容与破天荒地结巴了一句,“你是要我……搬尸?”

      花辞树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侯府是她唯一能全盘掌控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原是要先将挽玉送回玉宵楼,再设法将尸体带回侯府藏好,可那毕竟要多费周折。

      眼前这人,既然已在局中,若不物尽其用,岂不浪费?

      萧容与还未开口,那原本已无所事事的验尸人忽而“哎呦一声”,弯腰捂腹,神色痛苦:“爷,小的忽然腹痛难忍,得先找地方如厕去了……”

      话音未落,已经提起一旁的小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容与:……

      砚青手底下这些人,都和那家伙一个德行。正事虽不含糊,偷懒耍滑的小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活络。

      他懒得理会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看向花辞树,似笑非笑:“华大小姐,倒是会抓壮丁。”

      “这是哪里话?”花辞树一脸正直,“此案本就与萧二公子有所牵连,若能查清,你亦有收获。

      更何况,萧二公子连受惊发狂的烈马都能制服,这点力气活,总不会非要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吧。”

      萧容与嘴角抽了抽。无论是昨日踢断树干,还是今夜乱葬岗挖尸,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弱女子”。

      他沉默片刻,摇头低笑一声,“行。”

      语气懒散,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他本也不是怕出苦力,只是不喜欢被人如此理直气壮地支使罢了。偏偏这人……也罢。

      “萧二公子果然爽快。”

      花辞树随口应了一句,随即背过身去。

      萧容与眉梢轻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见她将衣袍下摆掀起,在腰间解了片刻,眨眼间,竟凭空掏出一只粗布袋来。

      手一抖,布料轻响,已成一只足以裹人的麻袋。

      “用这个。”花辞树递了过去。

      萧容与伸手接过,神色一时颇为复杂。

      花辞树已转向挽玉,语气放缓:“你放心,我会将巧玉好生安置在侯府。接下来,你只需静候消息便是。”

      挽玉双眼通红,握住花辞树的手,眼底闪动着感激:“姑娘,我……”

      花辞树指尖微收,将她的话压住,沉稳道:“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挽玉心领神会,没再开口,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草席。

      花辞树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向后退开,给她留出最后的片刻。

      萧容与同样退到一旁,目光落在花辞树身上:“华大小姐路见不平,仗义相助,不怕麻烦上身,真是女中豪杰。”

      花辞树平静道:“稍后进侯府时,我会吸引偏门守卫和巡夜护院的注意,你背着麻袋翻墙而入,应当不成问题。”

      萧容与:……还真是很“豪杰”啊。

      “西偏院的西南角有一处地窖,是旧日储冰之所,如今已不常用,我们就在那里见。”花辞树接着道。

      萧容与嘴角抽了抽。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未来的嫂子。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去偷翻墙头,和这样一个人深夜密会。

      简直荒唐。

      可偏偏,背着一麻袋尸首,还是在废弃地窖这样的地方……他忽然觉得,所谓“避嫌”,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多此一举了。

      ……

      丑时过半,夜深人静。

      靖北侯府偏院上方,忽然掠过一道身影。

      “什么人!”有守卫骤然警觉,一声厉喝破开夜色。

      那身影已翻入墙内,落地无声。几乎同一瞬,门口几个守卫皆已火速追了过来。

      “有贼人!”

      又一声厉喝之下,四周灯火骤起,十余名巡夜的护院自各处赶来,迅速围拢。

      闯入之人面上蒙着一块黑布,转身便走。

      侯府护院显然训练有素,当即分进合击,将来人困入阵中。

      短短片刻,已交手数招。来人虽有些身法,却远非以一敌十之辈,很快便落入下风。

      有护院瞅准机会,手中长棍一翻,便要一击制敌。

      “停!”便在此时,来人忽然高声一喝。

      这一声干脆清亮,毫不掩饰,显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而且,竟似有几分耳熟……

      一众护院心中迟疑,手下便慢了几分。

      来人抓住空隙,反手扯下面上的黑布,猛然回身。

      灯火之下,一张熟悉的面容清晰可见。

      “啊?”有人惊叫一声,“是、是姑娘!”

      众人自然都认得花辞树,一时僵在原地。既懊悔方才对姑娘棍棒相向,多有冒犯,又实在想不明白,姑娘为何要面蒙黑布,翻墙回府……

      花辞树轻咳两声,肃然道:“还不错。”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咱们打边城来的,好歹都算是出身行伍。如今久在晏京,就怕是松散了。今日一试,倒是不错。”花辞树一本正经道,“明日我会吩咐下去,本月月例加倍,以示嘉勉。”

      众人虽还惊疑莫名,可听闻月例加倍,立时都欢欣鼓舞,齐声谢赏。

      花辞树满意地点点头:“都散了吧。今夜无事,早些歇息。”

      ……

      西偏院久无人居,在深夜里更是一片死寂。

      风过廊下,草影微动。

      萧容与背着一只麻袋,从一旁的假山后走出。

      “跟我来。”花辞树并不多话,只招呼一声,便向一个角落走去。

      一扇低矮的木门掩在墙根,花辞树抬手按在门上,微一用力。

      随着一声低哑的摩擦声,一股冷意自门内涌出,带着陈年的霉湿气息。

      门后并非屋室,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花辞树侧身一让,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萧容与,示意他先走。

      萧容与并不迟疑,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麻袋,低头踏入。

      花辞树紧随其后,在后面关上了木门。

      月色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火折的微光,在石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石阶一级级往下,空气愈发阴凉。

      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地窖。四壁皆为石砌,地面铺着旧青砖,寒气自地下渗出,久不见天光,连呼吸都觉阴冷。

      萧容与将麻袋轻轻放在地上,回身伸出手去:“有青苔,小心滑。”

      花辞树脚步微顿,却没有伸手,扶着石壁走完最后几级。

      萧容与微微一怔,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才不着痕迹地收回,摸了摸鼻子。

      “谢了。”花辞树道。

      萧容与“嗯”了一声,却不知她谢的是深夜搬尸的苦力,还是这多此一举的伸手。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萧容与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华大小姐,打算如何让此事见光?”

      花辞树礼节性地一笑:“这个,就不劳萧二公子费心了。”

      萧容与:……

      这人……还真是将他用完就丢啊。

      “华大小姐方才还说,此案本就与我有所牵连,此时又要我置身事外了?”

      “比起这个,萧二公子还是多花心思,想想那个害你之人吧。”花辞树抬眼看他,不紧不慢道,“你那前后两次意外,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相似之处。”

      火折散发着细碎的微光,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触。

      花辞树继续道:“闹市惊马,一旦坠马,非死即残,可对习武者而言,坠马并非必然。真正难以避免的,是惊马横冲直撞,伤及路人。而一旦有百姓伤亡,你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萧容与垂眸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至于那棵祈福古树,也不见得就能将我彻底困死,可一旦事发,一个‘不祥’的名声,便足够压死我了。”

      “此人不强求直取性命,也不贪于一击必杀。只用巧合将局串起,看似松散,却避无可避。”花辞树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有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萧二公子往后,恐怕没工夫去管别人的事了。”

      萧容与眸光一深。眼前之人,看似是在分析他的处境,可这一番分析,层层铺陈下来,落点却始终只有一句——

      “在你身边”。

      其中意味,她先前便暗示过。

      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违和。仿佛她引他去看的,并不只是一个“真相”。

      萧容与微微蹙眉,正欲开口,却忽而想起昨日……

      若无她在,自他坠入树坑的那一刻起,对方其实已经算是得手了。

      萧容与转开视线,将那一丝探究收了回去,再开口时,语气也缓了几分:“我回来三年,一直相安无事。偏偏是在准备与相府议亲后,便接连开始出事。

      巧玉是相府婢女,而昨日那树一倒,直接砸断了我与相府的亲事。”

      他顿了顿,点到为止,“我想,最该怀疑的,是相府。”

      不是国公府。更不是……他身边的人。

      “至于我国公府中,是否真有被人收买的内鬼,我会再查。”

      “那便祝萧二公子查得顺利。”花辞树轻轻一笑,看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夜已深,萧二公子请便吧。”

      萧容与没再多说什么,抬步向石阶而去。与她擦肩而过时,脚步却忽然一顿,好似随口提起:“昨日在灵安寺,我丢了一枚玉佩。”

      花辞树眉梢微动:“哦?”

      “回想起来,自然是在坠入树坑时,不慎掉落的。”萧容与的语气中带上了两份玩味,“倘若被旁人捡到,那古树倒塌之事,恐怕与我脱不了干系了。好在直到今日,似乎还无人发现。”

      “如此说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花辞树应道。

      萧容与侧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嗓音微低:“不知华大小姐,可曾见到我的玉佩?”

      “不曾。”花辞树平静道。

      在她袖中,一枚玉佩正静静躺在那里。

      方才她将挽玉送回了玉宵楼,自然也取回了那枚押着的玉佩。

      不过这种事,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那倒真是有些奇怪。”萧容与语气意味不明,目光轻轻一扫,像是在认真推演,“若捡到玉佩这种东西,通常会收在哪里?

      ——怀里?还是袖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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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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