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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你在为我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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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游溯最过不去的那关,是他的身体竟然在动情。
这比疼了都让他破防!
他初次接触这方面的事,是通过剧本,在他的认知里,疼才是正常的。
做这种事,是他为了留住对方的手段,疼也好,怎样都好,他不在乎。
蒋烽从他眼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他是个男人,他觉得男人不该因为另一个男人触碰有那样的反应。
原本该是迟钝的地方,变得异常敏感,失控,哭泣,哽咽得话都说不出了。他肚子不住痉挛,却无能力为,只能拉着始作俑者的手,求他帮忙按开。
手指抚过的地方颤着,再怎么想维持理智,保持体面,都无法抵抗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那种彻底失去控制,无论是快乐,还是难过,都掌控在另一个人手里的感觉令他恐慌。
眼不受控制地湿润,嘴里求着,却自己都不知道在求些什么,太狼狈了。
游溯觉得蒋烽一定对他的脑子做了些坏事,但对蒋烽来说这是无妄之灾,他分明没那么做过。
至少在那晚,对他来说堪称甜蜜的一晚,他想的是让他体验好一点,只是在这方面他同样没那么精通,担心一次把这个小直男吓怕了,有了阴影,再也不肯给他碰,就使劲了浑身解数讨好他,里里外外,逐分逐寸地探索、了解他。
游溯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直男,哪经得住这么大阵仗。
中途口干得不行,感觉自己被丢进洗衣机甩干桶里转了一万圈,抽得干巴巴,一滴水都挤不出来,挂晾衣杆上晒一晒,就是活生生一条新鲜出炉的咸鱼干!
蒋烽抱着他去喂了整整两瓶水。
整整两瓶啊,喝的时候久旱逢甘霖,让他容光焕发,再过一会,就变成了另一种痛苦。
虽说醒来后,哪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游溯记忆却很好。
蒋烽将他面上纠结羞赧看得真切,纵使这件事在他看来再怎么难以接受,再怎么挑战他二十年来的认知,可那里面,并没有逃避和厌恶。
一个直男甘愿屈居人下,为了他,他的原则一退再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交给他,却又怕自己这样毫无原则和底线,怕太爱他,把自己丢得一干二净,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
这场由他发起的骗局,终于将他自己赔了个干干净净。
游溯强撑气势,实则心里快被羞耻心吞没了,连日分离,苦忍思念,与蒋烽再见时的无视带来的忐忑,诸般情绪纷纷爆发出来,委屈来得突如其来,汹涌难止,他不受控制湿红了眼眶。
车里那么黑,借着车外照进来的月光,蒋烽清楚看见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着了魔一样伸出手,触上泛红的眼角。
“你在为我哭吗?”
游溯飞快抹了把眼睛,想大声说没有,他不为任何人哭。不,他就没有哭。
却听车厢里响起一道恍若叹息的声音:“我喜欢你,小鱼。”
游溯猛然怔住。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气息贴了上来,温热的唇轻之又轻贴在他的眼下,滚珠似的泪洇入他的口中,涩意在唇齿间弥漫。
从没有人这么小心翼翼又珍视的对他,仿佛他是世间唯一的珍宝,让他怎么能不贪恋。
他听他在耳边亲昵温柔地叫他小鱼,告诉他自己养了一只夜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养不活活物,我小时候捡过一只受伤的猫,医生说要是没有得到救治,最多再活一个礼拜,我本想着我能救他一命,却不想反而成了它的催命符。”
“它受到了惊吓,半夜逃跑,从楼上摔了下去,连一个礼拜都没活到。”
“后来,又养过花,养过狗,养过蛇,养过龟......最长的能活三个礼拜。”
似乎是被自己的霉运无语到,游溯听见蒋烽无奈地笑了。
他深深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我。”
原本这件事在他们俩这里就是明牌的,游溯在初次见面时,就假借喜欢的名义接近,可他们都知道那时的话里有多少水分,蒋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断的看破他那些虚情假意,却又时不时被游溯偶尔才有的三两分真心动摇,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
又或许,是比起假意,他内心里,更期望真心的存在,于是就装作看不见那些谎言,放任自己沉浸在对方为他编织的美梦里。
然而,无论多么希望,即便是自己欺骗自己,他也不敢笃定游溯真的多么喜欢他。
直到现在。
他见他为他患得患失,见他为他落泪,见他眼中眷恋不舍,盛满他的倒影,纵然卑劣,却不由心生欢喜,终于可以肯定的说——
他是喜欢他的。
一向对人冷漠绝情的人,小心翼翼拥他入怀,眉眼具是笑意,“我没养过小鱼,实在担心他也和之前落在我手里的那些生命一样遭难,可我又实在太喜欢他,太想让他成为我的小鱼,所以我从萌生出这种念头之后,就养了一只夜莺,准备先拿它实验一下我的运气有没有变好一些。”
不知多少个日夜,他祈祷这鸟命长点,活久点,不要死。
“怎么会这样......”游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剧本里并没有提及这一点,从蒋烽出现,或者说,从他在剧情里第一次见对方,他就已经是背景深厚,心思莫测,无人可撼动的冷硬模样。
听蒋烽说的,不像是单纯不会养东西,再说,他不会养,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呢,雇个人照顾总不难,还真有些像是天生倒霉。
说是怪力乱神,万一研究研究,最后发现是走近科学呢?
但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游溯不免怀疑,最后研究着研究着,变成走出科学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世上未知的事太多太多,科学或许是一切未知的终极答案,但在还没到达终极之前,保持两分敬畏不碍什么事。
蒋烽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你总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不能回答你,不是因为我喜欢别人,我怕我的喜欢会害了你,就像之前所有被我害了的人一样,”蒋烽耐心地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忧虑一五一十告知,“我这样的人,本来不该接近你,我要是真心喜欢你,就该离你远远的,可能大概是遇见你之后,运气稍有好转,我就忍不住生出了妄念。”
“要是我已经不会再害了对自己重要的人,要是......我真能和你在一起呢?”
听他这样说,游溯不禁抓紧了他的衣摆。
蒋烽对他笑得很是开心,“等回去了,你要跟我去看看那只夜莺吗?半年了,它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所以我来找你了。”
他的手掌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捏住,似乎是这样的动作让他觉得很安心,尤其是吻他的时候,有时还会从正面不轻不重地掐住他,喉结抵在别人掌心里,有种自己小命都落在对方手里,受对方完全掌控的危险感,游溯被吻得受不了想退,想跑,却因为捏住哪也跑不了的时候,还在心里吐槽过对方有大病。
如今不知道是不是熟了,被捏着后颈也没什么反应,老老实实待在蒋烽手里,根本意识不到有什么问题。
蒋烽却是很注意他的反应和情绪的,游溯并不知道蒋烽不曾闭过眼,一直以来将他的表情完完全全收入眼底,比他自己还要先察觉到他的变化。
却从不提醒他是怎么被人一日一日用温水煮得没了防备,又是怎么步步沦陷,被人吃干抹净的。
“好。”
轰隆——
不知何时,乌云遮住了月亮。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顶。
不管游溯再怎么羞耻自己的反应,真到了关头上,蒋烽有得是法子让他憋不住声。
“声音很好听,别忍着。”
游溯听着这种话,只想把他的手指咬掉。
不过真咬掉肯定是舍不得,就只示威的磨磨牙。
这是蒋烽愿意纵着他的时候,不愿意的时候,游溯变脸更快。
“哥哥,哥哥,求......”他语调急促,混着杂乱气息。
蒋烽的汗水坠在他身上,只看表情,还有几分游刃有余。
游溯唯一的余力就是大口喘气,隐约感觉小腿被抚过,听见人说:“叫点更好听的,我快一些。”
靠!有完没完!
游溯憋得脸色涨红。
“我......我不知道什么更好听......”
“叫老公。”
“我不......”
游溯肚子痉挛着缩紧。
见鬼,同是男人,他怎么这么会!
......
哗啦!
游溯在梦里睁开眼,恍惚中,弄掉了自己手边的盘子。
不等他看清怎么回事,就踉跄着被人扯了过去。
他努力稳了稳神,看清扯他的人——周砚明。
对方似乎是想发脾气,跟他对视两秒,忍了下来。
“你这两天安分一点,不要乱跑,公司那边暂时也先不要去了。”
游溯怔怔问:“那我之前手里的那几个项目呢?”
周砚明冷淡说:“那些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替你接手。”
游溯忽生委屈:“凭什么,我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好不容易才将那几个项目带到了现在,你说让我不干了就不干了?”
“就因为你的未婚妻,要来了,我就得消失,不出现在她面前碍她的眼,是吗?”
周砚明一听他提起这件事就烦,“都说了我和她只是订婚,爷爷的脾气你知道,我要是不同意,他一定会对你下手,我是为了保护你!”
游溯呵然冷笑:“保护我,我需要你的保护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游溯!”
游溯下意识躲了下,平复片刻,他冷静道:“不然你放过我,你娶你的妻,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周砚明咬牙:“你休想!”
越说心底暴虐的情绪越无法压制,周砚明眼睛红着:“这件婚事我会处理掉,你休想离开我!”
他随手一甩,游溯本就晕着,一时没站稳,腰撞在桌角。
他痛得哆嗦了下,周砚明没看见,“游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游溯扯扯嘴角反问。
“蒋烽。”周砚明面色阴沉地吐出两个字,“你一直在接近他,游溯,别让我知道你对别人上了心。”
剧本里没有这段。
游溯心脏猛地一紧。
周砚明虽然会吃醋游溯和别人走得近,但从来不担心游溯真的会喜欢上别人,一方面是知道游溯笔直笔直,和他在一起都是被逼着就范的,更不可能对别的男人动心,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条件的自信。
可他现在这语气......
有剧本之神看着,游溯所有动作都很小心,当事人蒋烽都不一定发现他背地里的小动作,何况是周砚明。
可他现在确确实实问出了这样的话。
等了会,世界未崩塌。
游溯舔了舔干燥的唇。
垂下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深色,冷淡道:“你胡说些什么。”
然而他越这么说,越是表现得不在乎,表现得平淡,周砚明就越是起疑心。
换做别人,周砚明这么问他,对游溯来说就是在羞辱他,和周砚明已经够牵扯不清的了,难道他还会再去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吗?
按游溯的脾气,气急之下,早一拳头打过去了。
偏偏他一下变得格外冷静,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周砚明心下怀疑更重,只是无论他再说什么,游溯都只一副他不要无理取闹的样子对他。
“和蒋烽没什么关系,我们两个的事不要牵扯外人。”
他这话单听起来还算正常,可周砚明却觉得那股违和感更重了。
心中憋闷发泄不出来,他警告两句,摔了门离开。
他一走,游溯忍不住疼,捂着腰摊在椅子里,对着周砚明比了个中指。
不过这次也不是没有好事。
剧本似乎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他凝视虚空,认真思索。
渣攻贱受互相折磨,纠纠缠缠,不死不休,可要是贱受他心底,其实有个暗恋已久,从来不敢叫任何人知道的白月光呢?
因为自己身为渣攻玩物的身份,在圈子里名声太差,从来不敢接近对方,也不敢叫对方知道他喜欢他,只在一些很多人在场的场合里,借着敬酒之类的机会,稍靠近一些。
要说他做了什么,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只要周砚明相信......只要贱受心里真藏了人,那渣攻贱受的故事,就从根本上崩塌了。
他不爱周砚明,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爱上彼此。
这就是故事唯一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