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真正的同伴 二 研 ...
-
研磨坐在水泥台阶的阴影里，后背轻轻靠着斑驳的墙面，指尖在掌机的按键上飞快跳动。
他给小黑发完消息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按照小黑的速度和对他迷路属性的了解，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安静地等待，不要乱跑，以免增加寻找的难度。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所以也没有过多的视线落在坐在一旁的他身上。
这也让研磨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这还是在路边。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处猛地冲了过来。
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哎？没有人跟上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特有的清亮质感，但此刻充满了困惑和焦急，还夹杂着刚跑完长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声，“我跑错路了？”
声音很近。
研磨埋着头，指尖的动作没有停，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绷着脸，没出声，希望对方只是路过没注意到他。
然而，事与愿违。
脚步声在他身边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带着好奇的问候，直直地砸了过来：“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一股混合着汗水、青草和淡淡面包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研磨这才不得不缓缓抬起头。
眼眸中，映出了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橙发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运动服，胸口印着清晰的黑色英文“Karasuno High School”。
乌野……？
研磨的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下。
那不就是后天要和他们打练习赛的队伍吗？
突然被陌生人，而且还是即将对战的对手学校的队员搭话，研磨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然。
他习惯性地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但对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审视或者别的复杂情绪。
“……迷，迷路了。”研磨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轻，更没什么起伏。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掌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按着暂停键，让游戏画面定格在一个炫丽的技能特效上。
“迷路……你是从外地来的么？”少年看到他这副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又注意到了研磨一直低头在玩的掌机，以及放在旁边的运动背包。
忽然间他看到了什么，他猛地指着研磨的背包，又惊又喜地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些：“是排球鞋！你也打排球吗？！”
研磨没动，指尖继续操作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太厉害了！”日向翔阳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直起身，凑到研磨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是乌野高中的！我也是排球社的！”
研磨这才再次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因为对方离得很近，所以研磨能看出来眼前的少年个子不高，身形瘦瘦小小的，但手臂和腿部有浅浅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来是有一直坚持运动的人。
他的眼睛很大，眼瞳是温暖的琥珀色，此刻因为兴奋而睁得圆圆的，像某种精力过剩的小动物，带着十足的活力和毫无保留的热情紧紧盯着研磨，脸上写满了我想和你说话，我想认识你的直白信号。
这个人……情绪也太外露了。
研磨心里想着，有点招架不住这种毫无遮挡的热情。
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讨厌。
“我叫日向翔阳，一年级！”少年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初夏正午毫无遮挡的阳光，炽热又明亮，“你呢？”
研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
换做平时，他大概会避开这样直白的亲近。
可看着日向毫无杂质的眼神，研磨一时间说不出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情绪和想法。
他放下掌机，轻轻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少年的手掌很暖，甚至有些烫，带着汗水的湿润，握起来却意外地有力，能感觉到指腹和掌心薄薄的茧子。
“孤爪研磨。”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二年级。”
“哇，是前辈！”日向立刻挺直了身体，动作幅度很大。
“不用。”研磨收回手，重新拿起掌机，按了重启。他不喜欢被人用敬语称呼，尤其是对方这种过于郑重的态度，会让他更有压力。
“我不喜欢辈分那些，叫我研磨就好。”
“好哦，研磨。”日向立刻应下，一点也不觉得生分或者被冒犯，他非常自然地就在研磨旁边坐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重新亮起的掌机屏幕，“你在打游戏吗？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他的注意力转移得飞快，刚才的歉意和拘谨仿佛一瞬间就蒸发掉了。
“嗯。”研磨随口应着，指尖操控着角色在初始界面移动，心思却有点飘。
日向也没沮丧太久，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然后又坐回研磨身边，“呐呐，研磨，你喜欢打排球吗？”
研磨被他问得一愣。
喜欢吗？
研磨自己也说不清楚。
小时候，小黑拉着他去球场，问他要不要一起打，他点了点头，只是因为和小黑一起，应该不会无聊。
排球是什么？他其实没什么概念。
只是觉得，和小黑在一起的时间，总不会太难熬。
后来，打得多了，渐渐也能接到球了，能传球了，甚至能组织进攻了。
小黑劝他不要放弃，他点了点头，只是因为已经打了这么久，放弃有点麻烦，而且如果擅自退出，会给排球部的大家造成麻烦的。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打排球。
喜欢谈不上，讨厌……也不至于。
排球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与小黑，与音驹的大家连接的方式，一种可以让他暂时放空大脑的活动。
它不像游戏那样能完全掌控，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需要配合，需要体力，很累人。
但当球精准地传到攻手最舒服的位置，当战术成功骗过对手拦网，当看到队友扣球得分后兴奋的表情时，心里也会掠过一丝类似通关的满足感。
“不讨厌，也不特别喜欢。”研磨想了想，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
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也不觉得有必要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对手面前伪装什么。
“只是习惯了，不过大概也就高中打一打。”他补充道，这大概也是事实。
“这样啊……”日向听到研磨的回答也怔了一下，但他挠了挠头，反而笑了起来，“不过要是喜欢上的话，研磨你会更享受的。”
享受吗……
研磨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日向，“……也许吧。”
“研磨是什么位置呀？”日向的注意力又跳到了下一个话题，好像他对研磨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二传。”
“哇，好厉害。”日向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我是乌野排球部的副攻手。”
“是吗……”
“会觉得很奇怪吗？毕竟副攻手一般都是高个子打的位置。”日向似乎看出了研磨的疑惑，非常坦然地说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自卑或尴尬，反而有种我知道你会这么想的了然，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劲头。
“但是虽然我个子不高，但是我跳得很高哦！”他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动作轻盈，爆发力十足，研磨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并不粗壮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紧释放力量的过程。
确实……弹跳力惊人。
研磨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一般可能会这么想吧，不过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经常遇到的类似情况，语气平淡地补充，“我去比赛的时候也经常被说，因为二传一般都是能力最强的人打的，大家会吃惊怎么会是我这样的人在打。”
他指的是自己看起来瘦弱没什么气势甚至有点阴沉不起眼的外表，与球队核心二传这个通常由气场强大、技术全面的选手担任的位置之间的反差。
日向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换了个问题：“那研磨你们学校厉害吗？”
研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掌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了下去。他回想了一下音驹的历史和现状。“好像以前很强，但是没落了。”
音驹曾经是全国的强豪，但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低谷。
“不过……”研磨的思绪飘回现在的音驹，飘回那些每天一起流汗一起拼搏的队友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仰头看向日向，“现在应该挺厉害的。”
“欸，那研磨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喊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研磨──”
是黑尾的声音。
研磨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是小黑后，研磨他背上背包，拿起掌机，他朝着黑尾的方向小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对着日向轻轻挥了挥手。
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下次见了，翔阳。”
日向愣了一下，虽然没明白研磨说的下次见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大眼睛眨了眨，然后也立刻扬起手，用力挥了挥：
“下次见！”
和小黑并肩走着，研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日向还站在台阶旁，正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张望。
看到研磨回头，他立刻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那身影依旧充满活力，蹦跳着消失在街角。
莽撞得干净，热情得直白。
黑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调侃：“真稀奇啊。”
“欸？”
“你和刚才那个小不点应该不认识吧？”黑尾侧头看着研磨，“你居然会那么亲近的跟陌生人说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研磨听到黑尾的话后，自己也觉得很奇妙。
和一个初见的人，怎么会聊的这的来……
研磨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有意思。
在和日向对视的那一瞬间，研磨就清楚。
日向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那是一个像太阳一样，自然而然散发着光和热，却不会灼伤靠近者的存在。
说来，纲吉先生也有种类似的感觉……
不过他没法用自己的语言来描述那种感觉。
研磨收回思绪，轻轻“嗯”了一声。
那颗突然撞进来的小太阳，让他死水般沉寂了许久的内心，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后面的练习赛，好像……也变得有点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真正的同伴 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