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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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塔尔沙漠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子糊味儿。
不是烤肉烤糊了那种香喷喷的糊，是房子烧塌了，铠甲熔化了之后再混合着血腥再被烈日暴晒三天三夜后，那种令人作呕的“糊”。
维特·冯·月辉单膝跪在一堆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后面，银白色的“霜寂”长剑插在滚烫的沙砾里，剑身萦绕的寒气嘶嘶作响。
他身上的月影骑士团秘银轻甲沾满了黑灰和暗红的血渍，勾勒出精悍流畅的线条。
“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维特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都蹦出来了。
他强迫自己把那玩意儿咽回去，动作快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造孽啊！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还他妈是在战场上。
维特内心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表面却稳如北境冻土上屹立千年的冰川。
“维特大人？”
旁边一个刚砍翻一个敌人，正拄着剑喘粗气的年轻骑士闻声担忧地看过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神倒是清澈。
“您…您没事吧？是不是刚才的‘灼热吐息’伤着内腑了？”
维特没吭声，只是从面甲缝隙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淬了冰的刀片似的，嗖嗖刮过年轻骑士的脸皮。
骑士小哥脖子一缩，瞬间噤声，默默把“需要治疗吗”几个字咽了回去。
没事？
事大了！
维特在心里咬牙切齿。
他堂堂银月高地月影骑士团副团长，凛冬堡大公私底下都认可的“霜寒之刃”，战场上能让伊斯梅尔那群滑不溜秋的海妖法师闻风丧胆的存在，最近居然…
居然开始“晕战场”了？
不对，不是晕战场。
是晕…晕他自己肚子里那点玩意儿！
这感觉太诡异了。
起初维特只是偶尔的疲惫，胃口变得奇奇怪怪，他归咎于连续作战和这该死的沙漠气候。
可最近几天，这莫名其妙的恶心感就跟伊斯梅尔的骚扰战术一样阴魂不散，让人感到很烦躁。
尤其是一闻到血腥味，或者看到某些过于黏腻恶心的魔法效果……
就像刚才，一个海妖法师被赛勒斯的冰枪捅了个对穿，临死前爆开的魔法黏液溅了一地，那味道…
一想到刚才那个画面维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赶紧把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烟尘弥漫的街道拐角，仿佛那里能开出花来。
“维特！”
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维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那个兄长，凛冬堡的霜狼军团统帅，赛勒斯·凛冬，蓝灰色的头发在弥漫的烟尘里依旧醒目，性格和弟弟相比可谓是大相径庭。
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看样子是完美继承了两个父亲不同的性格特点。
赛勒斯几步跨到维特身边，扫了一眼维特微微弓着背的姿势，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脸色不对，从刚才清理东街区开始就心不在焉，魔力波动也有点乱。旧伤复发了？”
维特心里咯噔一下。
赛勒斯这家伙，看着豪迈粗犷，心思却细得很，尤其对他这个出生时期尴尬的弟弟，总带着一种过于敏锐的关注。
“没有。”
维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刻意压得又冷又平，试图把那股还在喉咙口徘徊的恶心感一起冻住，“风沙大，呛着了。”
“呛着了？”
赛勒斯明显不信，这小子有什么苦都是咬碎牙咽进肚子里的，从来都不肯跟他实话。
更何况，他这个弟弟当初扛着冰霜炮弹筒对着人家飞蛇族进行扫射，恐怖的后坐力差点没把他本人掀飞，就那种情况下维特还能眼睛都不眨的继续扫射，怎么今天会这么难受。
还捂着肚子干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孕了呢。
哈哈哈……不会是真的吧？
赛勒斯忍不住又看了维特一眼。
维特被他看地一惊，连忙把手拿开。
该死，手欠！
维特暗骂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那阵恶心感涌上来他就忍不住想按住那个地方。好像那里藏着什么定时炸弹，按住了就能阻止它爆炸一样。
“伊斯梅尔的‘海妖之歌’法师团在往这边压！”
一个负责瞭望的骑士嘶声报告，打断了兄弟俩无声的对峙。
“水汽很重，他们的魔法对我们压制太大。”
听见前方传来的情报，维特不得不强行压下所有不适进入战斗状态。
他站直身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指挥战斗，只有他自己知道盔甲下的肌肉因为刚才那阵翻涌而微微发颤。
“第二、三小队。”
维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交叉掩护，用‘冰晶壁垒’拖住他们，但是别硬抗。第一小队跟我来，从‘寡妇巷’绕过去，直捅他们的施法核心。”
“是！”
骑士们齐声应诺，行动迅速展开。
维特拔起“霜寂”，冰蓝色的魔力还在剑刃上流淌。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赛勒斯那探究的目光，用战斗，用敌人的鲜血，用霜寂的寒冷把身体里那该死的不对劲彻底压下去。
然而当他正要迈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赛勒斯欲言又止的表情。维特心一横，只丢下一句冷硬的“执行命令。”就逃似的离开了。
巷战比正面战场更考验技巧和反应。
逼仄的空间，复杂的障碍，随时可能从头顶、拐角，甚至脚底下冒出来的敌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但是维特打仗跟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从不惜命，他甚至不要命，左右不过就是一条命，最坏的情况就是把命丢了罢了。所以他打起人来毫不手软，冰锥精准地钉穿一个试图偷袭的伊斯梅尔斥候的喉咙，寒气瞬间将其冻结成一座表情惊骇的冰雕。
他一脚踹开旁边半塌的木门，搞得里面两个正在准备魔法的海妖法师措手不及，然后就是“霜寂”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死亡弧线……
“噗——”
又是一股酸意。
这次来得又猛又急，维特挥剑的动作都滞涩了半拍。
一个法师抓住机会，一道高压水箭擦着他的臂甲射过，带起一片冰屑和刺耳的刮擦声。
操，还有完没完！
维特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强行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反手一剑将偷袭者捅了个透心凉。冰冷的魔力顺着剑刃灌入，瞬间冻结了对方的内脏。
解决掉这个小麻烦点，维特才靠在冰冷的断墙上喘息。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抬手想擦，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巷子另一头，废墟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身影。
那人没穿重甲，一身金辉城邦标志性的金色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骚包得令人发指。
一头灿烂的金发即使沾了灰尘也像自带聚光灯效果，碧绿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探究，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维特。
那目光，活像在评估一件有点瑕疵但价值不菲的古董。
金辉城邦少主，莱昂家族继承人，维特的老冤家，里昂·莱昂。
“啧，瞧瞧这是谁？”
里昂站直身体，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完全无视了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魔力波动。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金色徽章，那是金辉卫队指挥官的身份象征。
“这不是我们银月高地最锋利的‘月影之刃’，维特·冯·月辉大人吗？怎么，迷路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精准地落在维特刚才下意识想捂住，但此刻却因为战斗而微微起伏的腹部位置，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北境的寒风，终于把你这块万年坚冰，吹得有点‘水土不服’了？”
维特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霜寂”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是因为敌人的威胁，而是因为里昂那仿佛能穿透盔甲的强烈暗示性的目光，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心事。
“里昂。”
维特的声音比“霜寂”的剑锋还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帮你永远闭上它，金辉的手伸得太长了。”
维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冰蓝的眼眸隔着面甲毫不退缩地迎上里昂碧绿的视线，试图用强大的气场把对方那令人烦躁的探究压回去。
“哦？关心一下老对手的身体状况，也算越界？”
里昂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昂贵香料和淡淡血腥的气息强势地侵入维特的感官范围。
“毕竟，我们可是在这片沙漠里‘并肩作战’过好几次的老朋友了，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并肩作战”几个字，眼神里闪烁着维特不想看懂的复杂光芒，也不知道他说的“并肩作战”到底正不正经。
维特低下头不想看他。
一个月前风蚀峡谷那个充满咸腥汗水和失控力量的沙暴之夜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冰冷的岩壁，跳跃的篝火，混乱魔法冲击下崩断的理智，还有眼前这张此刻写满欠揍表情的俊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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