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耐》蒸个烧麦

2、第二章

　　何予安承认他是有些嫉妒沈烟，但更多是无感，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情绪外露过。

　　喝酒果然误事。

　　好在沈烟也没说什么，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一进家门，就看见温令仪皱着眉坐在沙发上，神色不悦，显然等候多时。

　　何予安暗道不妙，拔腿往房间跑。

　　身旁站着的何向松咳了声:“予安，过来，你妈可是等了你好久。”

　　沈烟慢了几步落在后面，背包随手往柜子一放，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爸，妈，还没吃饭啊。”何予安见逃不过，肩膀一垮，露出个讨好的笑，“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

　　他顺势坐到温令仪旁边，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谁让你坐的？”温令仪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瞪着他，“你还知道回来？”

　　何予安揉了揉鼻子，不甚在意:“我都这么大了，又丢不了。”

　　“少说两句，”何向松眨了眨眼，“你妈正在气头上呢。”

　　何予安识趣的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阿姨，你爱吃的桃酥。”沈烟将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哥特意让我去城西老字号给你买的，人很多，排了很久队。”

　　何予安咬苹果的动作一僵，转头瞪他，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温令仪一脸狐疑:“真的？”

　　“是，还热乎着呢。”何予安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算你还有点良心，小烟是个好孩子，别老使唤人家，下次想表孝心，自己亲力亲为。”

　　……谁使唤他了？

　　“行了行了，饭都做好了，孩子回来就先吃饭吧。”何向松说，“我叫王姨炖了汤，待会儿你们两个人多喝点，予安，你这次出国瘦了不少。”

　　何予安没什么情绪的应了声。

　　饭桌上，何向松与沈烟相谈甚欢，两人就投资理念的探讨格外投机。

　　“有时候市场容易忽略的地方，才是我们该下注的方向。”何向松夹了块鱼肉，笑着说，“越没人看好的，越要仔细瞧瞧。”

　　沈烟点头：“确实，跟风投资反而赚不到钱。”

　　“予安呢，对投资感不感兴趣？说说你的想法？”

　　“我对玩比较感兴趣。”何予安戳着碗里的米饭，兴致缺缺的回道，“没啥想法。”

　　“……”

　　“我劝你早点收心。”温令仪警告道，“马上大三，没过几年就要工作了，别只知道玩。”

　　“予安啊，你妈和我也是为你好，你这么大了，有些事我们也管不着，但是你自己得有个分寸。”何向松大有喋喋不休的趋势，“小烟不是考到你那个学校了吗，你身为哥哥，要以身作则……”

　　“什么？！”何予安被呛到了。

　　“他填的我学校？”

　　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

　　“我一开始也挺震惊的，但是小烟说想留在本地发展。”何向松补充，“在本地读书的话，周末还能来公司跟着学习学习。”

　　温令仪肯定道：“再说了，小烟这么优秀，在哪读不都一样能出人头地？”

　　何予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沈烟那个能上清北的分数，居然填了他这所普通一本？这不代表以后在学校两人很有可能打照面吗？

　　他和沈烟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说不上多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何予安最烦装模作样的人，想必对方心里也清楚得很。

　　他下意识看向沈烟，那人正低头喝汤，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靠，看着更来气了。

　　“我吃好了，”何予安站起身，“先回屋了。”

　　“哎你这孩子……”温令仪话还没说完，何予安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饭都没吃几口。”

　　沈烟这才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有一丝探究。

　　关上门，客厅的灯光与声响隔绝在外，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何予安径直走向床铺，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半边脸埋进枕头里，手臂垂落床边，一只拖鞋掉在地上，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喝了不少酒，他现在眼皮沉的几乎睁不开，昏昏欲睡。

　　躺了不到半小时，身侧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何予安“啧”了声，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装作没听见。

　　可偏偏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像某种执着的催促。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没眼力见！”

　　他抓起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在看到备注是“麻烦精”三个字的时候，额上青筋一跳。

　　大概有十几条未读微信。

　　何予安咬牙道:“夏、盈、盈。”

　　夏盈盈是他姑姑的女儿，今年刚升高一，爱好画画，喜欢动漫和cosplay，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腐女。曾经磕过何予安和他前任，甚至写了同人文，被何予安知道后大骂了一通。

　　【H: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妈】

　　【麻烦精:哥，你终于肯回我了TT】

　　【麻烦精:我跟我爸妈吵架了，现在在去你那的高铁上，明天六点到北站，你一定要来接我啊！】

　　【麻烦精:不然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TT】

　　【H:？】

　　【H:离家出走，你脑子被门夹了？】

　　【麻烦精: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在车上了！哥你不能见死不救，我身上就两百块钱……】

　　想到对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何予安心里忍不住生出逗弄之意。

　　【H:那你惨了，我没回国】

　　【麻烦精:骗人，我问了舅妈，你今天就回来了！】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何予安笑着把手机随意往床上一扔，从衣柜里扯了条内裤出来，光着脚走进浴室。

　　05:55，北站出站口。

　　何予安顶着一头乱发，咬着烟，冷眼看向涌出的人流，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他妈为什么要起这么早"的低气压。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女孩一身夸张的cosplay装扮，蓝色假发扎成双马尾，穿着某部热门动漫的校服裙，脚上是及膝的黑色长袜和小皮鞋。她正低头玩手机，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了过去，领头的红发男伸手就去摸她的脸，“跟哥哥们玩玩呗？”

　　夏盈盈头都没抬，往旁边挪了一步：“滚。”

　　“脾气还挺大。”红发男仍不依不饶，“盯你很久了，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我再说最后一遍，”夏盈盈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滚！”

　　红发男脸色骤沉，抬手就要去抓她手腕：“妈的，给脸不要——”

　　话音未落，何予安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照着他面门就是重重一拳。“砰”的一声闷响，对方踉跄着后退几步，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在场的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操！”红发男抹了把鼻血，突然从后腰抽出把小刀，怒道:“你丫找死是吧？”

　　刀光一闪，何予安侧身避开，但脸上还是被划出道血痕。他摸了摸伤口，看着指尖的血迹，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就这点本事？”

　　“你他妈——”那人举刀又要冲上来。

　　何予安不退反进，一把揪住他衣领往下拽，膝盖狠狠顶上他腹部：“有本事往这儿捅，”他指着自己心口，笑容越发邪性，“今天不弄死我，你们谁都别想走！”

　　夏盈盈回过神，惊叫道:“哥！”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拿出手机在拍，还有人犹豫着要不要帮忙。

　　红发男痛的直不起身，他两个同伙见状，赶紧上前拉他，小声说：“大哥，人太多了，走吧……”

　　“你给老子等着！”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放狠话。

　　“随时奉陪。”

　　何予安冲他比了个中指。

　　他一扭头就撞见夏盈盈红着眼圈的模样，眼泪要掉不掉，顿了顿，开玩笑地说:“你哥我可不会哄人啊。”

　　“哥，你吓死我了。”夏盈盈哭丧着脸说。

　　何予安胡乱的揉了下她脑袋，算是安慰，“走了。”

　　虽然两人平时一见面就斗嘴，但是真遇到事时，何予安总会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嘴上还要说着“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这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其实心比谁都软。

　　回到家，何予安习惯性地望了眼客厅沙发，然后又注意到厨房亮着的灯，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沈烟端着早餐走出来，黑T恤外套着围裙，腰后的带子松松系着，衬得肩宽腿长。

　　“回来了？早餐已经……”他看到夏盈盈时明显怔了一下，目光移到何予安脸上的伤口时，眉心微蹙。

　　“我去拿医药箱。”他短促的说。

　　何予安摆摆手：“不用。”

　　不是他不领情，只是这点小伤，根本犯不着大动干戈。

　　他又问:“我爸妈呢？”

　　“叔叔临时有个会，阿姨约了瑜伽课。”沈烟已经拿着医药箱在他面前坐下了，“我帮你上药。”

　　何予安刚要躲，肩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按住，动作看似温柔，却不容拒绝。

　　“别动。”沈烟的气息拂过他脸颊。

　　太近了。

　　何予安脸上一痒，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

　　他不喜欢别人离这么近，或者说是抗拒。那股清冽的沐浴露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莫名烦躁。

　　何予安始终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直对沈烟没什么好脸色，这人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似的。

　　“谁弄的？”沈烟声音平静。

　　“遇到几个找事的，没注意，不过也没多大事儿。”

　　夏盈盈小声解释：“是为我……”

　　“为什么不报警？”沈烟倏地抬眸，眼底暗潮翻涌，盯着他问:“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非要动手？”

　　“你管得着吗？”何予安别过脸，语气硬邦邦地顶回去。

　　沈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收起棉签，指尖在医药箱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自嘲一笑，“是我多管闲事了。”

　　夏盈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不敢吭声。

　　她表哥说话一向直来直往的，但大部分都没有恶意，所以此刻她也摸不着头脑。

　　饭后，夏盈盈推说出门太急没带换洗衣物，要何予安陪她去商场买新的，不由分说便拉着他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商场门口，何予安面无表情的开口:“有话直说。”

　　“啊？”

　　“你叫我出来，不就是想问我刚刚态度为什么那么差吗？”

　　夏盈盈咽了下口水:“你会说嘛。”

　　在她眼里，自家表哥虽然脾气冲，但对在乎的人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只要对上沈烟，何予安就像变了个人，说话做事都带着刺，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看他烦。”何予安轻描淡写的回了句。

　　“哥，你是不是嫉妒沈哥？”夏盈盈恍然大悟，“早就听说舅舅舅妈偏心沈哥，所以你讨厌他也不奇怪了。”

　　“……”

　　非要这么认为也没错。

　　何予安瞥她一眼:“很明显？”

　　夏盈盈点头如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