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32、第三十二章 结界 守护努罗城

　　光芒散去。
　　艾蕾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一旁的艾莉西亚和卢克莱修的分身及时扶住。他们二人一骷都已是精疲力竭，但胜利的喜悦令他们稍稍振奋了一些。
　　然而，还不等她们喘息片刻，城下，那再次响起的、更加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以及那再次开始向前推进的、无边无际的尸骸大军，又将她们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只是消灭了敌军的一位“大将”，而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对于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由死亡构成的汪洋大海而言，这不过像是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仅仅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不能再休息了。
　　这么想着，艾蕾娜勉强地用大魔杖支撑起身体。
　　也就在这时，敌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也更加具有针对性了。
　　城外的数十名黑袍术士，似乎是因龙骑兵的阵亡而调整了战术。他们不再进行无差别的轰炸，而是不约而同地，将所有的法术，都集中到了之前被陨石砸出的那段最大的城墙豁口之上。
　　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火球，一道又一道腐蚀性的暗影箭，如同死神的镰刀，反复地、精准地，劈砍在同一点上。坚固的城墙，在这样高强度的魔法轰炸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地在墙体上蔓延开来。最终，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段早已岌岌可危的城墙，彻底地、完全地坍塌了！
　　一个宽达数十米的、无法被堵上的巨大豁口，出现在了努罗的防线之上。
　　“吼——！”
　　城外的亡灵大军，发出了胜利的、震天的咆哮。无穷无尽的尸骸，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向着那个巨大的豁口，汹涌而去。
　　“孩子们……去，为我们争取时间。”
　　箭塔里，卢克莱修的本体向他所控制的尸骸军下达了命令。一瞬间，那些被他所策反的骸骨们，也从城内冲了出去，迎向了那股不断涌入地黑色的洪流。两股同样由亡灵组成的军队，在城墙的豁口处，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展开了一场最诡异的搏杀。战况一时间变得无比焦灼，双方都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努罗城的正门方向，也传来了被攻城巨槌撞击所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咚！咚！”声。那扇由精铁和巨木打造的宏伟城门，正在剧烈地摇晃，巨大的裂痕，已然遍布其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艾蕾娜和艾莉西亚，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施放任何一个法术。艾蕾娜只能像最普通的士兵一样，用手中的短剑，与那些通过云梯和攻城塔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墙的敌人，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同时还要费力地将同伴护在身后。
　　她们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整条防线上蔓延。艾蕾娜甚至能看到，在远处的好几段城墙上，守军已经被彻底消灭，一面面绣着骷髅与毒蛇的、属于巫妖凯利弗斯的黑色旗帜，已经被插在了城头，在浓烟与烈火中，得意地飘扬。
　　地平线上，太阳最后的光芒也被黑夜分食。
　　一轮明亮的半月，终于从云层中露出了它残缺的、妖异的面容。
　　艾蕾娜一剑刺穿一具腐尸的胸膛，又立刻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另一名骷髅战士势大力沉的劈砍。她的体力，正在被飞速地消耗。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身上数道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看着眼前那无穷无尽的、悍不畏死的敌人，又看了看身边那所剩无几的、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绝望的战友，突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眩晕感，攫住了她的整个身体，使她不受控制地双膝落地。
　　要结束了吗……
　　身上累积了太多的伤口，尽管没有危及生命的，但有几处十分严重，在她拼命厮杀的时候，从这些伤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已经将她浑身浸染得鲜红。失血引起失温，失温引起麻木，手脚不听使唤，意识正弃她而去——
　　她看着一名骷髅战士的战斧，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遽放大。
　　而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闪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而单薄的身影——准确的来说，是一具骷髅，如同瞬间移动一般突然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卢克莱修的骷髅分身。
　　“铛——！”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属与骸骨碰撞的巨响传来。那柄巨大的战斧，重重地劈在了骷髅分身的肋骨上。以斧刃为中心，骷髅分身身上的骨头开始寸寸崩裂。
　　“城墙……缺口……压力太大……”骷髅那急促而又虚弱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艾蕾娜的脑海中响起，“我的魔力……极限……”
　　他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未说完，那股连接着骷髅与本体的法术连结，便刺啦一下被彻底掐灭。
　　挡在她面前的那具高大的骷髅，也随之失去了所有魔力的支撑，“哗啦”一声，彻底散架、碎裂，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破碎的白骨。
　　卢克莱修……
　　艾蕾娜跪坐在那堆苍白的骸骨旁，但她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不再有余力去担心战友的处境。她恍惚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名仅仅是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再次举起巨斧的骷髅战士。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挪动身体的。轻微的移动就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巨斧还是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身上——但避开了头顶的要害，偏向了一旁。这一击穿透了厚重的肩甲，狠狠地砸进了她的右肩。
　　巨大的疼痛被迟钝到几乎停摆的感觉所过滤，只在艾蕾娜的意识中引起了针刺一般微末的疼痛，却足以让她逐渐昏聩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连成一片的、仿佛能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突然从海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是如此之响，以至于艾蕾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随之共振。
　　在艾蕾娜的感知里，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拉入了一个缓慢的、无声的噩梦。她眼前那名骷髅战士再一次高高举起的战斧，动作仿佛变慢了；周围士兵们那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呐喊，也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她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击破她的胸膛，而她灰败的视觉，全都被那来自海面上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景象，所彻底攫取。
　　她保持着仰起头的姿势，望着港口的方向。
　　只见海面上，那数百艘如同移动要塞般的亡灵战舰，那无数个黑洞洞的、如同巨兽之口的舰炮，在同一瞬间，喷吐出了毁灭的火光！
　　下一秒，无数冒着幽绿色火焰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炮火，如同被惹怒的蜂群，从那些炮口中，呼啸而出。它们拖着长长的、如同鬼魂般的惨绿色尾迹，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妖异的抛物线，向着努罗城的上空，飞速升起。
　　它们越升越高，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完全遮蔽了月亮与星辰。一时间，整个努罗城的上空，都被这数百颗冉冉升起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绿色流星”，给彻底照亮。那光芒冰冷而又邪恶，将城中每一个幸存者向天空仰起的、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脸庞，都映照成了一片惨淡的死色。
　　在达到弹道的最高点后，它们悬停了那令人窒息的一秒，仿佛在嘲弄着地面上所有生灵的渺小与无力。
　　然后，它们开始坠落。
　　起初那阵沉闷的轰鸣，在此刻，都化作了一声声撕裂长空的、最尖锐的死亡的呼啸。那声音，仿佛是成千上万个冤魂在同时厉声尖叫，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向着整座城市，疯狂地下坠！
　　艾蕾娜呆呆地跪在城墙上，仰头望着那片正在向她、向整座城市压迫而来的、末日般的景象。她想起了自己不久前，才刚刚施放出的、那束自以为威力无穷的光炮。然而，她那倾尽全力的一击，与眼前这片足以毁灭一切的“流星雨”相比，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得几乎到了可笑的地步。
　　这不是战争……
　　她看着那片正在急速放大的、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绿色天穹。
　　……这是化为实体的，铺天盖地的要将他们活埋在此的“绝望”。
　　她闭上了眼睛，已经准备好迎接那必然到来的、被绿色火焰彻底吞噬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将血肉与灵魂都瞬间蒸发的剧痛，却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从她的头顶、从整个努罗城之上的天穹传来的，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
　　“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成百上千声的爆炸连成一片，如同最密集的鼓点，在他们的头顶之上，连绵不绝地、疯狂般地响起。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但那种感觉，却并非是被直接命中，而更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巨大盾牌，正在他们的上空，为整座城市，承受着那末日天灾般的全部怒火。
　　幸存的士兵们，也从最初听天由命的绝望中，惊愕地抬起了头。
　　炮火没有坠落。
　　艾蕾娜也猛地睁开双眼，向上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毕生难忘。
　　只见在努罗城的整个上空，不知何时，已经撑开了一道巨大的、近乎完全透明的半球形屏障。它像一个倒扣的水晶巨碗，将整座内城，都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成百上千发足以毁灭一切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炮火，正重重地轰击在那层看似脆弱的、薄如泡沫的屏障之上。然而，每一次撞击都只是徒劳，只不过在屏障的外侧，爆裂出一团团绚烂而又无害的、如同烟火般的绿色光晕。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层半透明的屏障，甚至还折射出了梦幻般的虹光。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守护努罗城的巨大结界，完成了。
　　尽管炮火的威力巨大无比，但这层透明却又无比坚固的结界，却始终巍然不动，如同一只古代神祇的手掌，沉默地庇护着祂的凡人子民。
　　与此同时，这道结界，也彻底切断了城外那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与那些已经登上城墙的先头部队之间的联系。
　　“结界！是结界！我们安全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的呐喊。
　　这声呐喊，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的希望。艾蕾娜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那因绝望而冰冷的血液，再次变得滚烫。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高举起手中的短剑，用尽全身力气，对身边那些仍在发愣的士兵们，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城墙上的敌人被孤立了！反击！把他们都清理干净！”
　　她的声音，如同最嘹亮的号角，唤醒了所有守军的斗志与怒火。
　　“反击！！”“杀了这些杂碎！！”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充满了复仇意志的战吼。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后退，而是主动地、近乎疯狂地，向那些同样因被结界隔绝而产生了一丝混乱的、被困在城墙上的亡灵们，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反击。
　　在一个简单的疗愈法术过后，艾蕾娜一马当先，与艾莉西亚再次组成了无人可挡的战斗先锋，将那些残存的精英骷髅战士，一一斩杀殆尽。
　　也是艾蕾娜，亲手拔下了最后一面被插在城垛上的、属于巫妖凯利弗斯的黑色旗帜，并将它狠狠地扔下了城墙，任由它被下方的火焰所吞噬。
　　残损的城墙上，终于响起了属于胜利者的、震耳欲聋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