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童话》栗子泥奶茶

11、美女与野兽（2）

　　“这是你咎由自取，”贝尔冷冷地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让别人同情？我的父亲是无辜的，他又为何要遭受这样的对待？若我晚来几天，恐怕我父亲也要死在你的手里！”
　　野兽恨恨地盯着贝尔。这样勇敢帅气的女人，他之前是轻易能用美貌得到的！可他现在呢？他现在一无所有！
　　都怪那个女巫……
　　他这么想着，面庞更可怖了些，吓得贝尔的父亲连连后退。
　　“求您了，英勇的女士！”茶杯哀嚎起来，“求您不要下杀手。尊敬的女巫当初没有杀死主人，或许她也认为主人并非那么恶毒！请您留下他的性命吧。”
　　女巫二字让贝尔犹疑。没错，女巫是人人都该敬畏的存在，她们总是能洞察一切。既然女巫没有下杀手，她也不该违背女巫的意愿。
　　“好吧，”贝尔收回剑，在物品们松一口气的时候，严肃地道，“但我要留在这里看守你，直到你不再伤人，变得善良，重新成为人类。”
　　物品们连连和她道谢，野兽虽然不甘，也只能接受。于是贝尔把父亲送回去，自己留在城堡。至于金钱？现在她暂时不需要打猎了，因为伤害了她的父亲，野兽必须拿出一部分财产给予她们，作为补偿。
　　野兽恶狠狠地看了贝尔一眼：“除了我的卧室，你可以在城堡随意走动，平日里不要来烦我！”
　　说完，野兽猛地把门一关。
　　烛灯生怕贝尔生气，小心翼翼地道：“女士，请您不要介意。主人他以前……被宠坏了，变成野兽后脾气也愈发古怪，可他不是一个坏人。”
　　贝尔道：“自傲到不把它人的性命当回事，虽不是纯粹的恶，但就是对的吗？”
　　烛灯不敢说话了。
　　贝尔也没有多说，她在城堡里先熟悉了几天。她不喜欢过于阴暗的环境，把城堡的所有窗户打开，指挥着物品们把城堡打扫干净，还移植了许多的植物。等到野兽出来，他便看到焕然一新的城堡，阳光洒落在布满了鲜花的窗台，有着漂亮纹路的地毯干干净净，家具也整齐地摆放着。
　　这样的美好让他回忆起以前，可下一秒，他联想到现在的模样，心中又不自主地升起愤恨。
　　“你在干什么？”他大吼，“我是只野兽，我不需要生活在这种地方！谁允许你把城堡变成这样的？”
　　贝尔看了他一眼：“这样对身体比较好。你难道自暴自弃，这辈子都不想变回人类了？”
　　野兽当然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倔和反抗些什么。对比起贝尔那平静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像是无能的只会叫嚷的幼稚王子，这让他更加痛恨。
　　但贝尔可不给他这机会，她递给对方一本书：“从今天起，你要阅读和学习。”
　　野兽一把将书拍在地上：“我不需要这些真善美的鬼东西！”
　　贝尔叹了口气，野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而一把银白的匕首已经到了他的脖颈。
　　“我不杀你是出于对女巫的尊重，”贝尔道，“若你屡教不改，我想女巫也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野兽感受着贴在动脉上的冰冷的刀刃，恐惧地咽了下口水。

　　从那天起，野兽每天都要读书，还要被贝尔抽查。他对于贝尔时常感慨：“有这么多的书籍却不好好阅读”而感到不满，却迫于压力，不得不读。他还要和物品们一同打扫卫生，保持城堡的整洁。他一开始也十分不愿意，认为这是“下等人”才要做的事。可看到贝尔那强壮的身躯时，只能在心里暗骂几句，发泄般用力地收拾，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久而久之，他好像真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清晨会洒在床上的第一缕阳光，习惯了每天都能闻到的花草的清香。他其实很聪明，一教就会，性子却很急。在物品们干得不够快时，他总是一把夺过抹布，一边骂着“怎么这都做不好”，一边效率很高地擦干净桌子。
　　“您可真厉害啊！”茶杯惊讶地说，“看来您也没那么讨厌打扫嘛。”
　　野兽顿时一愣，有些生气地把抹布往旁边一扔：“谁说我喜欢打扫了？”
　　可他看着干干净净的桌子，心里生出点新的感觉。
　　做饭时也是一样，野兽常常抱怨物品们会做的就那几样，早就吃腻了。他干脆随手翻开食谱，自己研究着研究着，居然做得比物品们更好吃。
　　这天贝尔回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下意识瞟了野兽一眼，野兽立刻转过头回避视线。
　　贝尔便坐下来，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她能察觉到野兽其实一直在观察她，不免失笑。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很好吃。这是谁做的？”
　　“啊呀，女士！”餐桌偷偷笑起来，“没想到吧，是我们主人做的！他才学了两天，做得比我们都好了！”
　　被贝尔注视着，野兽哼了一声：“也没有多难——我不是特意做给你吃的！反正做多了也是做……”
　　说着，他觉得越找补越奇怪，干脆闭嘴了。
　　二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一开始的不愉快渐渐淡化了些。贝尔还是很爱读书，没有事情的日子里，她常常在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
　　野兽路过书房，他见到夕阳金色的光泽渡在贝尔高大的背影上，对方俊朗立体的容颜好似在发光。
　　……以前。
　　如果是以前，自己的容貌，或许能配得上这样的女人吧。
　　野兽没忍住开口，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带着股酸味和失落：“你一天天都在看什么？这些书有什么好看的？”
　　贝尔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感慨般地摸了摸书皮：“对很多人来说，只是闻到书香气，就是一种奢侈了。我家里只有几本母亲在世时给我买的书，现在都被我翻得破破烂烂，我还是很喜欢它们。”
　　野兽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关于母亲去世的事情。他的母父很早就离开去往另一个国度，只给他留下许多财产和这个城堡。没有母父的引导，只剩下顺从的仆人，他变得骄纵自大。
　　所以他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野兽干脆跳过这个话题，不解地问：“为什么？书本不是和路边的野花一样多吗？”
　　贝尔放下书：“在镇子里，最便宜的书要五块。许多人家拼命地种田，打猎……ta们一周，全家人的生活费，就是五块。”
　　野兽愣住了。
　　“从白天到黑夜种田，身体早就累出许多毛病。在晚上为了省钱，仅仅对着月光缝纫可以卖出去的布匹，眼睛坏掉了。猎户们冒着生命危险打猎，若受了重伤，所有的积蓄拿去医院都不一定够，所以许多猎人重伤后会在森林了解自己，不给家里添负担……”
　　“这样努力生存的大家，一周仅仅有五块钱可以花销。要吃饭，要补贴家用，要买必需品。书籍对我们来说，是让人渴望又奢华到触碰不到的东西。”
　　贝尔注视着书，似乎想起了很久很久前的事情，眼神带着一丝怀念：“母亲是镇子里最优秀的猎人。她在世时，总能想方设法多弄些稀奇的猎物，多余的钱就给我买书。她说书籍是人成长里最重要的伙伴，她小时候没钱买书，不认字，便希望我能多读一些。她去世后，家里的钱太紧张，我没法再买新的书了，只能在打猎完后一次次翻着母亲留给我的书籍，只是这样也很奢侈。”
　　贝尔把思绪抽回到现在，看到一言不发的野兽：“这里有这么多的书，我也难得不用为了钱奔波，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不会弄坏这些书的。”

　　“对不起……”
　　野兽小声地说，他感觉自己无知到了极致，甚至不敢看贝尔。
　　贝尔皱了皱眉：“怎么了？”
　　野兽想，我该说什么呢？他骄纵了那么多年，即使变成野兽，城堡里的财产也从未让他为了生存困扰过，而他每天在这里要死要活。贝尔没有嫌弃他，在这里住下——明明一开始也是他的错，他把怒火迁移给了无辜的对方的父亲，贝尔才会强硬地看守他。可谁都得承认，贝尔地到来让城堡重见光明，连物品们都快乐了许多。他却常常因为闹脾气，在一些所谓的“贵族礼仪”上对贝尔冷嘲热讽。天啊！他甚至嘲笑过贝尔不懂仓库里宝石的品质。
　　其实，其实。
　　无知又可恨的，就是他自己啊。
　　不懂得生命的珍贵，不懂得美好的品质，不懂得感恩，不懂得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
　　“贝尔，对不起，”野兽羞愧到要哭出来，“我不该伤害女巫和你的父亲，我也不该用那种态度对待你。”
　　贝尔静静地注视着他。
　　野兽等待着贝尔的审判，他感到心脏在咚咚跳。
　　许久，少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