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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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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到和范青艺约好的地点。
到了,赵桦烟才发现,是一个露天的甜品店。
范青艺不喜欢吃甜食,但她知道赵桦烟喜欢吃。
尤其是裹着奶油的那种酥皮面包。
赵桦烟嘴角轻轻地往上牵起一个弧度,她往前打开门,风铃轻响,前脚刚到达的范青艺站在前台处看见她,激动地挥手:“哇,你来这么快。”
赵桦烟走过去:“我向来准时。”
范青艺傻乐一声。
赵桦烟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另一个女生身上,两人对视,她礼貌点头。
范钟惠回以点头,她声音很细柔:“既然都到了,我们就去坐下吧,位子是我提前订好的。”
赵桦烟颔首,范青艺过来搂住她手臂,拉着她跟上去,范钟惠走在前头。
这家甜品店的装修偏法式风格,穿过正厅,从右手边过去,推开玻璃门,就是一处很宽阔的露台。
天气不错,遮阳伞下一片阴凉。
可以看到前方建筑后面若隐若现的海,也不会被晒伤。
三人在栅栏边的一张桌子上围坐下来,服务员递过来菜单。
范青艺先推给赵桦烟:“桦烟,你点,看看想吃什么,到时候我买单。”
“真大气。”赵桦烟和她关系已经熟很多,她面对所谓的熟人,要较为活泼一点,“那我就不客气了。”
范青艺挺着胸脯:“你点呗,大不了到时候付不了,大家一起吃霸王餐。"
她话音刚落,手臂突然被旁边的她姐肘了下,范青艺扭头看,这才发现服务员没走。
两人对视上,服务员小姐姐微笑。
范青艺立马道歉:“开玩笑的哈。”
赵桦烟话是这么说,但太贵了东西她没碰,就简单要了些能吃饱又不至于难下咽的吃的和喝的。
点完后,也没立马拿给服务员,而是交给范青艺。
范青艺低头查看,在上面勾勾画画,嘴里不忘絮叨:“姐,你不是来过这家店吗?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推荐。”
范钟惠偏身,两姐妹离得近,断断续续地说这话。
赵桦烟无所事事,目光从两人脸上划过。
半晌,服务员领着菜单离去。
范青艺双手支着脸:“桦烟。”
“啊。”赵桦烟抬起眸光和她对视上。
范青艺突然伸手挠挠额头,眼睛瞥向旁边的人,询问:“姐,要现在说吗?"
比起她的各种怪动作,范钟惠明显要淡定很多:“先吃好东西。”
“哎,行吧,”范青艺冲着赵桦烟露齿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桦烟心下疑惑拉满,面上倒是冷静:“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交谈的期间,已经有服务员送上来饮品。
范青艺递给赵桦烟一杯香橙汁,说:“其实我找你,是想你帮我姐追人。”
赵桦烟伸出去接杯子的手顿在半空,她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范青艺小动作很多:“哎呀,追人呐。”
赵桦烟在此刻反应过来为什么三人现在要聚在一起的原因,她压着困惑,嗓音还算平静:“追谁?”
范青艺吸气:“就程恪臣。”
赵桦烟愣住,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再怎么样想要自己保持镇定,唇微张半天,到底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范钟惠敛着眸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二人的交谈。
范青艺一看赵桦烟不吭声了,心里顿时更加紧张和诚惶诚恐。
她猛喝一大口水果汁,面色不自然:“哎呀,我知道你操心自己的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想管别人的事,但这不是我有需要你的时候了嘛,你不帮我,谁帮我和我姐啊,对吧,桦烟?”
这就是为什么从昨晚开始,范青艺就透露出来不对劲。
她在明知朋友是那种不想掺和帮助别人,还是这种所谓的追人情况下,仍旧把人叫出来,这让她感觉有些不尊重朋友的性格,心里颇为愧疚。
所以全程她才会这么坐立难安,也带着点讨好弥补的意味。
不过,虽然姐姐对于她来说重要,朋友于她而言,也是重要的。
范青艺对着赵桦烟道:“当然,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桦烟你胡乱听听得了。”
她话没断,“我还不知道你性子吗,帮忙追就算了,待会儿你给我姐提供点程恪臣这个人的一些信息就可以了。”
这些话可谓周全也是真心。
虽然想帮自家姐姐,但这个份上,她作为妹妹的,已经该帮的义务都尽到。
而对于朋友,她也充分尊重到她的意愿。
范青艺放松下来一些,尤其是小心在看着赵桦烟脸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或者难看的瞬间,她顿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好,事情呢也就是那么个事,没什么大事,”她把甜品往赵桦烟跟前推,“先吃点吧。”
赵桦烟脑子里有很多的困惑,也有股强烈的迷茫和恐惧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握着叉子,垂眸吃起东西,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范钟惠开口了。
“我听青艺讲,你高二时寄住到程家的是吧?”她语气放得很轻缓,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赵桦烟咀嚼的动作放慢,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是。”
范钟惠借着杯口的遮挡,目光落在对面的人上:“我和你哥,也就是程恪臣,以前是高中同学……”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神色似乎有些害羞,但她鼓足勇气说出来,“我喜欢他,想要追他,所以想从你这里打探一些关于他的喜好之类的。”
范钟惠抬眼,二人对视上,她很礼貌地询问:“可以吗?”
赵桦烟知道自己在吃食物,但甜品落在她嘴里,越吃越涩。
她放下叉子,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低下头,短暂地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一秒,她重新抬起下巴,嘴唇动的时候不断剐蹭着衣领。
她说:“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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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甜品店去往学院的路上,赵桦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记不太清都和范钟惠说了些什么。
不过倒是记得末尾即将告辞时,对方邀请她参加她的生日会。
范青艺在旁边一脸期待,加之范钟惠神情诚恳,赵桦烟无法推脱,就应了下来。
此时应该是一个艳阳天,毕竟露出来的皮肤有些发烫。
赵桦烟走出去好远,才有些神思恍惚地触摸自己的胸口。
她在原地滞住,一度有些呼吸不上来,整个胸腔太潮湿了,紧密的一团压在那里,窒息而痛苦。
半晌,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没有停,只是将留恋的眼睛落下。
也许今天注定是个不平日。
当赵桦烟的脚迈进校园的那刹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有很多人向她投来了目光。
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打量的,兴奋的,还有戏谑看好戏的。
赵桦烟当即就生出了强烈的不适。
她这个人寡,不是空穴来风。
长这么大,范青艺是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在此之前,那些主动靠近她的人,会在她过于沉默寡言的性格里渐行渐远。
等赵桦烟反应过来,她身侧已是无人。
她小时候性子安静,很会察言观色。
那时赵丽带着她离开游乐园附近,来到千山镇,忙着开新店,非常的忙碌。
赵桦烟为了不白吃白喝,也不想被抛弃,就跟一条小尾巴一样黏在赵丽身后。
她去哪,她就跟着到哪。
等赵丽筹备好一切,新店正式开张,秋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她把赵桦烟送去附近的小学读书。
那时赵桦烟已经九岁了。
她在班上,简直就是一个突兀的存在。
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胳膊和腿。
小男生调皮,她为此受到很多的排挤和欺负。
但这些,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学会自己舔舐伤口,并没有告诉赵丽。
只是像只不会说话的小兽,闷头读书,然后孤身回家,与周围成群结队的同学们相比,非常的格格不入。
又因为过分的孤僻沉默性子,女孩子们也不爱靠近她,背后也会带着那个年纪懵懂和简单,纯粹的议论,而赵桦烟听在耳朵里,就是爆裂的伤害。
她的心灵在日复一日地被践踏。
直到有一日,喜欢她的一个小男生带着一众所谓的兄弟跟在她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
那个街口旁边就是个菜市场,出来购买食材的赵丽碰上,才知道她在班里的遭遇。
一向以笑待人,很和善的老人,拉着赵桦烟的手就是掉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夕阳染红了整条街道,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在地面上紧紧依偎。
老师帮赵桦烟惩罚了那些家伙们。
——写检讨书,叫家长。
赵桦烟的日子更难过了。
因为班里超过一大半的人都欺负过她。
这下一搞,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告状精,可怜鬼。
活该她被骂,活该她没有妈,没有爹。
她就是可恶,就是要被讨厌,要被嘲笑,要被羞辱。
在那个连字都不认识得很全的年纪,恶毒脱离纸张,还会伴随着永无休止的谩骂和绊子。
在下一个秋天来临,赵桦烟转学了。
来到新学校,她开始收起过分的安静,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来触摸这个世界,谨慎讨好地让自己露出笑容,让自己显得正常。
这一招很有用,尤其是赵桦烟连跳两个级后,进入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班级里以后。
她身边不再是空无一人,她开始有了朋友。
朋友放学后,总约她一起去玩。
可以是山头,可以是她家,或者去她家也可以。
赵桦烟拒绝了,她总说自己有事。
学生放学的时间段,刚好是赵丽店里最忙的时候。
为了生意好一点,也为了赵丽不要那么辛苦。
她离开学校,都是直奔店里,然后放下书包帮忙。
她很勤快,收拾残羹剩汤,洗碗擦桌,动作麻利,老实而尽力。
想着多做点,赵丽就不用那么劳累。
不是把老人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纯粹是本心里的善和爱,她心总在发软,看不得赵丽累到的样子。
而在客人走光后,夜晚时分,就是赵桦烟做作业的时间。
赵丽在楼下的后厨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她在楼上的窗边,枕着外面月色,开着一个小台灯,认真地完成作业。
人之所以需要朋友,是因为孤独,是因为想要一个做什么都可以一起结伴而行,哈哈大笑的人。
赵桦烟当然不会有朋友。
她就是个吝啬鬼,自私鬼,分给朋友的时间太少,离开她,丢弃她,简直就是最正确的决定。
不然被鬼缠身可是很可怕的。
小学都是走读,上了初中,因为学校离赵丽的店有点远,而且实施封闭式教学。
赵桦烟不得不住宿。
周日下午去往学校,周五放学回家,如此往复。
学业开始有真正意义上的紧张,不再是抱着课本瞎背背,就能考高分。
要想出成绩,必须划分时间给书本,给学习。
赵桦烟要做到最好,于是她再次与朋友失之交臂。
当然,也不是一个都没有交到。
毕竟有志同道合,想一起努力的同学。
不过在两人成绩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后,默不作声的,在赵桦烟再度没有反应过来时,那个女生开始与另一个和她成绩差不多的女生结伴而行。
也不是谁开口终结了关系,结局是后来偶然间的迎面碰上,两人都没有看向对方。
而在赵丽生病的那两年,赵桦烟想要索求的友谊心理彻底压在了心底深处,不见光,偶尔冒头,会被她按回去。
她开始了飞速的成长,接受了孤身一人的事实,不再讨好,不再赔笑,变得独立的同时,那副寡言高冷的皮再次挂在她身上。
比起她的感受,她在乎的人感受更为重要。
而跟她无关的人,她闭紧嘴,疏离而淡漠地经过。
变成这样糟糕的一个人,范青艺却总说,我还挺喜欢你性格的。
原来真实地袒露自己,也会交到朋友。
现在,范青艺在拜托她帮她姐追人。
赵桦烟没有拒绝。
可为什么朋友留住了,心里仍旧痛苦万分?
来到这个世界,站在这个世界的一处角落。
赵桦烟缓缓抬起头,望向前路。
一向目的明确,当断即断的人,此刻脸上,少见地露出几分迷茫。
她怀疑自己路盲症犯了,不然为什么会看不清路。
也许是她过分安静诡异,那些八卦好奇的目光倏地变作另一种意味。
可能在说她神经病。
赵桦烟忽然想笑,她也就真的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