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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锦心十五 岂止欲壑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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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因为我天资好,有潜力、有前途。
这话刺耳,那根扎在她心里的针因此震动,刺痛顺着心脏影响全身,令她浑身发麻寝食难安。
她还记得那个深夜,她问岳沉音,是不是在师尊心里,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处处不如人?
岳沉音没直接回答,而是玄之又玄的话点拨:天生万物,包罗万象,万事万物都有其立身之所。
张佚坐在静心堂的窗前,仍然是当时的位置,檐角的风铎叮当,笔腹的墨水掉下去,洇湿墨迹。她想了又想,想到如今师尊回来,仍然不明白。
不在其位是不明白其中滋味的。
那就都尝尝。
祁慕歌难得再现身演武场,四个人已经以高矮次序等在古木下,卫锦心身量最高,她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也得垫脚和她平视,倍感奇耻大辱。
“有谁想试剑吗?”
试剑,即比试,由一人坐庄,与余下三人车轮应战。
张佚倒是一改往日稳重做派,先人一步出列道她想一试。祁慕歌还没说上话,韩嘉乐先声夺人:“好啊,师妹我也正想与师姐比试一番,还请师姐赐教。”
她一脚插在木剑筒下,踢出剑,横夺在手,剑指张佚:“师姐,来战。”张佚也不推辞,从容取剑,旁人自然识趣得腾出地方供这二位斗剑。
两人身形交错,长剑随手腕翻转隔空伏倒翠绿的草地,韩嘉乐剑身斜掠而来,张佚旋腰侧移,从外侧卸开力道。韩嘉乐顿住身,脚步点地贴身斜划,剑身横扫,逼得张佚后撤半步,却是一退再退;韩嘉乐攻势很猛,令张佚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韩嘉乐顺势沉腕下压长刃,借着下坠之势撩向腰侧,足尖一蹬向后飘开,同时手中剑向上扬,刃面擦过张佚的背脊,张佚的剑还保持着向前的方向,完全应付不过来韩嘉乐的招式,韩嘉乐扭身转向剑刃,肩膀撞到张佚的后背,挨抵在一起。
张佚送肩顶开她,旋身以剑格挡阻她的剑。
“数年不见,师姐剑法长进不少,”韩嘉乐与她眼对眼,那双黑沉如墨的倒映出挑衅凶光,不是她的,是对面韩嘉乐的,“不过师姐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韩嘉乐挥剑逼退张佚,速度快如疾风,张佚立剑绕着对方的攻势旋剑避身,韩嘉乐重心在前,两步便踏在张佚旁侧。
只有远得避人耳目的地方,张佚才会贴着她的耳朵轻语:“这招有意思吧?”这一招不是别的,是她幼时握剑学的第一招,但她也很多年没有再用过。这一招于她,更像奇耻大辱。
点到为止,张佚收剑道一声承让,韩嘉乐提剑愤恨咬牙退回原位,接下来是卫锦心,她拿了剑走上前。
其实稍微一看便知,张佚不如韩嘉乐,不过到后半程韩嘉乐失了章法,才叫她有机可趁,勉强赢。
相比韩嘉乐的猛攻,卫锦心与张佚的打法可称无聊,一来一往藏拙守巧,讲究技法和力道,并无看头。
这场比试乃由卫锦心趁对方重心偏移,剑刃斜斜划向肩头,张佚侧身避让时,木剑反手回绕搁在张佚脖颈前而告终。二人各退数尺。
“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张佚面色不改,她微微垂眼,眨眼的频率快得惊人,仔细一看隐约能瞧出潜心修炼的掌教首徒技不如人的挫败。张佚捡起剑收在背后道:“不必谦虚,是谢山座教得好,我不如你。”
什么叫谢山座教得好?
这话说得微妙,卫锦心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听一人愤恨道:“一个废人,自顾不暇、忘恩负义的东西,能指点出什么像样的货色?”
不知怎的,今日像不宜出门,八字犯冲、命犯太岁,又或者张佚其实在发病,她说的每句话精心设计般,让韩嘉乐跳脚暴怒,说话不过脑子。
“住嘴!”向来纵容韩嘉乐的祁慕歌这会儿却是头一个开口呵斥的人,“差不多就行了。”
众人寂了数息。
“你不该这样侮辱人,”四下寂静如鸡时,唯有卫锦心开口,“道歉。”
“道歉?”韩嘉乐平时恨得牙痒,闻听此句目眦欲裂,若此刻她脑袋是卫锦心的祖坟,只怕已烧起青烟猛火了,但见卫锦心固执要她道歉,韩嘉乐眼里已有不可遏制的胸烈恨意,“道歉?”
韩嘉乐不知怎的,双手揉脸垂头,扭曲成虫般,埋在双手中闷声道:“对不起?”拌着两声笑,她又尖声道:“对不起!”这句话中笑声肆虐,笑声里挤出一点对不起的音儿,在韩嘉乐莫名其妙的尖声失笑中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知所措,反观韩嘉乐听到天大笑话般笑得眼泪横流,整左山峦盘旋着她的狂笑,直待最后她猛地收住声,既没眼泪也没笑:
“凭你也配替谢恕君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想让我道歉?那你得拿你的剑来同我说道理。”木剑在她手里咔嚓咔嚓裂开缝隙,卫锦心不欲躲,两步上前持剑挡接,纵然那剑扛不住韩嘉乐汹涌的灵力,几欲断裂,对上卫锦心仍然不会吹灰之力。
一剑左劈右刺,来时凶烈去时迅疾,每招每式快得卫锦心眼花缭乱,一剑破空正穿她的胸口,她立刻横剑,奈何对方不肯手下留情,她抵挡不住。
咬牙思忖片刻,向后躲身,韩嘉乐立马施力下压,那剑在卫锦心手里绕着韩嘉乐的剑身旋挑,拨开方向,幸而躲掉这一剑。
又是这一招,谁都会这一招,谁都能用唯独韩嘉乐不能再用,更不能当着她的面用!
韩嘉乐怒极,下手失分寸,招招强势直奔命门,卫锦心接的狼狈,木剑好几次都不直取性命,而是顺着卫锦心的动作打在她持剑的手腕,卫锦心因而好几次险些丢盔弃甲。
直待韩嘉乐一口气出,一剑刺出挑开卫锦心的剑,剑势不收,直奔卫锦心的喉心。
这一剑快得卫锦心无法可躲,恐不见血不收。却是关键时,一剑横档,搁在卫锦心的面前。
“今日到此为止,”祁慕歌震剑,一股灵力顺着剑身侵蚀韩嘉乐手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剑,咔嚓咔嚓,木剑一节节炸开成屑。
祁慕歌抓住她的手腕,推腕落柄将人往自己身侧一拽,一手捉她的肩将人往山下推去:“我看你是该吃药了,赶明儿我让奉月教的姐妹们拿你去研究研究,我看你得了失心疯神经病,早晚得发疯咬人。”
“我没病!”韩嘉乐不爽地抖肩,想把她的手推回去,祁慕歌不碰肩,祁慕歌便照头摁她,像个皮球似的推出去弹回来又推出去,押送罪犯似的将人推下山。
在场者心思各异,卫锦心的目光回落至张佚背后,她像有所感应似的也回过头,两个人隔空对视。倒是施意心满意足,既没轮到她出手,又看了几场戏,乐得自在。
张佚没主动说话,卫锦心以为这事会到此为止,结果夜里她回舍心斋,平时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佚竟然又在院子里吹风。
她在等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专门等人来说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卫锦心无视她直接穿过院子准备进房间。
“你如今虽与谢山座往来甚密,但你始终不是她的徒,我想很多事情她并未与你明说罢。”张佚倒是对她的无视没当回事,自顾自开口,“韩嘉乐是不会拜师祁长老的,她多年来一直在等谢山座,只要谢山座离开断念山重新开始,韩嘉乐就会成为谢山座唯一的徒。”
闻言,卫锦心定住脚,转脚靠着门框回身打量她,张佚侧眸过来,月光被碎发挡住,照不进她的眼,那双眼便像深渊。卫锦心没说话,静待她的下文。
“你不要以为谢山座收留你就会认你为徒,断念山山座一生只会有唯一的徒,以厄祸刀为传承,终生镇压断念山下封印的魔物。”
“至于为什么山座的人选会是韩嘉乐,这其中也有两点:韩嘉乐的天资是同辈中最好的,她不过有些傲气,等她在仙盟再多磨几年是什么样谁说的准?其次,她与谢山座关系匪浅,谢山座尚且年幼时便是一边带她一边修学的,纵然这些年有些误会,但她与谢山座的感情——非同小可。”
非同小可?
难道她与恕君就情同小可了?
卫锦心想扯个笑都不能了,她觑见张佚负手而立,像个方外之人,可她欲念染身,那股遗世清尘反倒衬得她四不像。
“张师姐如此好心提点我,师妹愚钝,不知何以为报,不如明示?”
话落,张佚这才真正转半个身子过来,一张脸以鼻骨为界,明暗泾渭分明。她的眉骨高,两只眼睛俱在暗中,因总板着一张脸,以至于笑时也不似笑:“卫师妹,不是不要你报,是时候未到。”
这是一个承诺。
卫锦心知道,卧云观里只有她与张佚是彻头彻尾的凡人,只不过机缘巧合被手入观内,她们与别人的差距会在日后拉成天堑,这是填不平的。
可填不平,不只有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