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在绝望中呼唤他 ...
-
“不、不可能……”
科特兹面上的邪笑还未褪去,又感觉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慌从后脑攀上来。
他的法阵应该成功了才对,明明成功了才对!
“我怎么可能被这种、这种荒唐的把戏……”
他向半空伸出双手,不断做出各种可以唤出攻击魔法的手势,又在口中念念有词,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仪式间的其他人,直到目眦欲裂。
但是没有任何元素给予他回应。
就好像他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疯子。
仪式间的众人默默松了一口气,他们稍稍调整了疲惫的状态,准备对这场因科特兹而起的混战做最后的了结。
奥斯汀副院长挥动沉重的法杖,法杖点地,坚实的土元素立刻汇聚起来涌向科特兹,将其控制住使其无法动弹。
科特兹脚下所剩不多的魔石碎片再也不为他提供庇护,他下意识地挥手施法反击,却像一个耗光魔力的施法者一般无法产生任何抵抗,哪怕他的体内其实正魔力充盈。
“哈哈……哈哈哈哈!”
科特兹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后又发出癫狂的笑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他的目光扫过奥斯汀副院长、希尔教授、克莱因,甚至格罗姆康特领主,就好像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好啊,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牌,是你们干的对不对!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阴谋!”
“科特兹!事到如今你到底还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格罗姆康特领主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唯一的儿子还在因为被抽取了过多的魔力而昏迷不醒。
原来那些怪异的行径和计谋都是受科特兹的怂恿,而特里迪克在这些年里早就受科特兹影响太深。
他怎么会没发现?最为信任的魔法家庭教师的野心,枕边人不惜拿儿子做魔法实验笼络他的狠心,还有他早已被引入歧途的儿子……
他不敢想象科特兹背着他做了多少事,甚至,偶尔他觉得记忆模糊和意识不清,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被他的魔药或魔法所迷惑!
他怎么会因为沉迷科特兹每天献上的一点点有趣的魔法发现而对这些周身的异象视而不见!
“都是你们干的!你们早就知道!你们找不出下一任要为魔法牺牲的魔法师,所以才放任我的计划,直到在这里故意让这个孩子牺牲……既破坏了我的成功,又获得了这个世代的完美祭品,真是一石二鸟啊!”
“住口,科特兹!”
“你在胡编乱造什么!”
科特兹带着疯魔的神色自顾自地呐喊,然后又对着始终抱紧爱丽丝一动不动的利亚诺大吼,“喂,蠢货!你还不明白吗!她被献祭给魔法了!是他们为了维持魔法的运转故意要她……!”
一声闷响,科特兹双目失神,直直倒在地上,是默默转移至他身后的奥斯维德用佩剑的握柄将他砸晕。
但是奥斯维德的脸色也并不好。
对视一眼,守在爱丽丝和利亚诺身边的伊莎贝拉也是如此。
他和伊莎贝拉等少数关系紧密的人对爱丽丝的特殊情况有所耳闻,但也是直到今天才从克莱因口中完全了解事情的原委。
而科特兹所提及的献祭和维持魔法的运转……他从面前其余人的神情中看得出,他们并不像他和伊莎贝拉一样一头雾水。
他敢肯定他们知道些什么,或许科特兹并不是信口胡说。
“奥斯汀副院长,您是否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呢?”
仪式间陷入短暂的沉寂,连克莱因都微微扭头沉默。
这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还太早了,他们理应在获得魔法师身份的同时才会得知这个真相。
最终是希尔教授叹息着开口,“请让我来说明吧……”
“不必了,希尔教授,我来说吧。”
奥斯汀副院长神色冷淡,眼神盯着奥斯维德却并未回避。
“这是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人类凭什么能使用魔法?
元素会青睐人类,是有代价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原本难以相互理解,但是却无法避免地对彼此产生了兴趣。
这种接触通常都是短暂而神秘的,直到最初的大魔法师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元素的意志之中。
联结产生了,人类与元素拥有了沟通的可能,人类开始用语言、用手势、用法杖和法阵来向元素表达自己的需要,换取改变世界的能力。
这种联结叫作魔法。
而长久的魔法联结需要不断融入其中的人类意识作为维系。
“所以,放弃吧,这个孩子已经成为魔法的一部分了。”
爱丽丝不会再回来了。
奥斯汀副院长面无表情地想。
就和她的爱人一样。
*
安娜不愿意相信。
她轻轻抚摸着眼前沉睡的人的发丝,用温热的毛巾擦净她的脸庞。
怎么会呢?爱丽丝小姐的睡颜难道不是和往常一样吗?
什么叫爱丽丝小姐的魔力和意识已经与元素融合了?什么叫现在的爱丽丝小姐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什么叫她很快就会连这副躯壳也完全消失?
她宁愿相信爱丽丝只是和平常一样贪睡,或者和多年之前一样,在醒来的途中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只要多等待一会儿就好。
但是,克莱因沉默的神色和爱琳娜痛苦的泪水告诉她,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爱丽丝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悲伤和愤怒笼罩了她,找不到出口的情绪涌向另一个人。
克莱因不是说他也许可以的吗?
她早就知道这个人可能会把爱丽丝从她身边带走,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爱丽丝小姐?为什么他现在仍然站在门边无动于衷?
“如果爱丽丝小姐出了什么意外……”
她狠狠盯着那个身影,在恐慌和无助中口不择言,“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利亚诺沉默片刻,未改冷漠而疏离的神色。
那些曾经出现在他眼中的温和的笑意仿佛都像幻觉一样消失了。
“你大可不必有这样的觉悟。”
他的语调毫无波澜,就像早已将自己的心鞭笞了无数遍。
“如果爱丽丝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利亚诺不再留恋爱丽丝的身影,转身离开卧室去寻找克莱因。
还有机会的,应该还有机会的才对……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某处,把那里掐痛了也毫不怜惜。
明明他还能感觉到爱丽丝魔力的存在,还能感受到那种暖意。
只要把这些魔力还给爱丽丝,填进她的躯体里,爱丽丝就应当能够醒来。
为此,他不管多疼都愿意受。
哪怕是要他的魔法体承受重新碎裂的痛苦。
“爱丽丝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克莱因坚决地回绝了他的请求。
“我要救她。”
利亚诺只这么说。
“利亚诺,这太危险了!”克莱因重重扶住他的肩膀。“没有人比你更明白在魔法体上进行实验有多痛苦,况且我们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成功!你会撑不住的!”
“我要救她。”
利亚诺没有改变他的选择。
“……可是这只是你的设想。”
克莱因严肃地提醒,“就算将魔力放回体内真的能唤回她的意识,那她的记忆呢?你有考虑过她的记忆不完整的情况吗?”
这个可能让利亚诺一瞬间脸色发白。
只是想到她有可能忘记他,忘记给了他这份魔力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那些轻语和温情,他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但是……
“我要救她……”
他咬了咬牙,坚定的眼神再也不因任何而动摇。
“克莱因老师,我们都想救她不是吗?”
所以,他什么都愿意受。
*
疼……魔法体……好疼……
利亚诺扶着墙壁,咬牙艰难地前行。
这是今天的第四次实验,也是本周的最后一次,克莱因拒绝为他施加更多。
施法、魔药、法阵,各种尝试以及各种尝试的组合,一个月以来的几乎每一天,利亚诺都在承受着魔法体被搅动的痛苦。
他实在熬不住那样的痛,每次都被折磨到彻底虚脱,又在片刻的休息之后硬生生捱过下一次。
可是他们仍然不知道该怎样成功。
这太难了,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如此尝试过。
哪怕只是第一步,从他的魔法体上撬下属于爱丽丝的那一份魔力……那个敏感弱点上的最轻微的触碰都让他疼到嘶吼,可他硬是熬过了无数让他发疯的雕凿般的苦楚。
但是却仍然无法获得成功。
他一次次地崩溃,又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强行将自己粘合起来。
只在偶尔,他真的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会忍耐着来到爱丽丝的房间。
魔药的效力渐起,仿佛锋利的尖刀在魔法体一遍又一遍地穿插,利亚诺感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种最深处的、苦不堪言的痛,永远都让他无法习惯、无法抵抗。
他疼到眼前发白,快要不能呼吸,却仍像不愿打扰爱丽丝似的,用颤抖的手轻轻推开她的房门,只想看她一眼。
有人正坐在爱丽丝的床前,是女仆安娜。
……她也许又会责怪他吧。
没关系的,这本就是他的错。
怎样的责怪都是他该受的,如果惩罚他就能够让爱丽丝醒来,他愿意千倍万倍地去承受,哪怕在最脆弱的地方。
可是安娜的身影一顿,没再用那样的目光刺伤他,就好像爱丽丝在睡梦中不忍心他被指责,偷偷哄了这个又劝了那个一样。
“……对不起,之前和你那么说话。”
安娜背过身抹了下眼泪,话语里是歉疚和落寞。
“其实我知道的,爱丽丝小姐表面上无忧无虑,心里却一直因为给我们带来麻烦而难过……她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正开心的。”
一个月以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坐在这里看看爱丽丝的睡颜,于是她无数次地想到,当这张脸上亮起明媚的笑容的时候,爱丽丝小姐总是在望向他。
她原本不知道他为了尝试拯救爱丽丝都在熬着什么样的酷刑,或者即便知道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直到她看见爱琳娜和克莱因都为他的隐忍而叹息,然后听见他每日被逼到极限的惨叫……爱丽丝小姐一定也不舍得他这样辛苦吧。
她起身离开,将爱丽丝身旁的位置让给利亚诺。
“别对自己太狠了,小姐会心疼的。”
房间只剩下利亚诺和沉睡的爱丽丝。
他知道真正的爱丽丝不在这里,这里的只是她的躯壳,但还是忍不住想来寻求安慰。
一次次的痛苦和失败沉重地压在他肩上,他快要看不到希望了。
“呃……”
魔药给魔法体带来的剧烈疼痛无情地袭来,利亚诺倒在地上,无法克制地崩溃。
她会心疼他吗?
那么为什么,她还不醒来呢?
“爱丽丝……爱丽丝……”
只有呼唤着这个名字才能让他在快要将精神击溃的疼痛里多熬一会儿,但是呼唤这个名字却又牵扯出丝丝缕缕在胸口痛到无法呼吸的思念。
他真的好疼,好害怕……抱抱他好不好……
爱丽丝……
没有人回应他,利亚诺在痛苦里翻滚,熬到忍不住惨叫,熬到快要晕厥过去。
再也没有拥抱和轻抚,再也没有温柔的安慰,只有更多承受不住的痛苦灌进来。
灌进他最怕痛的、最脆弱的地方。
“呃啊——!!”
“利亚诺。”
他听见谁的呼唤。
然后,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