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淡人》格郁

40、第 40 章

　　没有章泉的日子并没有罗泊想象中的简单。

　　一开始只是彻夜彻夜的睡不着，明明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可闭上眼脑海里都是考虑，一个小人跟他说把章泉抢回来吧，另一个小人也附和，对啊，抢回来吧，你觉得他离开你能幸福吗……

　　罗泊一次又一次睁开眼，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他们：不要，不要，他离开我才会活得更久，活得更久，才有可能活好。

　　米色毛毯上依稀还有章泉的味道，罗泊把它包在脸上，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却一个激灵惊醒了。

　　他一骨碌起来把床头夜灯打开。

　　第二天小陈上门给老板准备早餐时差点被吓没了半条命。

　　老板家的客厅仿佛遭了贼，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痕迹，小陈是在沙发边找到的老板。

　　以及老板手边大几十百包装着同样布料的塑封袋。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老板，只见老板哼哼了一声搓了搓眼皮才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你干嘛？”

　　他护犊子一样把那些包装袋捞进怀里。

　　被他这么一折腾，小陈还看见那上面竟然还贴着标签，写着日期。

　　“老板，我来送饭，您这是……？”

　　罗泊还没醒盹儿，竟然也回他了：“上面有他的味道……”

　　小陈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表情便秘。

　　犹豫许久，他觉得老板如今的样子也挺可怜的，干脆提醒道：“老板，你这用的是PVC材质的包装袋，这种材质，很多都自带味道的……”

　　小陈那天和老板一起迟到了。

　　公司董事坐在会议室等老板，他则和老板一起把那些包装袋拆开，把那条被碎尸万段的毯子重新合体。

　　“你别碰！”

　　小陈捏着一片毛绒布，额角突突跳：“老板……”

　　“给我，都给我！下回来我家别喷香水，沐浴露用无香版！”

　　章泉很少坐江逸远的车，江逸远整个人会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可他的车技……

　　章泉只能用生猛来形容，很多次变道他都以为会发生摩擦，很多次从绿灯闪烁的路口飞驰而过他都以为要被发短信，更是有好几次江逸远猛踩刹车，章泉的魂儿都因为惯性贴到车玻璃上了。

　　前方绿灯闪烁，江逸远却没有和时间赛跑，而是猝然利落地踩下刹车。

　　章泉抓着安全带紧贴椅背，他咽了下口水，转头看面无表情的男人：“我们真的要去找个酒店洗澡吗？我没带换洗衣服。”

　　章泉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是早上江逸远给点的跑腿，他们自然是不用考虑这些的，只是……

　　江逸远自见到罗泊后就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从他寡淡的表情变化上章泉猜不出他的坏心情究竟囊括哪几个要点，只好开口问一句，企图从江逸远的话里分析分析。

　　“你想去吗？”江逸远记了下红灯的秒数，转头看向章泉，他也是现在才发现章泉煞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蛋，“好冰，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章泉忙摇摇头：“不是，我觉得你开车挺稳的。”

　　江逸远：……

　　江逸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忽然一挑，说：“那就好，我还怕自己开这么慢你会不耐烦呢。”

　　章泉干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扎上了辫子，头皮紧紧的。

　　不过两句话下来，他觉察到江逸远的心情似乎回温了些，接下来的路逐渐变成了自己熟悉的区域，汽车停下的时候章泉愣了。

　　这是他们的旧家。

　　“逸远，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江逸远已经解了安全带，他并没有帮章泉解的意思，只说：“我有些东西落下了，乖，我拿完就下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章泉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被这哄孩子的语气说得有点无措，他搓了搓掌心，一阵刺痛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去吧，我等你。”

　　“好。”

　　江逸远说完就走了，章泉看他脚步很快地走到小区门口，不知道落下什么东西了又折返回来。

　　章泉在车内环视周遭，没看见明面上有什么东西疑似是被江逸远落下的，倒是角落处有一个打火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嫩粉色的陶瓷打火机，款式小巧，尾端还有一串精致的串珠，就掉在他的脚下，被脚垫盖住了一部分。

　　江逸远开门的响动一出，章泉鬼使神差地用脚背把它虚虚掩上了。

　　“你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他抬起头，先一步开口问道，声音有些紧张。

　　江逸远很快地皱了下眉头：“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走之后你记得把车门都锁上。”

　　章泉不知缘由，眼下也没有追问的心思，点头应下就按江逸远说得来了。

　　锁上门后他靠在座椅上目视前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弯下腰把那个打火机捡起来。

　　一个连着挂坠的小圆柱，可以是手电筒可以是口红，可他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打火机。

　　只因为在江逸远旧家的书房里，他亲眼看到过一个相同款式的打火机。

　　章泉闭了闭眼，记忆中属于江逸远的那柄打火机的细节缓缓浮现。

　　两把打火机单从外观上看简直就是情侣款。

　　章泉摩挲着手里冰凉的柱体，半响，又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原位，只不过这一次他把那截粉红色彻底用脚垫遮盖住了。

　　不去想，不去看，他白得一片清静。

　　江逸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还有心情看江逸远究竟是忘带了什么。

　　他开了车锁，就看见江逸远拉开了后驾驶座的门，章泉不得劲看，只瞥了一眼。

　　是个大的纸箱子，东西堆得冒尖，江逸远忘带的东西还挺多。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没有我们就回家吧。”江逸远问他。

　　章泉只是一味地摇头。

　　平常人家乔迁新居都会呼朋喝友吃顿开火饭，章泉不必说，他活到现在没有家人，还在走动的朋友也只剩下李盈了。

　　江逸远与他不同，可章泉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丝毫邀请朋友家人的意思。

　　两人回到家，看着被收拾得纤尘不染的房间，一时都没有说话。

　　为了搬家方便，很多零碎的柴米油盐，摆件服饰都被江逸远大手一挥留在了老房子，剩下的东西虽然搬家前整理的时候看着多，但真正分门别类后根本没有多少存在的痕迹。

　　两人站在又空又大的客厅，只觉得从脚下铺陈开的一切比样板房还冷硬。

　　犹豫半响，章泉开口问：“不如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江逸远正有此意，一拍即合，把窗户通通打开通风后就下楼了。

　　他们家附近就有一家小型超市，再加上正处周末，路上车多人多，没有开车的必要，两人决定步行去，就当散步了。

　　章泉虽然鲜少外出，但对外面的一切也不好奇，他整颗心都挂在旁边的江逸远身上，暗暗咬牙寻思，还不如开车来呢，江逸远这一路都抓着他的手，姿态暧昧，两人宛若动物园里的大熊猫，谁见了都得驻足看两眼。

　　进超市的时候章泉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趁着拉推车的功夫才松开手。

　　他狠狠松了口气。

　　前面是蔬果区，章泉打不定主意吃什么，只好回头问询地看江逸远。

　　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还是少出馊主意安静等江逸远开口吧。

　　江逸远面色如常，见他看向自己随手一指右边的角落。

　　章泉推车过去才发现这片区域没有人，再看展示台上醒目的数字，心下了然。

　　这边都是些价格死贵，还不知道好不好吃的水果。

　　他有些怀疑地看向江逸远，就见他笑眯眯地从自己手里接过推车。

　　章泉讷讷地问他：“嗯，你想吃什么？”他伸手从台上排列整齐的盒装水果上虚虚滑过，刚指到蔓越莓，手指冷不丁被江逸远截住了。

　　江逸远反手把着推车，一双明眸不辨喜怒：“章泉，你要和我一直躲躲藏藏下去吗？”

　　章泉一时语塞，躲藏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觉得太招摇不好。

　　他半天不出声，江逸远也许是生气了，胡乱从台上拿了几盒水果扔进推车，自顾自转身朝着别处走了。

　　章泉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的麻意向着四肢进发，不多时就到了手脚，每走一步路他都觉得自己的关节被锈蚀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等他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只看到江逸远手里的推车已经塞满了一半，鲜亮明媚的颜色刺痛双眼。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么多东西得吃到猴年马月。

　　眼见着江逸远又朝芒果伸手，章泉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够了，逸远，已经够多了……”章泉慢慢扣住江逸远的指节，将它攥成无法抓取的拳头。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好不好？”他尽量轻声细语，一只手和江逸远十指相扣，一只手安抚地拍拍江逸远的肩膀。

　　他看见江逸远眯了眯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腮帮很快鼓起又收平。

　　“好。”

　　江逸远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