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说话，江颂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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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琴就这么陪着他去了M国。
江颂青对此毫不知情，他一个人拿着当时在国内兼职挣的钱交了第一学期的学费，一落地就马不停蹄找工作，租房子。
忙忙碌碌一整个学期，他才勉强适应了国外的生活。
第二个学期，江颂青经过学校教授的介绍，来到JH当实习生，也是在那时候，他被选为学生代表，在建校百年纪念日当天发表演讲。
内容其实都是些假大空的话，只有一句，江颂青记得清楚。
——我希望有朝一日，永久标记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束缚，也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不被信息素控制的人生。
这句夹杂在演讲稿中间毫不起眼角落里的话，是江颂青悄悄加上去的。
说给自己听。
可是他可没想到，这段录音最后会出现在阮琴的遗物里。
那是江颂青刚跟JH签下合约的第二天。
作为唯一一个在校期间就拿下JH实习资格的他自然成为了学院里的风云人物。
毕竟当年的JH在没有经历财务危机之前，可是江颂青所在专业人人向往的殿堂，此前学院不少优秀前辈都以毕业后能进入JH为荣。
签完合约当天下午，江颂青就被教授邀请和同组的师兄弟们分享经验。
那天他只记得自己很高兴，于是没忍住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
宿醉的他被同学带回了家里，彻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江颂青被方嘉然堵在了实验室门口。
方嘉然哭成了泪人，小小一只不知道蹲在实验室等了多久，一张小脸都冻得发白。
见到江颂青，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哥，快去看看妈妈吧，她不行了。”
江颂青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还没完全恢复，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拳，沉重得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就这么跌跌撞撞，被方嘉然拉着去了他租住的房子隔壁。
——那家他来之前看过，但因为来晚一步早就被人租走的房子。
推开门，就看见阮琴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张薄薄的皮裹着突兀的骨架，好像随便一戳就会破掉。
这张脸跟他记忆中那个漂亮到极致的母亲简直判若两人。
看见江颂青来，阮琴只是无力地掀起了眼皮，曾经明亮的双眸现在已经布满阴翳，江颂青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能看清自己。
只是两年没见，记忆中的人就全然换了副模样，任谁也无法接受。
江颂青站在门口，光从他身后打了过来，却照不进那间小小的屋子，照不到阮琴疲惫的身体上。
“颂、颂青……你来了……”阮琴率先开口打断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仿佛是从某种古老的机器在尘封多年以后再度开启时发出的。
“对不起、妈妈这次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阮琴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地喘息几下，气流经过鼻腔，艰难地往肺部流淌，嘶哑低沉。
江颂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身边的，只记得阮琴抓着他的手，说她终于明白当年为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出国了。
她说从小到大，自己给江颂青的爱都太少了，她只顾着早点给江颂青找到一个安定的家，却忘了问一问江颂青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说她只想尽自己所能给江颂青更好的生活，但她除了这张脸，好像没什么更有用的东西了。
可是生活明明有在变好，她的颂青却总是不高兴。
她说直到看见江颂青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说出那句不被束缚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或许她给的从来都不是江颂青想要的。
她的颂青或许只是想要她平安健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
“你是个好孩子，”阮琴说，“妈妈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小嘉算一个，帮妈妈照顾好小嘉好吗？我不希望他跟我一样，一辈子被信息素困住。”
这是她说的整流畅的一句话，话音刚落，阮琴放在他手心里的手就这么缓缓垂了下去。
方嘉然崩溃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江颂青却还是毫无知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迟迟流不下来。
那个带他来到人世间的人，最终在他怀里离开了。
离开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照顾好弟弟。
留给他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很久以后江颂青才知道，其实当年阮琴在生下方嘉然之后身体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好的医疗团队都无力回天。
两人为了出国争吵那天，阮琴原本是打算跟他聊一聊自己的病情，好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
阴差阳错，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阮琴的遗体被赶来的方世钧带回了国内，连同哭得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方嘉然。
江颂青没有阻止。
方世钧带走了遗体，留下了一个叫阿全的保镖和一屋子的遗物给江颂青。
其中就包括那段他演讲的录音。
录音软件上，清晰的记录着从录音保存到现在为止，一共被播放了一千七百五十三回。
江颂青就坐在阮琴离开前坐过的轮椅上，按下了第一千七百五十四回。
阮琴的葬礼，江颂青没有回去参加，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工作太忙。
可这样的借口也只能骗骗自己。
葬礼结束之后，乔贺跟陈书禹双双来了他家，足足陪了他三个多月。
那时候乔贺还只当江颂是因为母亲忽然离世才这样的。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样。
而他当时在国内没少听关于方家的流言蜚语，什么难听话都听过一遍了，尤其是在家庭伦理这方面，由于骂的太脏，他听得都快应激了。
那时候他还挺庆幸江颂青早早出国了，不然听见这些估计会对阮阿姨的离开更难受。
不过现在想来……这样的结局好像更加难以接受吧。
凭他对江颂青的了解，就算阮阿姨没有提方嘉然，江颂青也不会轻易放任他不管的。
但是阮阿姨这么说了，无形中就给江颂青套了个壳。
那个无形的壳一直套在江颂青身上，让他以为只要自己能够研究出治疗好方嘉然的药就能脱掉那个沉重的壳子。
可是药没出现，陆修拙先出现了。
所以，话题回到最初，乔和问江颂青的问题上——他到底还回不回JH。
不知道。
就好像他在陆修拙离开之后无数次问自己，要是这世界上只有陆修拙一个人可以让方嘉然好起来他该怎么办。
原本是一个不值得思考，甚至不值得回答的问题，但江颂青想了好几个深夜，最终给出的答案还是不知道。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一个劲把我往外推的？”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回忆。
乔贺惊悚地低头看去，就发现陆修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死死盯着江颂青看。
江颂青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怀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江颂青一点也不知情，也不是很想知道。
但是……
陆修拙这幅被负心汉狠狠欺负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说话，江颂青！”
陆修拙压抑着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江颂青却像是忽然失聪了一样，只会眨巴着眼睛看着怀里那人。
陆修拙忍着身上的剧痛，抓着江颂青的手臂，一字一顿道：“回答我，江颂青。这就是你推开我的理由吗？”
啪嗒！
一声重响，陆修拙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板上。
然后，乔贺就看见江颂青一脸见鬼的表情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皱眉盯着地上那人，一步步往后退着，起初很缓慢，最后干脆跑起来了。
“……”
“……”
陆修拙起身要追，乔贺也不知道咋想的，眼疾手快挡在他面前。
两人就这么老鹰抓小鸡似得纠缠了半天，直到江颂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乔贺才让开。
“妈的！”陆修拙往外追了一截，就看见电梯已经下行到了三楼。
陆修拙就算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
他身上还带着刚刚跟陆景川缠斗留下来的伤口，动一下就扯得疼，更别提去追江颂青了。
“你干的好事！他跑了，他又跑了！妈的！”陆修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一脚踹翻了电梯旁的垃圾桶。
乔贺被他这股怒气吓了一跳，夸张地抬起手按在心口，冷声道：“暴力狂，他根本不想听你说话你看不出来吗？”
陆修拙怒目圆瞪，恶狠狠看了乔贺一眼，宛若一头发怒的公牛。
乔贺才不怕他，挺直了腰杆用鼻孔看他，“怎样？还想打架？”
……
两人在这头僵持不下，另一边江颂青下了楼就飞快开车离开了现场。
心脏正在以一种十分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脑袋里也乱的要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慌乱的感觉。
那些不算光鲜，甚至在江颂青心里算得上有些灰暗的回忆，被陆修拙知道了。
知道了会怎样，江颂青或许也不清楚，但是就在他和陆修拙对视的那几秒时间里，江颂青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说话，江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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