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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熨贴 八宝甜蜜粥 ...

  •   暮色像一层薄纱,裹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汽。虞映棠和裴叙年并肩走着,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他问道:“你想吃什么?”

      她的手指放在下巴处,闲散地点了两下后观摩着道路两旁的饭店:“好像不太吃得下饭,我们去吃汤面吧。”

      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家里的灶头再旺,也熬不出那样清亮的汤面。他母亲总说,苏式汤面的底汤是“吊”出来的,用鸡、骨、火腿,文火慢炖十几个钟头,家里的小砂锅,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面店就在巷头,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暖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墙上挂着旧木牌,用隶书写着“虾籽白汤”、“焖肉”、“爆鳝”。虞映棠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方桌,扯着裴叙年在有靠背的凳子上坐下来。

      “两碗虾籽白汤,一碟焖肉,一碟爆鳝。”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苏式汤面讲究“面、汤、浇头”三位一体,白汤要用骨头吊鲜,红汤则加酱油,而虾籽是点睛之笔,能让汤色更清亮,鲜味更醇厚。

      老板娘端来两只蓝边粗瓷碗,碗沿烫得发亮。虞映棠凑近闻了闻,是一种复杂又纯粹的香,既有骨头的醇厚,又有虾籽的清鲜,像把整个春天的江河湖海都熬进了汤里。她悠悠地开口:“我每次在家里尝试做汤面,但总是差点味道。”

      裴叙年正色道:“我妈也试过几次,后来直接放弃了,最主要是汤底很难熬。”

      “就是这方面的问题,其它都有模有样的。”她抬头时眼睛跟着左右转动,好似回想:“有一次哥做了一锅,香喷喷的,嫂子说味道跟苏式汤面极其相似,可我总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我有次领队去西藏那边,遇到一家卖苏式汤面的店铺,只不过是在旅游的地方卖着盗版的汤面,我一吃就吃出来了。”

      她用筷子挑起一绺细面,面条在碗里打了个转,根根分明,不粘不坨。他教她,吃面要先喝汤,再吃面,最后吃浇头。她依言喝了一小口,暖流从舌尖滑到胃里,鲜得她眯起了眼睛,轻声说:“比家里的鸡汤还鲜美。”

      他笑了,夹起一块焖肉,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她看着他吃面,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筷子的姿势很稳,每一口都吃得慢条斯理。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这家店的汤底,每天凌晨四点就开始熬,用的是整只老母鸡和筒骨,还有金华火腿。”

      她懒洋洋的偏头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有次我写文没灵感了,来了这家店吃汤面。老板看我状态好像不是很好,就坐在旁边陪我聊了会天,说了这些祖传秘方。”

      她凑到他耳边贱兮兮地说:“我们也是把秘方偷过来了。改天开个小面馆,怎么样?”

      他被她逗笑了,玩笑开得很到位地轻咳一声再回应:“我看行。”

      面快吃完时,裴叙年把自己碗里的爆鳝夹给她。鳝鱼段炸得金黄酥脆,浇上浓稠的酱汁,甜中带咸,带着微微的焦香。她边吃边说:“你夹给我的最好吃啦。”

      她毛茸茸似的撒娇模样引得他心情大好,习惯性用指腹摩挲着她虎口的位置,“有没有吃够?要不要再点一碟爆鳝?”

      她忙不迭摇头,打了一个嗝,“我已经吃饱了。”此刻,她的手机跃出一条推送消息,是一部她收藏过的爱情片电影上映了,“哇塞,我想看的电影居然上映了诶。”

      他问道:“几点的?”

      “晚上八点。”她点开详情,瞄了眼上面的时间,“然后十点零五分散场……”

      她还没说完,他微微转身,凑到她耳边说:“我陪你去电影院看。”

      她怔愣了片刻,没想到他忽然会说去看电影,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小心翼翼道:“可是……”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随和道:“我听啊。”尔后软而稳地补充:“这部片子我查过,音效师是很有名的那个团队,闭上眼睛听,比看画面还能抓人心。”

      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原来他早知道她收藏了这部电影。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电影海报,眼眶没由来地有点热。

      “太好了。”距离上一次两人一起看电影,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再加上他失明之后,她知晓他十分排斥来这种地方。虽然脑海里总是会幻想和他一起去,现在终于实现了。

      去电影院的路上,虞映棠牵着裴叙年的手穿过平江路的石板巷。风吹起她的发梢,拂过他的锁骨,他偏头笑:“闻到你发上的桂花香了,是上次那家店买的发簪?”

      她灵活地点点头,心里的柔软像温水泡开的糖。

      拐角处的路口,有一位年迈的阿姨在卖绿植盆栽。盆栽都放置在深蓝色的三轮车上,小花盆统一是棕色的,矮矮的,看上去很协调。乳脉千年芋旁边有一盆不太起眼的薄荷,茎干瘦瘦的,四棱形状,挺立的姿态有点恹恹的。

      虞映棠摸着叶片边缘的小锯齿,颜色从嫩绿到油绿不等,看起来非常可爱。她凑近闻了闻,再递到裴叙年鼻子下面,“是不是有点像我们吃的薄荷糖或者风油精的味道?”

      他思索了一会儿,“确实像,还带着一丝丝辛辣。”他吸了一口气:“这种味道让我瞬间提神醒脑,感觉清凉爽快。”

      她扭头问道:“阿姨,这个薄荷盆栽怎么卖呀?”

      阿姨从三轮车的驾驶座跳下来,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块钱一盆。”

      虞映棠喃喃自语道:“还挺便宜的。”她忽而提高音量:“这个我们要了。”

      “你看看还要不要其它的了?”阿姨指着其它的盆栽:“这儿还有小叶赤楠、文竹、冷水花、鸭脚木的。”

      “想要!”虞映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发现小宝藏似的。她往前踏了一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姿态各异的绿植叶片,指尖传来微凉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她先捧起那盆小叶赤楠,纤细的枝干上顶着蓬松如云朵的翠绿树冠,仰头对身边的裴叙年说:“这个好雅致,放在你房间的窗台上正合适。”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被一丛文竹吸引。那细密如羽毛的叶片在凉飕飕的晚风里轻轻颤动,在路灯下投下疏朗的影子,自带一股书卷气。她自顾自地盘算着:“文竹也好,很符合你创作故事时的状态,在旁边放着感觉心情都静了呢。”

      卖花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活泼又热爱生活的姑娘,再次热情地推荐道:“姑娘,再看看这个冷水花,叶子上的花纹比较特别,很好养活的,不用老浇水。还有这鸭脚木,叶子油亮亮的,吸灰尘还净化空气,放家里最实在了。”

      虞映棠听得认真,每一样都仔细端详。冷水花银白色的叶脉在墨绿色的叶片上蜿蜒,确实别致;鸭脚木厚实的叶片透着健康的光泽,显得敦实可靠。她心里快速做着选择题,既想要那份雅致,也舍不得这份生机和实用。

      裴叙年感受到了她的犹豫不决,开口说:“你想要哪个就拿哪个,反正不管什么种类你都能养得很好。”她真的很会养植物,从垃圾桶捡回来奄奄一息的丢弃物都能养得活色生香的。

      “阿姨。”她终于下定决心,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文竹和这盆冷水花我也要了。赤楠和鸭脚木……今天先算了,一下子买太多怕照顾不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美好的事物总是难以割舍,这一刻却突然带着点理性的克制。

      倒有些不像她的做事风格了。

      裴叙年再次温声开口:“喜欢就都带上,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他知道土壤干燥时,会散发出一种干燥的尘土味,而浇透后,会有一股湿润的泥土芬芳;摸着叶片发软、下垂,通常是缺水的信号,如若感觉叶片枯黄或者冰凉,可能是浇水过多以及通风不良,这些现象是他之前就摸得透透的。

      虞映棠摇摇头,语气却很坚决:“不啦,先这三盆。慢慢来嘛,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喜欢的。”

      他付了钱,从阿姨手里接过装好的三盆小生命——薄荷的清新、文竹的秀气、冷水花的别致,都被妥帖地放在一个简易的塑料提篮里。这份突如其来的“绿色收获”,让他心满意足地挺直腰板,连眉眼都微微翘起。

      虞映棠拉着他的手先回自己家把盆栽放了,再晃悠悠地前往电影院的方向,整个过程花了将近半个小时,距离开幕还剩不到十五分钟。

      电影院里,他完全可以凭借以前的记忆熟门熟路地帮她找座位,甚至记得她喜欢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你说过这里视角最好,而且离出口近。”

      “是嘞,简直就是我心爱的宝座。”她的语气极其轻快。

      他把爆米花桶递到她手里,自己则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跟着电影的节奏。他的耳朵跟过山车似的耸动,“周围是不是没有几个人?”

      她环顾四周,回应道:“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位置很分散,我们的后一排和前一排都没有人。”她心想这样也挺好的,刚好可以与他小声交流,不用担心怕吵到别人。

      当荧幕上出现男女主在雨巷里奔跑的画面时,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跟他描述那片被灯光染成琥珀色的雨幕。可他却先开口了:“女主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变急了,应该是跑起来了吧?还有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混着她的喘气声……她是不是哭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自己都没发现,误以为那只是溅落的雨水而不是泪水。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很多细节都能听出来。”

      “完蛋了,我压根都没发现女主哭了。”她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沾了糖粒,刚刚咬爆米花弄到的。

      他伸手用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我从你咬爆米花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嘴角会沾到糖粒。”

      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夸赞道:“你怎么这么厉害!”然后又修正道:“你一直都这么厉害!”以前带旅团的路上,他因为听到微小的混乱声,救下来一位差点被猥亵的女孩子,也因为察言观色能力强,救下一位险些跌落云海的男孩子。

      他的思绪沉浸在广袤无垠的空间里,但在听到男主深沉的腔调后迅速拉了回来,男主在不停地安慰女主,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主的心正在滴血,见不得女主哭泣。

      虞映棠更加用力地握住裴叙年的手,他在她的虎口处按了三下,她失神的情绪才慢慢缓和。
      “两个都是命苦的孩子,在山沟沟里互相拯救,都没有放弃对方。”

      他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她嘟着嘴,将眼泪憋了回去,“是啊,太戳人了,我真的要感动死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纸巾,递给她时说:“憋着多难受,小哭包想哭就哭吧。”

      她被他逗笑了,推搡着他的手臂说:“真讨厌!你才小哭包呢!”她先是一声轻笑,然后笑得越来越开心,甚至把唬回去的眼泪硬生生笑出来了。

      他将她搂了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继续看电影,他的脑袋顺势朝她的方向倾斜,亲昵又舒服地与她的头顶贴在一起。

      电影散场时已经十点多,平江路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灯笼还亮着。虞映棠牵着裴叙年的手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他陡然说:“电影里的爱情,其实跟我们有点像。”

      她微微有些疑惑:“哪有点像呀?”

      “女主总觉得男主不够懂她,可男主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顿了顿,“只不过我们是反过来了,尽管我反复推开,可你还是一直向我靠近。”

      她停下步子,往前踏了一步,再转身面对着他,认真道:“真正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去主动争取,对糖水如此,对你亦是如此。”追求是润物细无声的,这份对他的主动,更像吴侬软语,绵绵的,却自有一股百折不回的韧劲。

      爱会大声说出来。
      虞映棠真的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的回答,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指尖轻轻嵌进他的指缝,继续往前走。她掌心的温度,和他指节微凉的触感,就这样熨贴地交织在一起。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在灯笼晕开的光里泛着湿润的暗泽。他沉默地跟着她的牵引,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几乎融进夜色里:“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身上没有这股韧劲,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她想了想,语气轻快:“我们都在各自的角落里缩着,继续跟自己较劲吧。”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所以你看,我的争取可是很重要的。”

      他没接这个玩笑,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害怕成为拖油瓶的自卑心理,其实是对这份感情过于在乎才导致各种推开的表现,以后他想握住这束唯一的光,共同走向光明。

      更清晰的,是掌心传来的、属于她的平稳脉搏,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这一瞬好似心爱的人在真实地、有力地存在着,而自己也是安静地活着。

      世界是如此美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熨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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