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冬水温兰

8、我来接你

　　段明玉一早就去敲对面的门，但久久没人回应，于是看眼时间：“提前走了？”

　　他一想到哥哥上班时会见到那个董事长就非常不爽，迅速下楼直奔对方的公司，大步迈进大厅说：“您好，我要入职。”

　　前台小姐姐见一个陌生男人气势汹汹靠近满脸困惑，露出职业微笑：“您好，有offer吗？”

　　“没有。”

　　“介绍信呢？”

　　“没有。”

　　“您的推荐人是谁？”

　　“没有。”

　　“您毕业了吗？”

　　“明年就毕业。”

　　前台沉默了三秒，说：“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招人了。”

　　段明玉把手放到台上，势在必得：“我可以无偿打工，随便让我做点什么都行。”

　　前台有点为难，这时四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电梯间走出来，段明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董事长，脸色立马变难看。

　　对方也看向这边并对前台使了个眼色，前台便拿出一张信息登记表说：“先生，您填完这张单子就可以面试了。”

　　段明玉目送那帮领导离开，填完表又问：“请问徐嘉和经理在哪个部门？”

　　他找到哥哥时看见对方在茶水间打电话就没有急着进屋。

　　“嗯，好，”徐嘉和接了半杯水端在手里，“我知道了，谢谢董事长。”

　　段明玉立即推门而入：“哥。”

　　徐嘉和转身，眨眨眼睛：“你来干什么？”

　　段明玉察觉他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就走近说：“我来这里实习了，以后我们一起上下班。”

　　徐嘉和斜倚书架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递给他。

　　段明玉本来没觉得渴，此时忽觉口干舌燥，但心里又赌着气，就假装没看见，继续道：“你以后只准坐我的车，别再稀里糊涂往别人车里钻。”

　　徐嘉和扬唇一笑，把杯子举高。

　　段明玉想接过可杯子却躲开，他移手哥哥就移杯，他看不懂了：“哥想一直钓着我？”

　　徐嘉和低头舔唇，像在忍笑，又抬眸：“张嘴。”

　　段明玉乖乖张嘴，没想到徐嘉和猛地倾倒杯子，也不管他来不来得及吞咽就往下灌，不少茶水外流打湿了衣服。

　　段明玉知道他是故意的，困惑之余扯嘴一笑：“徐经理怎么欺负新人？”

　　徐嘉和反击：“谁昨晚欺负我，我今天就欺负谁。”

　　段明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忽然后又想起另一个人，就说：“你怎么不报复你老板，刚刚还跟他说什么谢谢，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

　　徐嘉和放下杯子，转着圈打量难得穿正装的弟弟：“我已经问过了，他昨天跟你开玩笑的。”

　　段明玉不爽：“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在骗你。”

　　徐嘉和正正他的领带：“那你要我怎么报复他，像刚才对你那样吗？”

　　“不行。”

　　“那不得了。”

　　“我帮你报复。”

　　“不行。”

　　“他羞辱你，我心里难受。”

　　“我们老板就那脾气，经常拿大家说笑。”

　　段明玉听了更着急：“这次不一样。哥，要不你换家公司吧，我怕你出事。”

　　徐嘉和笑：“我都在这里待三年了，能出什么事？”

　　段明玉捞起他的手腕：“哥，以后我挣钱养你，你就在家打打游戏拍拍照好么？”

　　“真孝顺。”

　　“徐嘉和，我认真的。”

　　“我知道，但不行。”

　　“怎么不行？”

　　“你要读研。”

　　“我不读了。”

　　徐嘉和瞪眼：“你说什么？”

　　段明玉气势弱下去：“我怕你再被人骚扰。”

　　徐嘉和用玩笑的口吻说：“骚扰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吗？”

　　“……”段明玉心中刺痛，竟无言以对，不觉放开了手。

　　徐嘉和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说：“小玉，不是每个人都是同性恋，你不用看到我和别人走一起就紧张，而且……董事长喜欢蔡秋芸。”

　　段明玉看向那弧线优美的鼻梁：“你终于承认了。”

　　“陈述事实罢了。”

　　他不禁靠近：“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还没商量。”

　　“你喜欢她吗？”

　　屋中陷入沉默，足足有一分钟。

　　段明玉也盯了一分钟，对方落寞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是没关系，只要离婚就是胜利。

　　可他又极不甘心，没忍住把心里的疑惑说出：“你在床上怎么从不主动？”

　　徐嘉和看过来：“什么？”

　　段明玉马上就后悔了，连忙拿头撞墙：“没什么。”

　　屋里又安静半分钟，非常非常尴尬，随后他听见一声轻笑，就扭头和那张漂亮的脸对视，鼓起勇气去牵手：“你放心，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

　　徐嘉和慢慢抽出手：“小玉，我知道你从小把我当榜样，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的人生比我更广阔，以后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我眼里只有你，”段明玉目光真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永不分离。”

　　对方却避开眼神，转移话题：“你不是来实习的吗？快去做事吧，我也要去忙了。”说完撒腿就跑，毫无预兆。

　　“等等，哥！”段明玉追出门没看见人，他对这里不熟悉就在走廊转来转去，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聊八卦。

　　“诶，你们知道董事长又换情人了吗？”

　　“什么时候？”

　　“就几个月前吧，一个新面孔，好像是小三上位。”

　　“还想上位？这么不要脸？？”

　　“董事长跟原配早分居了，迟早的事。”

　　“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小三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谁说不是呢，原配可是豪门千金，和董事长门当户对，要不是有第三者挑拨离间怎么会闹到分居？”

　　“无语死了，我闺蜜也被小三抢了老公，愿世上所有小三都去死。”

　　“小道消息，听说那个小三已婚。”

　　“啊？不能吧？两头吃啊？？”

　　“啧啧啧，人性扭曲，道德沦丧。”

　　“这也太炸裂了，我要分享到网上。”

　　“火了带货，钱分我一点，我告诉你们的。”

　　听到有人骂蔡秋芸，段明玉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但越听越觉得不舒服，刚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咦？这不是徐经理的弟弟吗？”

　　段明玉回头，看见楼梯口下来两个女生，正是之前的马尾辫和眼镜姐。

　　她们走过来打招呼，那些八卦的人听到声音一同看过来，有人惊喜：“哇哦，哪来的帅哥，新人吗？”

　　马尾辫看看段明玉，然后对他们说：“你们别聊了赶紧干活吧，上面催进度呢。”

　　段明玉跟着两个女生离开，马尾辫又说：“你是来找徐经理的吧，我们带你去。”

　　“不用，我见过他了。”段明玉观察环境，装作闲聊，“你们那个董事长喜欢男人吗？”

　　两个女生像踩到狗屎一样惊讶：“怎么可能，他天天跟美女泡一起。”

　　“那他经常跟你们聊骚吗？”

　　马尾辫：“没有，他是颜控，只撩长得好看的。”

　　眼镜姐：“嗯，他每次去见大客户都要把公司里最好看的男人女人带上。”

　　她看向段明玉：“你哥就是咱公司的门面之一。”

　　段明玉立即警惕：“那老狐狸是不是经常私下里约我哥？”

　　两个女生互看一眼，都摇摇头：“不清楚，不过董事长很欣赏徐经理，徐经理办事也让他省心，应该是朋友吧？”

　　段明玉心里翻白眼，总之还不能松懈，万一那家伙男女不忌呢？即使不是，那死人说的那些“玩笑话”也足够他再死八百遍。

　　接下来，段明玉揣着愤懑的心去实习岗位领任务，工作内容倒是好上手，但他所在的部门距离哥哥十万八千里，很难不怀疑被资本做局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电梯间人满为患，他想快点见到徐嘉和就跑过去，可到地方时人已经走了。

　　他不觉得对方会丢下自己，就拉住一个员工询问，员工说：“哦，徐经理去董事长办公室交东西了。”

　　“卧槽。”

　　段明玉拔腿就跑，突然想到不认路，又返回问办公室的位置，接着一口气跑出十二层楼，到目的地时恰好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办公室出来，于是他火急火燎冲过去抱住人：“哥！”

　　徐嘉和被他推到墙上，惊了一跳：“怎么了？”

　　段明玉立马检查他的身体，但徐嘉和打开手说：“你安分点，有监控呢。”

　　段明玉二话不说拉着人走进厕所解开他的领口，但下一秒就被按住，徐嘉和盯他：“你又发什么癫？”

　　“我……”段明玉看着那双眼睛努力冷静，揽他入怀，“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徐嘉和沉默几秒，拍拍弟弟后背：“董事长已经走了，办公室没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在我面前很难猜吗？”

　　“那你猜猜我心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按住嘴唇。

　　徐嘉和低声：“嘘，可能有人。”

　　段明玉看看那些隔间，这里确实不是讲情话的地方，于是牵着他“哒哒哒”下楼，脚步声如玉石坠地般清脆。

　　两人回到家中，他来不及换鞋就从后面抱住人。

　　徐嘉和挣不开，轻轻叹了口气。

　　段明玉赌他会心软，蹭蹭头：“哥，今晚让我留下来吧。”

　　“我可不会引狼入室。”

　　“我不是狼，是小狗。汪。”

　　徐嘉和笑了，但仍坚持：“禁止小狗入内。”

　　“那我又要睡楼道了。”

　　“我借你一张席子。”

　　“不要。”段明玉手上不老实，驱使十指踩他肚子，“你说过这里是我家，怎么又要把我赶出去？嗯？”

　　“别闹，小玉。”徐嘉和被弄得很痒，扶住墙站稳脚跟，“那你住家里，我出去？”

　　段明玉故作思考，趁机把他上身摸了个遍，在搏起之前及时后退，背着手一脸乖巧：“那我走了，你不要后悔。”

　　“等下。”

　　他立马回头，却见哥哥从卧室拿出一条领带，按到他胸前说：“这条比较适合你。”

　　这一下直接按进段明玉心窝里，他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刹住吻上去的冲动，严肃道：“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请和我保持距离。”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段明玉心里小鹿乱撞，强调：“我说的是爱情的喜欢。”

　　没想到徐嘉和更用力按他胸口，挑眉：“怎么，难道我要被终身剥夺关心弟弟的权利了？”

　　段明玉乐坏了，连忙扭头憋笑，然后又认真看他：“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更喜欢你。”

　　徐嘉和比划领带，随口说：“原来还没到顶峰么？那还有进步空间，加油。”

　　“草，”段明玉扶额仰头，又爽又无奈，“哥你别撩了，我怕忍不住把你推倒……”

　　徐嘉和曲膝顶他一脚：“又说脏话。”

　　嬉笑过后段明玉收下领带，留下一句“我明早来接你，要等我”就告辞下楼，他在楼下站了会儿，等那扇窗户熄灯后就悄悄溜回出租屋。

　　段明玉搂着人形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摔下地才收敛笑容让脸部肌肉歇歇，但没几秒又开始傻笑。

　　他举起领带对着灯看，发现上面镶着千丝万缕金丝，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就像徐嘉和本人，行事低调却分外惹眼。

　　他看够了就把东西收好，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压着抱枕亲吻。

　　或许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结果，反正他能把对方说的话兑水喝三年，只要收集三十三句话就能过一辈子了。

　　至于什么情啊爱啊就藏起来吧，藏进那条见不得光的裂缝里，永远封印。

　　段明玉看向照片墙：“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