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只走下水道[赛博]》捌枝

24、第 24 章 惊魂圣灵节

　　狄秋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似在休息，实际精神力已经覆盖整个无空之境音乐团基地，在每一处探查着。

　　正如之前调查的一样，这个乐团内都是中年普通人，没有任何被感染的情况。
　　甚至由于是失业人员组成，每个人都显出平庸的体质。

　　看起来完全就是民间组织。

　　但是弱者也有弱者的力量，普通人在社会中是被最关注的底层，失业的普通人是底层中的最底层，他们生活被精神疾病感染者打扰，被恐怖意识体侵袭压榨生存空间。

　　媒体为他们频繁发声，政府每年会为其提供巨量的财政援助。

　　以这样的身份来体谅呼吁关注精神疾病感染者，充满了政治正确的意味，自然会在诸多民间组织中脱颖而出。

　　狄秋认为萧雨是一个野心政治家，有着一张极其漂亮的履历。

　　太阳的光线正在慢慢褪出房间，从床头撤离，从床沿溜走。

　　她依旧静静地躺着，观察着无空之境音乐团每个人的动向。以及之前donsin所提过的心理治疗公益组织的信息。

　　小提琴傀儡正混杂在搬运晚餐的队伍里。

　　怪不得一直没有消息传输给她，她本人来了也竟是发现不了一丝异常。
　　心中郁闷，她索性直接坐起身子，减去了所有的疾病伪装。

　　就在此时，小提琴的移动终端响了，狄秋神经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因为自从利兹被杀以后，她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们只是沉默地处理了利兹的尸体。

　　狄秋远程登录小提琴身体，通过视线看到他上线的上线，原利兹的领导——某一位政府内部联盟领导发出消息：“新任领导将于后日到达里塔科，你的归属权限已转移至新任领导，请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新任领导！荒原不是已经被意识体封锁，怎么还会有联盟军官来里塔科？
　　几个字明晃晃告诉她，这位联盟军官是要从外面进来。
　　从荒原而来，就会乘坐接驳车，但是接驳车系统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是消息还没有扩散，还是联盟已经对里塔科起疑，选择潜入…

　　深呼吸，狄秋问donsin：“小D，你认为这条消息会是陷阱吗？”

　　从之前联络利兹上线的态度来里，他们已经对小提琴产生间隙，这次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会通知他。

　　又或者说，他们就是发给自己看的…一种挑衅。

　　donsin委婉表达：“很有可能，从消息的语气中我预估到这位联盟军官的实力应该非常不俗，甚至可能远超代号8。”

　　握紧拳头，狄秋不断深呼吸，深呼吸...果然联盟的人不是废物，已经发现里塔科产生了远超之前的实力，完全是就是来剿灭她的。

　　救世主没有休息日：“小D，帮我制定作战计划，我要在今天击杀代号8。”

　　donsin迅速分析：“代号8的特质在于非人体构造的变化，其追击与躲避会在城市建筑中放大优势，建议将其引入荒原击杀。”

　　荒原，荒原有意识体。

　　“战斗会引来高级意识体吗？”狄秋问道。

　　像莫纳这种有所牵挂而被利用的意识体是少数，多数高级意识体都是完全无意识展现出杀戮的本性。
　　因为太过自由，它们已失去人类的思考。

　　donsin分析：“正是如此，我建议你可以利用意识体牵制代号8，不然你的胜算只有3%。”

　　这么低？狄秋咧嘴干笑，看来这一次会打的很艰辛了。

　　萧雨的事情，等杀完代号8再解决。
　　联盟改造人种类太丰富，其中变数难以预测，不杀夜长梦长。

　　*
　　从无空之境音乐团出来，狄秋首先就换掉身上不合身的长裙，被当作玩偶打扮，这种感觉真是让她恶心。

　　她潜入一家医院，给自己准备了几管营养试剂和促生红细胞素补充蛋白塞进衣服口袋，顺便打开先灌了两瓶，真难喝，一股廉价香精味，都怪白毛的顶尖黄油，把她嘴养刁了。

　　“小D，能判断出代号8现在在哪里吗？”
　　“其他改造人的位置也报一下点。”

　　——美丽潇洒城底层炸毁，不知道那些改造人会不会迁移出去。

　　donsin迅速在系统中翻找会议记录和视频记录。

　　“代号8百分之九十可能会在地堡，其他改造人目前还在美丽潇洒城底层，虽然设施出了问题，但是他们并不能离开那里，似乎这道禁制是他们上层的意志纲领，他们无法违背。”

　　真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看来这些改造人的人身也并不自由。

　　狄秋带着最后的希翼：“代号8今晚会离开地堡吗？”

　　donsin冷漠回答：“他可能不会离开地堡。”
　　“根据里塔科政府部门会议日程表来看，他今天明天都在地堡。”

　　难道新来的领导是来视察工作的？代号8现在在紧急修建地堡，以应付工作。
　　狄秋想起代号8那两大袋薯饼，所以是给自己带的夜宵？
　　明明不是人，却还有人的习性，真奇怪。

　　donsin在共享视觉系统展现出地下三十千米的地堡范围，正是在城中心政府大楼地下。

　　新修建的电梯十分钟直达，搭乘需要特殊权限。这对狄秋来说并不困难，像上次潜入收治所，donsin修改权限，她给每一个遇见的人复写记忆，配合默契。

　　从路边商店的模特身上顺下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戴在头上，虽然donsin可以控制监控删除她的画面，但她不喜欢被人注视。

　　上一次进入政府大楼，是五天前的转正日，但是她觉得好像过去很久，久到把她十八岁之前的记忆都挤压在角落，变成另一种人生。

　　她迈动左脚，继而迈动右脚，一步一步走进去，安保系统在donsin的干扰下鸦雀无声。

　　门口的安保人员疑惑的看着这位在黄昏时刻进入政府大楼的女孩：“对不起，这里不是…”记忆瞬间被复写，他坐回凳子上，继续盯着电脑上的视频，已然忘记有人闯了进去。

　　政府大楼共有二十三座电梯，只有最里面的电梯有权限到达地堡。

　　狄秋带着棒球帽，轻车熟路的往里走，五天前，她还只能乘坐最外侧的电梯。

　　没转正之前，这些通往不同楼层的电梯就像冠冕。
　　她之前真的很羡慕衣冠楚楚的政府工作人员体面的从其他电梯口走出来，风度翩翩，光鲜亮丽，聊着中午吃的莫戈斯无菌坚果面包和进口的维维利亚咖啡豆，身上带着长期出入职员健身房的轻盈和优雅，宛若门口的广告牌上的模特。

　　现在走进最里侧的电梯，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没有人从电梯里出来，所以没人看见她，狄秋还生出几分惆怅。

　　donsin温馨提醒：“不必要的虚荣心是麻痹自我的表现。”

　　狄秋幻想的泡沫被打破，又回到了自己是要去地堡拼命的现实，恶狠狠叹了口气：“没人问你要鸡汤喝，我还说适度的幻想是战斗前的抚慰剂。”

　　电梯迅速下降，电梯门上的虚拟屏幕美丽的男女模特向客人介绍着最新疗养技术，绿色盎然的平原上白色建筑缓缓倒映在河流上。

　　然后不停重复着广告语：“为未来的自己置办一份梦想居所。”

　　垃圾广告，真没水准！重复播放广告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伸出手，虚拟屏幕被戳碎了，手指碾在上面，屏幕上的裂纹逐渐蔓延，直至碎成小玻璃碎片掉在脚下，圆润的弹射散落了一脚底。

　　donsin友善提醒：“狄秋，我检测到你的焦虑值正在逐渐升高，需要我帮你输入舒缓信号吗？”

　　狄秋微微抬起嘴角，望向流体平面的电梯门上的自己，将棒球帽取下：“不用，我与焦虑共存共荣。”
　　刚剪的淑女波波头，脸色苍白而兴奋。

　　她拿出几瓶营养液和蛋白姐剂灌到嘴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色与刚才广告牌中的疗养所相差无几，都是虚幻的泡影。
　　这是临时的电梯，用于高层领导的视察，所以正正伫立在虚假平原的最高点。

　　她踩上地上的玻璃碎渣，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酸牙声。

　　高阔的空间，顶部模拟出的蓝天白云正在缓缓移动，脚下是碧绿的草地，踩上去，软绵而柔嫩，微风拂动，草叶亲昵的摩擦彼此，索索作响。
　　白色的房子正在被自动机械结构建设，铺满整个平原，医院、学校、住宿尽数规划，远处还有一片连绵的田地，低矮的向日葵左右摇摆，寻找不存在的太阳。

　　“这里漂亮吗？”悄无声息地，有人落下她的身后。

　　“假的终归是假的，模拟出的像素点看着很恶心。”狄秋平静的回答，手背在背后，淡然而从容。

　　“你的品味很奇怪。”声音依旧是低沉的死人味，“薯饼很难吃。”

　　“所以才推荐给你。”狄秋转过身，和代号8对视。

　　以她之前观察的结果来看，代号8在空间中移动的方式并非人类能够复制，所以，避无可避。

　　“你早就发现我了吗？”这个问题她很好奇，事关以后和其他改造人的战斗。

　　“并未，你躲藏的很好，但是看见你，我就知道，只有你。”代号8今天穿着军装，暗红色的材质包裹挺拔的腰身，黑色的肩章上级别很瞩目。

　　里塔科并没有军队，这是一个集合城市，政府人员来自不同国家，从建设初衷来说，里塔科是和平开始蔓延向世界的标石。

　　所以，这是联盟的军装。

　　“看来你已经预见了你的死亡，已经穿好了丧服。”狄秋咧开嘴，笑得很恶劣。

　　“只是参加会议。”依旧是那股浓重机械的死人味。

　　“没关系，有时候巧合代表着一种必然。”狄秋说话之际，电梯里的玻璃渣迅速升起，向代号8贯穿，地上的草增长成尖刺，将代号8困在原地。

　　狄秋后退，跳到裸露的电梯外壳上，不做迟疑，直接发动技能向上爬升。

　　她当然没觉得这点程度就能阻挡对方。电梯内部太狭小，不利于战斗，自然也不在她的选项里。

　　代号8的移动是一种霎时的分子迁移，这就是不做人的好处。唯一缺陷就是无法真空移动，每次移动需要一定的定点前摇。

　　但这同时也是狄秋的缺陷。

　　不能在这里与他恋战，她的唯一目标就是将其带去荒原。

　　她利用【异次元赛车手】不时变换着前进方向，人脑是具有惯性思维的，会被代号8洞察路线。所以她完全舍弃思考，让donsin给自己报点。

　　在她爬出地堡前，将地堡的天幕的纳米线路给破坏了。这种娇气的东西，裸露的线路上镶嵌一粒尘埃就全灭了。顿时，地堡的惬意美好氛围消散，阴暗寂静诡异，如同沉默张着嘴的野兽。

　　“他跟过来吗？”狄秋发动【鼹鼠的指甲盖】，利落地钻进洞里。

　　向荒原进发，此时一列接驳车正在城市外围等她。

　　“以分子运动视觉来看，他来了。”
　　“但是他并未全速追赶。”

　　狄秋心中恼火，怎么说，看不起她？这些讨厌的联盟改造人真是一贯的自大。

　　三分钟，在她脚步稳稳站上接驳车向荒原深处进发时，视力也正好恢复。

　　一团黑色的物质落在车厢的另一端，凝聚成代号8的容貌，没有半分狼狈。
　　“和弟弟说得一样，像一只小老鼠。”代号8勾起一个伪人般微笑。

　　狄秋脸皱做一团，搞什么，他们两个居然是兄弟，还以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点都不刺激狗血，很失望啊。

　　“做人就是如此狼狈，不像你们这些死人活得潇洒。”她笑，笑得很勉强，烈风将她的脸吹得僵硬。

　　车厢的防御系统打开，向代号8射出无数道激光子弹。

　　代号8的身体出现蓝色的焰洞，很快银色流体周围又添补完全，他仍是站着，没有出手，就像在看她还有什么小把戏。

　　很不爽啊，狄秋瞳孔炙热。

　　donsin正在系统中飞速运算这些流体的生成点，寻找他的能源中心。

　　狄秋释放出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在荒原里寻找和招惹沉眠的意识体。

　　很快，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实，被注视的感觉开始慢慢出现。
　　已是黑夜，但是这里的夜空似乎更加低沉黑暗。

　　代号8抬起手:“原来是这样。”虚空一斩，竟是将黏腻偷窥的的空气斩开一道虚无的分界线，形成了真空的空间。

　　这是什么招数，是不是有点太超规格了？

　　“是他身体的一部分。”donsin在运算间隙中回答。

　　原来是利用自己在真空中无法移动的特质反衍生出的凝聚空气技能，狄秋简直要为联盟的技艺拍手称赞了。

　　代号8伸出手，连劈八下，空白的介质将所有物质都排除在外，星夜在他的分子运动中被扭曲，周围如同在坍缩融化。

　　完全被包围了...“你的新同事也像你这么厉害？”还好，嘴还硬着，还能动。

　　代号8缓缓向她走来,面色冷淡而平静，但是狄秋知道那是想要杀她的眼神，冰冷僵硬。

　　代号8边走边说道：“我们是不同的个体，并无法做出比较。”

　　好恶心，边杀人边说心灵鸡汤，改造人也有三观？

　　donsin在共享视觉中投射出代号8的能源中心，蓝色的微小心脏正在他的胸腔中跃动：“狄秋，你只有一次机会，失败的话，他的能源中心会迁移，我们没有时间再分析一次。”

　　靠近，再靠近，她的手指抬起，接触到冰凉的改造人肌肤。

　　发动【我在这里你在那里】技能。

　　【我在这里你在那里】：第一个接触你的人将和你一分钟前所在的点互换位置（躲避值9999+触发，战斗中逃跑500+触发）敌人永远追赶不上你，哈哈，尽情嘲笑他！

　　代号8的身影迅速在她面前消失，连带他的牢笼。

　　但是躲避还不够，狄秋放开自己的意识力，她要感受，要伤害那些围观的意识体，让它们展开虚无的世界。

　　——既然改造人是某种物质，那么意识体就能够将其扭曲。

　　一阵黑雾袭来，代号8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车厢上。

　　“很厉害的操作。”他抚掌拍击，赞叹狄秋刚才的表现。

　　而狄秋眼前的景色已经开始扭曲，星空被折射出无数绚丽的光线在她面前闪过，继而全部被黑暗吞噬。

　　接驳车开始变得软烂，像猛兽的肚皮，缓缓开始塌陷，肉眼可见的区域内，一个硕大的黑洞从地底蔓延开。

　　代号8站在原地，被强大的吸力吸向黑洞，他的表情仍旧是淡然。

　　狄秋的脚被牢牢的锁在黑洞上面，脚下的接驳车已经被吞噬成虚无，和黑洞难舍难分，她的身体在和周围的一切同化。

　　这一次，她走近代号8，她的身体却没有。

　　她的手穿过代号8的能源中心，真空的空气捏住那块小点。

　　代号8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动，在虚无的空气中，他客观的陈述自己的处境：“原来是想控制我的能源中心，你发现了我无法在真空中移动。”

　　他的面目变得模糊，身体化为一颗颗极小的银制流体，顺着风向加速，脱离了黑洞的边缘。

　　狄秋将那粒蓝色的能源中心扔进黑洞，立马迅速回到自己的身体。

　　天杀的，她的脚差点被黑洞吞噬了，幸好鞋底比较厚。

　　她模仿着代号8的运动轨迹，根据donsin的提示加快运动速度脱离出黑洞。

　　然后她伸手掏出衣服里的瓶瓶罐罐，迅速敲开，在黑洞脱离边缘，飞快将空气中出现的银液收集起来。

　　银液在瓶中攒动，似乎是要像其他银液合并。

　　狄秋哪会给它这个机会，又拿出几个瓶瓶罐罐飞速收集起来，趁他弱，要他命，她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另一辆接驳车在她的控制下，飞速赶来，狄秋攀上车门，拿出气阀，将每个瓶子里的液体真空封存起来。

　　银液在几十个试管中摇摇荡荡，似乎是在挣扎。

　　狄秋大笑起来：“如何呢？你们这些改造人太小看我了，现在被封禁起来了吧。”
　　“过几天，就把你都冲进马桶，让你一辈子和粪水呆在一起。”

　　可惜不能像杀死KN、GU一样完全的杀死他，这家伙的技能太超标了，看似已经分裂成碎片，但是制作傀儡的技能完全用不了，只能用点险招险胜。

　　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狄秋看着那些悬浮的银液：“要不把你射进太空？效果应该也不错，外天空可都是真空的，你可以无限畅游银河。”

　　嘴炮完毕，她陷入沉思，新来的那位联盟军官会是什么样子，比代号8还厉害的存在，完全无法想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不要提前贩卖焦虑好了。”自言自语完毕，拆开一袋巧克力饼干，她嘎吱嘎吱补充能量。

　　耳边却响起熟悉的阴柔的声音：“我知道怎么杀死他。”

　　我靠啊！狄秋手里的饼干全部撒了出去，掉在地上。
　　怎么会听到白毛的声音，幻听？战斗的太激烈，产生了幻觉？

　　“我也知道新来的改造人信息，小老鼠，想听吗？”

　　一道粉色的身影穿透过车厢，正是白毛。

　　狄秋下意识就护住了身后的瓶瓶罐罐：“你来救你哥？”

　　“不对，我来找你。”依旧是那张美的雌雄难辨的脸，穿着修身短裙，笑得迷人而美丽。

　　“不是说好的吗？我会来找你。”
　　“这一次，不会让你跑掉了。”

　　狄秋后知后觉，怪不得一直没有听到donsin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又被这个白毛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