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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人 肚子比上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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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出了这么一桩事,夕棠无意让那位李老师丢工作,但为免以后两方相见尴尬,还是给铎儿和铭儿换了所学校。
入秋之后,天气凉爽了许多,正值周日,夕棠带着两个孩子去明湖公园,消耗消耗他们过于旺盛的精力。
“那边的落叶好厚哦!”
“扑上去一定不会摔疼的。”
“还可以在里面打滚。”
“爸爸,我们能去里面打叶子架吗?”
两个孩子从走进公园起,便在夕棠的身边,一会冒出一个念头,看着湖水就想划船,看着假山就想钻洞,看着那满地的厚落叶,也想上去滚一滚。
夕棠陪着他们玩了半个上午,这会身子也累了,正巧看着前面有个茶摊,于是就摸着孩子们的小脑袋说道:“打叶子架可以,但谁要是弄脏了衣服,大哭了鼻子,回去你们父亲可是要罚的。”
“我们会小心的。”
“才不会哭鼻子呢!”
夕棠看着两个孩子跃跃欲试的模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就让多福多禄跟着他们去了。
他到底月份不小了,看了一会铎儿和铭儿后,就撑着腰慢慢地走到了茶摊上,打算歇歇腿脚。
“老板,来一壶茶。”
“好嘞!”
茶还没上来,夕棠正远远地望着两个孩子胡闹,忽然听到桌边传来响动,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男孩,他的衣衫虽然有些旧但还十分整洁,手中提着只大竹篮。
男孩望着夕棠的目光有些疑惑,但犹豫之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位夫人……不,先生,请问需要一点点心吗?配着茶水很好吃的。”
夕棠估摸着是自己如今穿着男装,却挺着肚子的模样,把这孩子弄迷糊了。不过见惯了铎儿和铭儿调皮,这会出来个乖巧的孩子,他看了也着实喜欢。
于是夕棠就俯身笑着问他:“都有什么点心呀?”
那孩子见夕棠有意要买,白净的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有桂花糕、花生酥、枣泥饼子……”
夕棠这会确实有些饿了,见那孩子的点心做得干净,就随意挑拣了几样,然后往他的小竹筐里放了两块银元。
“呀!”孩子睁大了眼睛,忙将那两块银元从筐子里捧出来,放到夕棠的桌上:“用不了这么多的。”
夕棠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你就收着,多了的钱回去买馍馍吃。”
“确实不能收的。”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就端着茶水走来,可随即夕棠和那汉子都愣住了。
“青桑师哥?”
没错,来的人正是当年和夕棠,在吉庆班里搭戏的青桑。
“夕棠……师弟。”青桑望着眼前的夕棠,喉咙中发出艰涩的声音。
他想要问夕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冯毅昭待他如何,有没有变了心意?但他看着夕棠那一身装扮,从上到下无论是衣着还是配饰,都流露出精致与不菲,面容更是丰润柔和,美得雍容安然。
那句话终究不需要问出口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冯毅昭将他养得有多么好。反观自己,人近中年却一事无成,只能在公园里做做小生意,勉强能够养家糊口。
——夕棠早已不是他能触得到的人了,是他当年把冯毅昭对夕棠的心,看得太多浅薄了。
且青桑看到夕棠又明显隆起的肚子,神情顿时越发黯然:“师弟这是又有了吧。”
夕棠轻抚着肚子,点了点头:“是,已经六个多月了。”
“青桑师哥怎么会在这里?我走之后,吉庆班的人都怎么样了?”
提起当年的事,青桑叹了口气,坐在桌边说道:“你走之后,老班主立马就把吉庆班给卖了,带着钱走了人。”
“我们起先被人接手,虽然换了老板,但大家仍旧继续唱戏,但——”
青桑说到这里,话语顿了顿,望着夕棠说道:“云蔷也不知惹了什么事,冯爷后来又专程带着人来了一趟,将他带走了。”
“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夕棠心中微动,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那年除夕的事了,冯毅昭明面上只惩治了二房三房,但背地里害他的云蔷,冯毅昭也没有放过。
“没过多久冯爷给了我们一笔钱,戏园子也就散了,我想着这行当也不是个长久的,于是就带着积蓄回了老家,去年父母去世后,才又回了泸城。”
夕棠听着他讲起吉庆班的旧事,只觉得恍如隔世。他已经太久没有想起过,那些年被老班主逼迫着上台唱戏,下台便要陪酒的日子。
兴许是因为心绪不平,腹中的胎儿也有些躁动,引得夕棠低头轻轻地揉着肚子安抚。
但尽管如此,夕棠还是开口问道:“你……可还听说过我爹的消息?”
听到夕棠问起这个,青桑叹着气说道:“是听说了一些,当年冯爷也不知究竟给了他多少钱,他卖掉吉庆班后,便去了徐城老家。”
“听说在那里又买宅子又置地的,还又娶了房续弦。可你也知道,他那个好赌的毛病,有了钱后就越发肆意挥霍。”
“前几年月蓉师姐曾经碰到过他,说是欠了不少外债,到处藏着躲债主呢。”
夕棠听后久久地沉默了,当年他撒娇追问多次,总算是从冯毅昭那里问出,老班主竟然问冯毅昭要了整整二十万的赎身钱。那是他还怀着铎儿和铭儿,险些被气得动了胎气。
但凭着夕棠对他爹的了解,其实心中也早就猜到了,那笔钱他爹是注定守不住的。
“夕棠师弟,他毕竟是你爹,你要不要……”
夕棠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压了压心头的难过:“不了。”
“他当初肯要那么多钱,我们的父子关系,从那时起就已经断了。”
青桑还想要再劝,这时铎儿和铭儿突然跑了过来,两个孩子凑到夕棠的身边,张口含着:“爸爸,爸爸!”
他们的出现,驱散了夕棠心头的阴霾,夕棠伸手摸摸他们的头:“这位是你们青桑大伯,快叫人吧。”
铎儿和铭儿虽然平时爱胡闹,但他们却没有嫌弃青桑衣着寒酸,乖乖地仰起头喊他:“大伯好。”
“乖,都乖。”按着泸城的俗礼,小辈们头一次见长辈,长辈是要准备见面礼的,但青桑身上实在没带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得从男孩的筐子里又取出许多糕点来,塞进他们手里。
铎儿和铭儿这才注意到,那个藏在桌后的小男孩,立刻感兴趣地凑过去,围着他问道:
“你叫什么呀?”
“你能跟我们一起玩吗?”
男孩被他们问的有些羞怯,抬起头来求助似的望向青桑,青桑冲他点点头:“去吧。”
男孩这才被铎儿和铭儿,一左一右牵着跑走了。
“刚刚还没来得及问青桑师兄,这是你的孩子吗?”夕棠看着三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又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青桑望着夕棠,有些失神地说道:“我并没有成家。”
“那是我从老家回泸城的路上捡的孩子,他跟着我讨口饭吃,我也尽力养活他罢了。”
夕棠闻言楞一下,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青桑师兄你这是又何必……”
青桑一时间也没说话,夕棠只能在心中轻轻叹息,将话题扯开,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直到中午时,夕棠才扶着肚子起身,向他告别:“青桑师哥既然已经回了泸城,那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今天时候不早了,我就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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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后还能去找青柳玩吗?”
“青柳他在哪里上学?”
“我们可以去他的学校上学吗?”
回到冯西公馆后,两个孩子坐在餐桌边,还是不停地跟夕棠说着话。
冯毅昭正巧从外面走来,听到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走到了夕棠的身后,弯下腰来搂着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棠儿说要带他们消耗消耗精力,我怎么瞧着是一点都没能消耗得了。”
铎儿和铭儿早就见惯了两位父亲的亲密,纷纷象征性地举起手来,虚虚地捂着眼睛:“羞羞——”
夕棠半含嗔意地看了冯毅昭一眼,冯毅昭却没有被他“吓到”,反而继续揽着夕棠,坐到了他的身边:“我刚刚听到他们两个说青柳,那又是谁?”
“是青桑师兄的养子,我们今天在明湖公园里遇到了他。”夕棠靠在冯毅昭的身上,把上午发生的事,简单地跟他讲了。
“哦,原来是这样。”冯毅昭倒并不在意什么青桑,他只是有些担心,夕棠听了吉庆班和老班主的事,心里会不舒服。
两个孩子吃完饭后,就被多禄带去午睡了,餐厅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冯毅昭将夕棠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夕棠放软了身子,靠在冯毅昭的怀中,他知道冯毅昭想要问什么,于是抢先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师哥,我没事。”
冯毅昭轻轻叹了口气,他抚摸着夕棠的头发,在他脸侧落下亲吻:“吉庆班那些人遣散前,我也都给了他们一笔谋生的钱。”
“云蔷他对你怨恨极深,又勾结冯毅安,留着他以后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所以我就把他送走了。”
“至于你爹,这些年我其实也有派人盯着他,债务我是不会替他还的,但也不会让那些讨债的人要了他的命。”
夕棠将脸埋入了冯毅昭的肩膀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冯毅昭依旧是事事为他打算,把每一件事都处理得那样好。
“师哥……”夕棠本想说一声谢谢,可两人相处这么多年,早已是彼此在世上最亲最爱的人,道谢反而生疏了。他想了想后,终究只是轻声说道:“师哥,你真好。”
冯毅昭闻言笑了下,一手揽着夕棠,一手端起桌上的汤碗,哄他说道:“觉得我好就要听我的话,再多喝点汤吧。”
夕棠已经有些吃不下了,他抚着自己的肚子摇摇头:“今天已经吃得够多了,最近肚子都长得快了不少。”
冯毅昭放下汤碗,双手隔着薄薄的夏衫,拢住夕棠圆润的肚腹比量起来:“我怎么没觉得长,比上次小了好些呢。”
夕棠低头轻笑着拍拍他的手:“师哥怎么能这样比,上次可是怀了铎儿和铭儿两个孩子。”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知道两位父亲正在议论他,舒展着腿脚,活泼地踢弄起来,惹得夕棠轻声浅哼:“你瞧,孩子都知道师哥你嫌得小了,开始闹脾气了。”
冯毅昭怕孩子踢得夕棠不舒服,忙伸手在他的腹侧打着旋,熟练地抚摸按揉:“好,好,是我失言了。”
“有什么账,等你出来后,咱们两个再慢慢算,可别闹你爸爸。”
好在六个多月的孩子,到底并不比两个哥哥精力旺盛,在冯毅昭的安抚下,很快就又平静下来,安稳地睡在夕棠的肚子里。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冯毅昭见夕棠确实吃不下了,于是就揽着他的腰,扶他从椅子上起来,向着房间中走去:“我从锦荣记给你订的那批新衣裳也到了,去试试合不合身。”
“下个月有场酒会,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