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99、油画小镇(二)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由莫历-姜余笑-陈兵芳三人轮换着开，我还没完全学会开车，而涂满满则是不会开，她有些歉疚地看着三人：“等我这次任务回去我一定要学会开车。”
　　“没事嘛，这不是有我们么，不着急，慢慢来！”
　　莫历不以为然，他擦擦自己的头盔，笑着说：“要不是队长你慷慨大方送我们这些装备，我们哪有机会开这种豪车啊！”这话成功把涂满满逗笑了。
　　陈兵芳从上车后精神一直有点萎靡，有时候会呆呆地望着远方的不知名小花，有时候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每次我回望时她又悄无声息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路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终于到了尤克斯所说的售票中心。
　　售票中心真的很大，类似教堂的建筑在高高耸立着，上面镌刻着“售票中心”几个大字。
　　我们把车停在了路边，检查好自己所带的工具后，这才走了进去。
　　墙上挂满了浮雕艺术品，圆顶中心是一幅巨大的画卷，天使恶魔在这里聚集，还有夜莺在啼哭，漂亮的少女在荡着秋千，繁复的裙摆下是丰收的田野，青绿色的果实堆满了画布，郁郁葱葱的野蔷薇盛开在周围，少女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身后却站满了狰狞扭曲着脸的男人，他们衣衫褴褛，却极力伸手想要够到她的裙摆，极致的色彩与明暗对比显得这幅画在这里特别突兀。
　　美丽的浮雕上全是明亮的色彩，我们不是来到了现实，而是进入了一个油画世界。
　　整个售票大厅好似一个展览博物馆，却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屋里回响，我们小心翼翼前进，却看不到任何一个具有危险的物品。
　　洁白的鸽子飞在画框两边，那双镶嵌着红宝石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怪？”莫历不由得摸了摸手臂，有点毛骨悚然，实在太美好了，美好的不像一个污染区。
　　“确实奇怪，这里的氛围让人觉得温暖，可是走近了又让人寒冷。”涂满满随即接上话，她也害怕地摸摸手臂。
　　“先去买票吧。”我提议道，纠结没有意义，只有靠近它才会发现更多真相。
　　几人点点头，径直走向了整个大厅里唯一一个琉璃石前台。
　　当我们靠近了前台，在几盆幽绿色的兰草后面伸出来一个头，长发，皮肤细腻光滑，有着很明显的西方面孔，眼睛像蔚蓝色的海水，长长的浅棕色卷发柔顺地披在耳后，她像幽灵一样出现，吓了我们一跳。
　　她看了我们一眼，低下头反应了一会儿，才用着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欢迎你们，这里是油画小镇售票中心，请问你们需要几张票？”
　　“五张。”姜余笑向前一步回答。
　　她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冰美人，在手里鼓捣一阵后，递给了我们五张票。
　　我看着捏在手里的票，正面是价钱，后面则是写了油画小镇开发的各种项目，还有沿路可以参观的风景，并用红色笔为我们标注了一条游玩路线，还有餐厅、厕所、超市的地点，很详细的一份攻略。
　　我们没有钱，姜余笑递给她一排树叶，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薅的，这里无论拿出什么东西售票人员都会照单全收，可以说这里的所有项目只需要拿出自己的不需要的东西就能玩个全程，这是前面几个小队总结出的经验。
　　拿到票后，挡在前方的售票大厅开始缓缓变换，先是透明，然后重新组合组成了一对大门，可爱的丘比特分别站在两边，代表爱心的箭矢对着即将跨过的车辆，刚刚售票的工作人员也换了一套装束，穿着十九世纪的裙子，面带微笑地站在路边，一模一样的两个售票人员都招手示意可以通过了。
　　我们拿着票上车了，依旧是莫历开车，他把着方向盘靠近了大门，它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色，更加梦幻也更加神秘，这就是真正的油画小镇中心了。
　　浅棕色头发的售票员在我们过去时祝福道：“希望你们有一个美好的旅程，再见。”她朝我们招了招手，我们越过她的身影，车子消失在门里。
　　两扇大门闭合，又重新组成了售票大厅，售票员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一人在笑，一人麻木地盯着手里的门票。
　　那道大门在我们进入后就消失了，我们面前则是出现了一条柏油路，与之不同的是整条路上全都是淡粉色的花瓣，它铺满了整条大街，风一起还会跳起来贴在我们的车窗上。
　　路两旁也不再是矮小的灌木，而是高耸入云的花束，没有叶子没有明显的树干，有的只是一捧巨大的鲜花花束，上面全都是这种淡粉色的花朵，一朵挤在一朵旁，怒放的生命力形成了一片花海。
　　莫历看直了眼，不禁感叹道：“真美啊！”
　　陈兵芳猝不及防敲了一下莫历的头：“清醒点，这才进来呢，别被迷惑了。”
　　原来是莫历不知不觉竟把车停在了一棵巨大的花束旁边，这棵花有些特别，它并不是规规矩矩的挺立形态，而是有所弯曲，仔细一看，有点像有个人蹲在那里。
　　可是怎么可能呢？
　　莫历反应过来立马驶离了那里，快速前进。
　　一路上却全都是这种淡粉色的花朵，只是有的颜色淡有的颜色深，深深浅浅地混搭在一块形成了一副天然的画卷。
　　一开始莫历还能欣赏欣赏这漂亮的花海，可是时间久了他就有些眩晕了，他的异能是猎犬，嗅觉总是比常人更好一些，因此从进来这里开始，他一直闻着浓郁的花香，还有点忍不住打喷嚏，整个鼻腔中都是那股令人甜腻的香味。
　　陈兵芳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这里对你不利，我来开吧。”
　　莫历也没有勉强，让出了驾驶位。
　　他坐在后面一排，看着周遭的花瓣，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驶，安静又死寂的世界让人不自觉精神高度紧张，他心里有些不安。
　　莫历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拿出了包里的恢复药剂，这是涂满满分发的药剂，是一家名叫福寿药业有限公司研发的。
　　“没事吧？”
　　莫历：“没事，就是鼻子有点不太舒服。”他接过了我手里的恢复药剂，通过防护服的细管扎入了血管，药液被推了进去，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的恢复药剂还在背包里，打完后他掏出来想要给我，我却不怎么用得到这东西，要不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我还真一点儿也不用。
　　涂满满也已经给自己扎了一针，她有气无力道：“这些花朵看久了有点晕，而且还让人有强烈的接触欲望，感觉像个幻境。”
　　“这里叫幻花之境。”姜余笑扭头示意我们看路边的牌子。
　　上面有个竖起来的蓝色牌子，上面写了一句话：“我在幻花之境很想你。”很标准的旅游牌子，旧世界的景区道哪都有这个牌子，都有同样的一句话。
　　莫历眼神一亮念道：“想你的风终究还是刮到了污染区。”
　　“……你真幽默。”涂满满无奈道。
　　陈兵芳看着那牌子，只觉恍若隔世。
　　下一站是检票口，路程还很远，一路上我看见了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花束，它们有的弯曲有的半折有的还倒在地上匍匐着。
　　我越看越不对劲，陈兵芳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子被惯性拉扯着终于停下。
　　我早有准备，稳住了身形，而其余人则是被椅背上的安全带快速锁定，没有一头栽出去。
　　“怎么了？”莫历急忙询问。
　　陈兵芳没说话，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处花束。
　　“芳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涂满满也拉着安全带问道。
　　她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她拉了手刹，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我通过间隙拉住了她的胳膊，机械的触感很是冰凉，她的脸上却有着不知是激动还是难受的神情，隔着头盔，她哑声开口：“我要下去。”
　　“尤克斯，请检查一下幻花之境的污染浓度。”
　　“好的，云苔小姐。”
　　淡蓝色光晕笼罩住整个车厢，直到尤克斯开口：“根据检测数据，目前幻花之境污染浓度在30左右，如果队员要下车还请做好防护拿好武器，尤克斯会一直检测各位队员的生命体征。”
　　我放开了手，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两人，最后抿嘴道：“我也一起去。”
　　陈兵芳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车门，迅速合上，脚步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我也紧跟其后，对姜余笑道：“你先看着他们两人，小心幻觉。”
　　“好。”
　　我下车后，看见陈兵芳靠近了一处花束，它正弯着腰，一只细长的枝条向着西南方生长，上面缀满了深粉色的花，她的手抚到了这束花的半身位置。
　　我停下了脚步，我看见了。
　　那束花上，若隐若现出现了一个图案，正在闪烁着光芒，是六芒星。
　　我并不知道那是谁，但我知道这是李言越的队员，干枯的玫瑰此时正静静躺在我身后的背包里。
　　陈兵芳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只低低道：“我找到你了，6号。”
　　最后我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询问她：“这是？“
　　她沉默良久后说：“我曾经的队员，他没有名字，一直就叫6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去参加了官方机构的秘密任务后消失了。”
　　她并不需要我的搭话，接着说：“我找了他很久。”
　　我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
　　6号的旁边还立着一个手里拿着枪形物体的花束，也许是还没来得及让手里的武器发挥作用就已经变成了花。
　　陈兵芳也看见了旁边特殊造型的花束，她打了一声招呼：“好久不见。”
　　“她是谁？也是你的队员吗？”我不由得询问。
　　陈兵芳摇摇头道：“不是，她是那次秘密行动的队员，我不知道名字，只是在6号那里见过她几次，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可爱孩子，才16岁。”
　　未成年的生命再没有了旧世界的保障，在如花的年纪就已经消失在茫茫花海里。
　　她拾取了6号及旁边女孩身上的一些花瓣，它们没有任何攻击力，柔弱地任人摆布，只会在风吹过时扑簌簌落下一大片来。
　　“我在幻花之境等你很久了。”就在6号的身后不远处，蓝色的牌子上赫然写着这样一句话。
　　陈兵芳也看见了，她自顾自回答：“其实也没有很久，才过去了32天又18个小时而已。”
　　她想，她的愿望又实现了一个，找到了队员后她要立好墓碑，当她死去时她也葬在旁边，她得好好赚取积分，才能有更好的坟墓。
　　她已经是六芒星唯一存活在世的队员了，她还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