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65、我想回家(二) 医生，我想

　　“医生，我想回家。”我嘴里发出了声音。
　　“医生，我想回家了，我好疼好难受，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哭着喊道。
　　“杨薇，你还没好，不要着急，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我不吃了！”
　　“你先冷静一下！”
　　“快，给她打一针镇定剂！”
　　“通知家长！她的情况恶化了！”
　　“我们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已经让小李去通知了！”
　　“你们两个，快过来按着她，我要打不进去了，她一直在动！！！”
　　我头昏脑涨，无法呼吸，只觉得有一群塑料袋围住了我，这些白大褂要做什么？它们是什么东西？谁能来帮帮我。
　　“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我想回家啊！！！”
　　“医生，你救救我啊！！！”
　　“医生，我不想留在这里啊！！！”
　　一声比一声尖利，一声比一声凄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醒了过来，脑子无比清醒，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飘飘然恍若棉花。
　　束缚消失了，白大褂消失了，医院也消失了。
　　向上看去，居然是一盏悬挂在屋顶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秒就要掉落，我急忙离开了那个位置。
　　原来我正躺在一张桌子上，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术器皿，还带着锈迹斑斑的血迹。
　　我急忙下床，看着真是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咕咕咕……”
　　什么声音？
　　什么东西？？
　　我扭头四面八方看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可是嘻嘻哈哈的声音还是透过我的耳膜，似乎要穿透我的脑子。
　　“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你救救我啊，求求你！”
　　“医生，求求你！！！”
　　“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嘎嘎嘎嘎哈咕咕咕咕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嗝……”
　　再抬眼一看，天花板已经变成了一道□□，里面似乎装着眼睛，正在痛苦地哀求我救救她，那眼睛留着血泪，声声凄厉。
　　而旁边的墙壁也早已经变成了肉墙，上面盘满了白色的塑料袋，像血管一样在四处游走，还有手术刀正在飞起，组成了她的胃袋，塑料袋被源源不断地送往这里，嘴巴是一件件的白大褂，还在发出怪声，似乎正在咀嚼着什么。
　　这到底是那里，天花板开始掉下粘液，上下正在颠倒，我往后一撞，头磕在了手术台上，一股鲜血从脑后流出来。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味！美味！”
　　“医生啊，医生！！！”
　　“求您可怜可怜我，求您救救我！！！”
　　哀求声此起彼伏，无数张嘴巴在开开合合，却找不到声音出口。
　　我摸了一把后脑勺，好似已经空了，我的手摸到了神经末梢，它正在跳动着，要把所有血液输送到心脏，再低头一看，我正规规矩矩穿着白大褂，上面沾满了血迹，好像才从某台手术上下来。
　　“好脏。”我不禁说道。
　　再看看这混乱景象，似乎可以想象出一个可怜的女孩被带到了精神病院接受了治疗，可惜还没有治好就已经被污染疯得更加彻底，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唯一留下的念头就只有了回家。
　　她想回家啊，除了向医生诉说还能和谁说呢？可怜可怜。
　　我再一次把手伸进脑子里，抓住了那蠢蠢欲动的神经末梢，它正在背着我吃塑料袋，我狠狠一扯，它发出凄惨哭声：“呜呜呜呜呜呜救救我医生啊！！！”它连皮带肉连血带筋一把被我扯了出来，我的大脑被掏空了一块，可我没有任何不适，只觉得轻松。
　　它在我手里蠕动着，想要回到天花板上的□□里去，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不再是哀伤，而是空洞麻木的目光，黏液再一次滚落，砸在软踏踏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地板也成了肉瘤，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煮着什么东西一样。
　　“你是杨薇。”我是肯定的语句，却没有任何回应。
　　“你发生什么了？”
　　“污染物变成了你的大脑吗？你与医院结合了吗？”
　　我一字一句问，四周毫无动静，只有手里的无数只小突触在茫然寻找，要找到可以依附的大脑，找到它的主人。
　　塑料袋开始变化，一点点白色被肉色淹没，成为了血管的一部分，白色的血液继续流通形成了内循环。
　　“咚——”
　　“咚咚咚——”
　　一声震天响的心跳声再一次出现，就在这里，就在脚底。
　　我一甩手将那神经末梢扔了出去，它里面融化了，又成了她的一部分。
　　“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啊啊啊啊啊啊！！！！”
　　“医生救救我救救我！！！”
　　血管开始狂叫，每一个都在声嘶力竭，好似她正在拼命呼救。
　　可是我能怎么做？
　　我在哪里呢？我自己都不知道。
　　“咚咚咚——”
　　好强烈的心跳声，我似有所感地摸到心脏位置，那里有东西在砰砰砰直跳，一声比一声剧烈，清晰可闻。
　　我毫不犹豫地挖进心脏，白大褂变得更加脏污，本以为一颗鲜活的心脏会被拿出来，可我看着手上的东西，分明的花花绿绿的塑料，扭曲，攀爬，交织成一颗心脏的模样，在拿出来后还在跳动着，这是什么？生命的奇迹。
　　我裂开嘴角，笑嘻嘻道：“找到你了，我的心脏！”
　　‘杨薇’张开嘴巴，把刚从胸腔掏出的心脏嘎巴嘎巴吃了，吃得满嘴鲜血，也吃得满身脏污，她的眼睛越来越突出，头开始变得干瘪，在她吃完后，整个人终于消失不见，成了一件白大褂，飘来飘去，似乎正在寻找逃跑的病人。
　　它飘到了我的身前，伸出两截袖子，朗声道：“36床的杨薇，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还没好，赶紧回去接受治疗！”
　　“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医生……”
　　我的嘴里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似乎就要求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