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148、异种入侵(八) 第三次手术

　　向瑶这一次醒来没有再想喝水了，她开始变得怏怏不乐。
　　向桉与问她什么，她都不说。
　　“瑶瑶，你好一点了吗？告诉妈妈，现在是什么感觉？”向桉与轻轻地拍打向瑶的背，边抚摸边说。
　　向瑶沉默着，似乎没听见向桉与的话。
　　“瑶瑶，我苦命的孩子，你说话啊，不要吓妈妈……”向桉与抱着向瑶又哭又笑的，她也快疯了。
　　向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妈妈，我感觉好痛，我想回家，不想留在这里了，妈妈，你能带我回家吗？”向瑶的大眼睛全是期许，巴掌大的小脸上浸满了手术过后的伤痛。
　　为了更好地观察那些肉瘤的血丝，向瑶已经被剃光了头发，青色的血管在白炽灯下清晰可见。
　　向桉与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孩子，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一边拍打着一边哄劝道：“瑶瑶乖，瑶瑶听话，这都是为了你好，妈妈也不想这样，但是只要瑶瑶坚持下来了，妈妈肯定就会很快带你回家的。”
　　向瑶再一次欢欣雀跃地鼓掌：“好，妈妈，你可要说话算数啊，那我们拉钩！”
　　向桉与低下头和女儿拉钩，“妈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瑶瑶都已经记住了！”
　　“好，瑶瑶要好好配合医生，尽快把病治好，我们就能早点回家了。”
　　“嗯嗯，妈妈，我会的，我很坚强的。”向瑶尽管身体很痛，但一想到就要回家了，也没那么抵触了。
　　两天后。
　　向瑶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她的脸色开始回暖了，变得红润有光泽，医生也说没再检测到肉瘤生长的痕迹了，向桉与的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回去上班了，她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上班了，她不放心向瑶，于是找来自己的朋友帮忙看着向瑶。
　　向桉与早早地就来到学校了，她昨晚安顿好向瑶之后又在家备了一晚上的课，今早总感觉有些疲累。
　　“向老师，今天这么早就来啊？”保安大叔朝她打招呼。
　　向桉与也笑着回应：“对，今天我课比较多，早点来做个准备。”
　　向桉与笑着朝教室走去，手里提着课本和课堂上要用到的小道具。
　　“叮铃铃——”
　　铃声响了，教室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小萝卜头。
　　向桉与摊开了自己的课本，又准备好了黑板上的字，可是，当她抬头的时候，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今天来上课的小孩太少了，零零散散地坐了十几个，她记得这个班是有32个小朋友的，可是现在却少了三分之二。
　　铃声已经响过去很久了，已经没有其他小孩再来了。
　　她感觉情况有些棘手了，就算是流感季也没这么多小孩缺席的。
　　想到这儿，她没急着上课，而是打了个电话给班主任：“喂，是3班的李老师吗？你好，你好，我是小向，怎么今天好多小朋友都没来上课，都请假了吗？”
　　“……他们都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啊，是流感吗？请假的也太多了点……”
　　“……不是流感，被感染了，现在还不清楚，家长也很担心，都还在医院打着针呢……是这样啊，那李老师，方便问一问这些小孩都在哪个医院吗？我就是关心一下，上课的也太少了，怕他们后面跟不上……”
　　“是翠城第一人民医院啊，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向桉与收敛了笑容，把手机放在讲台上，也是翠城第一人民医院，怎么这么巧合呢？
　　她看着教室里的十几个孩子，又连忙收拢心思，给十几个孩子把课上完，一节课就在她的担忧不安中度过了。
　　一下课向桉与就迫不及待给朋友打电话了：“瑶瑶怎么样？她没事吧？”
　　“没事，桉与，瑶瑶好好的呢，刚刚还吃了一大碗饭呢。”
　　向桉与这才放下了心，继续把早上的课都上完了。
　　中午，向桉与来到了医院。
　　“……呜呜呜呜，妈妈，我想要妈妈，我饿，我想吃饭……”
　　远远地，向桉与听见了向瑶的哭泣声，当然，她又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年轻男人趴在病房的窗户位置，鬼鬼祟祟地看着里面的向瑶。
　　向桉与怒从心头起，都是他，要不是他，向瑶不会受这么多苦，他就是个不祥之人，他是个怪物！
　　“你又来干什么！”向桉与压抑着怒气质问。
　　当他转过脸来时，向桉与吓得后退一大步，她看着他的脸，控制不住地回忆起关于他的一切来。
　　他是个有异食癖的人，喜欢吃镜子，家里放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镜子，茶几上，玄关处，房间里，很多很多。
　　她第一次见他吃这东西时，是他们同居后的第三年。
　　林则春一直藏的很好，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小爱好有点见不得人，所以一直都是悄悄地进行，从未让人发现过。
　　哪里能想到，说好要去隔壁市出差的向桉与竟然会提前回来了，还看到了他这么不堪的一幕。
　　向桉与本想开心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的，却看见了他正蹲在地面上，手里拿着镜子往嘴里塞，脸上尽是享受的表情，而那面镜子，她早上才在出门前照过，现在已经碎裂成一片一片，在他的手上，在他的嘴里，在他的胃里。
　　“呕……呕……呕……”
　　向桉与根本忍不住，她当场就干呕了起来，她吓得跑出了小区，完全没听到身后的呼唤。
　　怪不得，家里总是无缘无故消失了很多镜子，光是玄关处的镜子林则春就已经给她换了很多个。
　　恶心。
　　好恶心。
　　向桉与只要一想到他在做的事，就一直反胃。
　　她要走，她要离开他，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连带着她对肚子里的孩子都带上了害怕的情绪，孩子的父亲是个怪物，那孩子生下来会不会也是个怪物。
　　可是最终，她还是狠不下心，她留下了这个孩子，离开了男人，来到了翠城。
　　而现在，她再次看见这个男人，又一次忍不住干呕起来。
　　林则春看着她的反应，心脏猛地一痛，他不知道她会这么敏感，在他们这个群体里，喜欢吃点什么奇怪的东西其实是正常的，可是他的爱人却因此离开了他，他因此消沉了很久，也很久没有在吃镜子了。
　　林则春眼神里带着哀求：“桉与，我没有再吃了，你相信我，我能管好我自己的，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很难受，你不要再吐了……”
　　向桉与打掉了他想要过来扶她的手，从包里掏出纸来擦擦什么都没吐出来的嘴，她别过头，没再看他，而是说：“不要再来了，算我求你了，我好不容易过上正常的生活，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话语殷切，听得林则春不由得后退了一大步，再次看看病床内的女儿，也只能握握拳转身离开：“好，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
　　向桉与在林则春走后，这才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收敛了心绪，推开了病房的门。
　　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向瑶，朋友为难地站在一旁，看见向桉与来了，眼前一亮：“快快快，瑶瑶，你妈妈来了，你不要再躲进被子里了，会窒息的。”
　　向桉与问朋友：“这是怎么了？”
　　朋友也没办法了，两手一摊：“瑶瑶想要再吃一碗饭，但是她已经吃了一大碗了，那可是这么大的碗，我都吃不了那么多，我怕她涨肚子，等会难受，她伤口都还没好全呢……”朋友说着还比了个大碗的形状，向桉与看着朋友比的大小，这的确是有些太多了。
　　向桉与了解情况后只好隔着被子轻轻哄着向瑶：“瑶瑶，妈妈来了，你哪里不好过吗？要不要妈妈给你看看呀……”
　　向瑶终于放下了被子，露出了小小的一张脸，向瑶在医院里已经住了5天了，人也渐渐消瘦下去。
　　“妈妈，你来了，我好饿啊，我还想吃饭，我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向桉与想到了瑶瑶前面想要喝水的举动，又有了害怕的情绪，她不敢表露出来，安慰着向瑶：“瑶瑶，妈妈去问问医生，你和王阿姨先呆着一会儿，好吗？”
　　向瑶瘪瘪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又躲回被子里去了。
　　“你先看着一下瑶瑶，我马上回来。”
　　“好，你去吧，我会好好看着她的。”朋友在向瑶床边坐下了。
　　向桉与出了病房后，再次奔向了医生的办公室，她希望命运不要如此戏弄她，希望瑶瑶能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医生，瑶瑶现在特别想吃饭，但是她已经吃了一大碗了，可是她还是饿，很饿，是不是她又……又……”向桉与害怕那个结果，有点说不下去了。
　　医生安抚地说：“别急，你先别急，你是哪个病人的家属，待会我跟你去看看情况。”
　　“我是向瑶的妈妈，医生，快去看看瑶瑶吧！”
　　医生从善如流地起身，就拿出了病历本，跟在了向桉与的背后，进了向瑶的病房。
　　医生来到向瑶的床前，温柔地询问：“小朋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向桉与向前一步，将瑶瑶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胸前，对着她哄道：“瑶瑶，你和医生说一下你现在的感受。”
　　向瑶看看妈妈，又看看医生，最后才用细弱的声音说：“我就是饿，想吃东西，很想吃。”
　　医生记录了一下，又问了向瑶中午吃了些什么，最后又检查了一下向瑶被包扎的伤口，没说什么，而是给向瑶又开了一个检查。
　　“应该没什么问题，估计是伤口快要好了，她需要营养供给，所以吃的比较多，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她开了一个检查，等会就推去看看情况吧。”
　　向桉与稍微安心了一些，对着医生连连道谢：“好，谢谢医生，我现在陪着瑶瑶去看看。”
　　而向桉与的朋友因为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下午她没课了，她来照顾着向瑶。
　　听到又要检查，向瑶开始哭闹起来了：“妈妈，我不要去，太痛了，妈妈，我要回家！”
　　向桉与只能一边安慰她，一边跟着去CT室外等候。
　　向瑶终于妥协配合了，又进了检查室。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向瑶被推回了病房，由护士看着，向桉与则是在医生的办公室。
　　向桉与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些猜测。
　　“病人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她体内的肉瘤可能恶化了，你看，原先被挖掉的位置的确是没有了，可是在旁边又出现了一个，还更大了……”
　　这番话让向桉与一下子就滑到了地上，医生急忙去扶着向桉与：“你别这样，病人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就是还需要手术……”
　　向桉与接上了医生的话：“还要切除向瑶体内的肉瘤是吗？她又要做手术了是吗？”
　　医生只能点点头无奈道：“向瑶的恢复情况不太好，做手术是有很大风险的，但如果不管这个肉瘤，最后又长成什么样我们也不敢保证……”
　　向桉与不忍心，可是如果不切除，万一越长越多怎么办，她只能擦着自己通红的眼睛道：“好，我同意手术。”
　　再一次签完了手术同意书后，向瑶哭闹着被打了麻醉，昏迷着进了手术室。
　　这是向瑶第三次手术了。
　　凉凉的感觉再一次包围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