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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89年 如果是梦, ...

  •   不幸的家庭里,总藏着悄悄相拥取暖的人。

      都说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鹿澜就有一位。

      父母刚在客厅吵得面红耳赤,母亲转头就把火气撒到她身上,眉眼拧成一团,声音尖利,“听这么多,你还有心思放在学习上吗?还不快回房去!?”

      攥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吵?像一场毫无预警的雷暴,前一刻或许还只是阴天,下一秒就已电闪雷鸣。

      明明自己只是坐在这个角落,像房间里一件沉默的家具,却总要平白挨骂。那些关于钱、关于谁多付出谁少关心、关于陈年旧账的激烈言辞,那些鸡飞狗跳的缘由,真的一点不想了解,更不想掺和。

      默默起身,推门回了房间,把门外的争执声关在身后。

      可这满是戾气的家里,偶尔,也会漏下一点细碎的暖。

      就像此刻,她刚完成作业,翻开课本想复习明天的内容,隔壁就传来细细的抽咽声。

      轻得像羽毛蹭过心尖,无奈地在心里轻啧一声,合上了根本读不进去的课本。动作里没有不耐烦,而是习惯性的承担。
      走到隔壁魏慈昭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魏慈昭蜷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衣襟。

      “妈妈不哭了。”鹿澜站在床边,声音很轻,这是她这个慢热又嘴笨的水象,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话了。

      “不该跟那性鹿的吵架……更不该把气都撒在你头上。”母亲声音沙哑,指尖攥着鹿澜的衣角微微发颤,甚至没力气完整说出那个名字,只用‘性鹿的’代替,语气里是疲惫多于怨恨。

      鹿澜没说话,只是挨着她坐下,笨拙抬手轻轻拍着母亲后背,动作生涩却稳妥,窗外晚风掠过窗台,带起窗帘轻晃,房间里静得只剩魏慈昭的抽噎声渐渐淡去,两人交握的手暖融融的,堪堪驱散一室寒凉。
      哭声慢慢弱下去,魏慈昭眼皮发沉,靠在鹿澜肩头渐渐睡熟,呼吸轻匀。

      静静坐了很久,久到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心里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一个念头,清晰又茫然——是不是每一个女孩子哭的时候,都要别人费心去哄啊?

      她想,或许是吧。

      无论是像母亲这样的大人,还是像自己这样的....孩子。

      眼泪好像是无声的求援信号。

      只是,当女孩子成为母亲之后,那个‘哄’她的人,又该是谁呢?

      她没有答案。

      等到确认母亲睡沉了,才小心翼翼扶她躺好,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刚转身,客厅里就传来震天的呼噜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那他凭什么?凭什么吵完架,砸完东西,吼完那些伤人的话,就能像没事人一样,转眼就睡得这么安稳,这么理直气壮?而妈妈只能哭到筋疲力尽,而自己……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在这深夜的走廊里,听着这鼾声,无处可去。

      怒火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突冲撞,烧得她指尖发颤。她想冲过去,想摇醒那个人,想质问,嘶喊,把沙发上所有东西都掀翻!可....脚像被钉在原地。
      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的喘息。

      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心头怒火直往上冒,却只能一遍遍地忍,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窗外月色冷清,头靠在床头睁着眼,今夜注定无眠,因为房间隔音不好,庆幸现在是周末。

      翻出带锁日记,翻过厚厚一沓旧字迹,停在最新一页,提笔写下——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二日,凌晨。

      他们又吵架了。

      如果能被神明看见.....

      那我想回到一切未发生的时间段。

      改变妈妈的人生。

      -

      时针滴答响,字迹刚落。

      周遭场景骤然扭曲,再睁眼,己到一九八九年,身上竟套着一身青春校服,还缀着满脑袋可爱发饰,甜腻得刺眼,这....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风?!神明听到了她的愿望?但实现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具象化了?还自带皮肤和装饰?

      她压下心头惊悸,先不管这违和画风,茫然四顾。

      “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你好,我是班主任容娟。”身前女人笑着开口。

      鹿澜彻底愣住,指尖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吐出个单音:“?”

      没等理清眼前的混乱,容娟已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慌忙抬脚跟上,急声道,“等一下,我丢点东西。”抬手就去扯头上的各色蝴蝶结发饰,粉白绸带被她一把扯下,随手扔进走廊拐角的铁皮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你住手啊!”一道声音突然炸进识海。

      鹿澜动作没停,冷声问,“你是谁?”
      “我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我叫锦幸,你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日记上的话。”

      鹿澜脚步不停,跟着容娟往教室走,语气冷静:“所以你让我来,是想让我改变你什么?”说话间,最后一只小发夹也被扯下来丢开,头发乱糟糟垂在肩头,倒清爽不少。

      “当然是学习啊!我成绩差得要命才转学,特意找你来帮我补成绩的!”锦幸的声音在识海里又急又脆,满是期待,可话音刚落,才后知后觉‘看见’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痛心又生气的情绪瞬间炸开,“你凭什么乱动我发饰!这是我今早花半小时收拾的,发型还特意花两块钱让巷口张阿姨扎的!!”
      “你太吵了,”她语气淡得没起伏,“这头发多少钱?我还你。”

      “你哪来的钱?”锦幸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兜里比脸还干净!”

      “以我的智商,赚钱对我来说很简单。”
      识海瞬间没了声响,想来是被噎得说不出话,鹿澜总算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容娟的脚步往教室走。

      青砖走廊飘着粉笔灰味,电铃刚响过,各班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推门而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容娟率先走上讲台,笑着开口,“这是从三中转来的同学。”转头对她说道,“介绍一下自己吧。”

      “锦辛。”

      淡淡吐出两个字,没再多言。

      教室里静了几秒,没人接话,空气有点僵,容娟轻咳一声圆场:“锦同学快请坐,就坐那儿吧。”手指向靠窗的空位。

      “好的。”她音色忽然轻快起来,方才的冷意一扫而空,脚步都带了劲,快步朝着靠窗的空位走去,利落坐下,这前后反差大得突兀,惹得台下同学纷纷交换眼神,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

      鹿澜在识海里蜷在躺椅上,悠哉晃着腿,“你不怕魂飞魄散吗?”

      锦幸声音微惊:“你怎么知道?”

      “很难懂?”鹿澜语气懒怠,半点波澜都无。

      “嗯.....你猜的没错。”她的声音软下来,身体控制权悄悄换回,眼眶唰地就被泪水灌满,鼻尖通红。

      哭了?鹿澜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畅快,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找糖哄,摸了个空才悻悻抽抽嘴角,没辙了。

      摸索着掏出小镜子递到眼前,冷声道:“别哭了,再哭妆都花了,卸妆水一抹多麻烦,你这张脸底子好,非要折腾可爱风干嘛?”

      抽泣声越来越大,直接把趴着的少年吵醒,揉着眼坐起身,含糊嘟囔:“我都没动手打你.....”眼神骤然一滞,困意全消,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别伤心,我没.....”话有些结巴。

      鹿澜吸吸鼻子,抬眼看向他,“有糖吗?我是因为难受才哭的,不关你的事。”

      “有.....有啊。”少年还没从惊艳里回过神,慌忙拉开抽屉,把一整盒包装精致的糖推过来。

      她操控着手拆开一颗塞进嘴里,甜香漫开才缓过劲,扫了眼糖盒挑眉,“你怎么连钱都没带啊?”

      “就一颗而已,能值多少钱?”锦幸一脸不屑的问。

      “嗯。”鹿澜说着,抬手又往嘴里塞了四颗,腮帮子瞬间鼓起来,语气依旧平淡,“确实不贵。不过这是进口巧克力礼盒,要么费列罗要么德芙早期款,现在一盒三十块,一颗一块二毛五。要是放我们那个年代,能卖到四十五到七十五块。”

      “多少?!”锦幸的声音在识海里传来,又急又心疼,“你给我吃的那是糖吗?分明是钱在天上飘啊!!!早知道这么贵,我才舍不得让你造!”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干嘛把自己塞成小仓鼠似的?”坐在她旁边的人出声,音色含着笑。

      “哄人。”鹿澜咽下巧克力,视线落他身上淡淡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眼睛是不是自带滤镜啊?怎么他周围全是粉泡泡,怪.....呕!恶心的。”鹿澜在识海里吐槽锦幸。

      “没办法啊,人家长得也太好看了!”锦幸语气发飘,花痴得不行。

      “能不能别脸红心跳?”她皱眉,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知道的?”

      “我和你共感!这种脸烫烫的,心跳的特别快的感觉,太难受了。”

      “沈择桓。”少年应声,目光落在她粉红的脸颊上,像晕了层蜜桃粉,美得晃眼,眼底不自觉漾开拉丝的暧昧,心里暗叹,这新同桌也太好看了。

      鹿澜当即皱紧眉,脸上浮出明显嫌弃,“咦惹~这人怕不是什么变态吧,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吓人啊!”

      沈择桓一愣,满脸问号:“?” 明明她笑眼泛红,怎么突然嫌弃脸?他压根没恶意啊。

      “你是不是对每个帅哥都有偏见啊?”锦幸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语气无语。

      “这叫偏见?我看是直觉!难道你不觉得他那眼神瘆得慌?有种说不出的.....算了,懒得跟你掰扯,你先睡会儿。”鹿澜话音落,指尖虚虚一点,给识海里的锦幸扎了道银针。

      锦幸瞬间没了声响,该是睡熟了。

      松了口气,视线转回落在沈择桓身上,淡淡问:“老师讲哪了?”
      “嗯?”他还在琢磨她方才的嫌弃脸,没回过神,缓了两秒才抬手往黑板指,“那儿呢。”

      她扫了眼课题,眉头微挑,这么简单?无奈轻叹气,提笔快速挑重点记在日记本上。

      下课铃一响,前排女生转过身,伸出白皙的手,语气礼貌又温和:“锦同学你好呀,我叫魏慈昭。”

      写字的手猛地一停,抬眼望去,少女扎着高马尾,眉眼清亮,笑起来有浅浅梨涡,正是年少时的妈妈。

      识海里的锦幸刚醒,声音满是惊艳,“哇哦!年轻的魏阿姨也太好看了吧!你看那双手!我的天呀,又嫩又滑,跟玉似的!这脸,这眼睛,这笑起来的样子....我终于懂了!书上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来长这样!古人诚不欺我!”

      鹿澜伸手握住魏慈昭的手,指尖微颤,那句‘你好啊妈妈’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轻轻握住了魏慈昭的手。
      触感微凉,细腻,确实如锦幸所言,是青春独有的柔韧与光滑。

      一触即分。

      淡淡应了声“你好。”转头在识海怼锦幸,“你不是成绩差吗?这词儿哪儿看来的?”

      “拜托,我这人喜欢看闲书。”
      鹿澜无语“....”
      行,理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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