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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燕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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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国破。
得知这个消息时,青羽正守在田临寝殿外。她抱着剑,目光冷冷,望向千里之外的咸阳。
那个带她越出山林的人,已经整整五年不见踪影。等到天下合一,那个人会出现吗?
“谁——”
青羽霜雪似的长剑疾挥而出,剑尖颤颤。
剑尖所指,是个云鬓深衣的宫装丽人,牵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病殃殃的,眸光怯怯,望着剑尖,抓紧了母妃的手。
青羽收剑,拱手低头,“小人不知是燕夫人和王子殿下,多有冒犯,望乞宽恕。”
燕姬眉目清冷,嗓音如冰雪,“大王呢?”
青羽道:“刺客夜袭,大王中箭,正在殿中由医士上药。”
燕姬便欲进殿,见青羽不动,冷眉微拧,“你也敢拦我?即使我母国蒙难,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田临命令过,任何人来都不许入内。青羽不卑不亢,压低声音提醒,“燕夫人,行刺者是燕人。”
燕姬脸色白了白,看一眼殿门,似有不甘。秋风袭来,她牵着的二王子咳得撕心裂肺。燕姬顾不上其他,噙着泪给他顺气挡风。
二王子小脑袋埋在母亲颈窝里,声气微弱,“母妃,我好久没见过父王了。”
燕姬含着泪不肯落下,“王儿乖,父王在忙,闲时就会见你。”
青羽立在殿门边,不动如山。她还挺同情燕夫人母子的,如果可以,也愿意给他们行方便。但给青羽发薪水的是田临。田临本就心狠,这些年,他后宫里绝色佳人一个接一个地进,王子王女也一个又一个地降生,还真不见得会为燕夫人母子改变想法。
燕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星眸中光亮渐黯,最后看一眼殿门,就要带着二王子离开。
不料殿门却在此时开了,慈眉善目的王宫总管笑道:“夫人请进,王上在里面等您。哟,殿下也在?小殿下最近圆润不少,小人抱上,夫人歇歇手。”
二王子不情不愿地埋进王宫总管怀里,看着燕姬入殿,“大总管,我也想见父王。”
王宫总管抱着二王子,笑道:“小殿下扶好,咱们去咯。”
田临上身赤裸,一只手放在案上,任由医士为他拔掉肩胛骨处的箭镞,一声不吭。
燕姬入内,拜倒在地,宝蓝披风随风飘荡,再抬头时,清冷的脸庞上已有些动容,眼尾滑下清泪,哽咽道:“大王,是妾无能,管不好家事,竟让您遭此劫难。”
田临摆手,“国人的事,你一介弱女子,怎么算得到?地上冷,燕姬,你且来寡人身旁。”
燕姬应喏,立在田临三步外,垂首不再上前。
田临眉微皱,“怎的不来?”
燕姬眼波含泪,望一眼田临,便收回视线,“妾无颜再见大王。”
燕姬曾也是名满诸侯国的美人。朝夕相伴数载,田临也依旧会为燕姬的美貌晃神。
“燕姬,你跟寡人多久了?”
燕姬道:“该有六七年了。妾十九岁年去国离乡,过了今冬,妾也要二十六岁。”
田临嗯了声,被多宝阁旁怯怯立着的二王子吸引去心神,招他过来逗弄。二王子看看父亲的伤,怯怯地不敢上前。还是燕姬轻声哄着,二王子才弱弱地扑进田临怀里,眼睛睁得大大,唯恐牵连到父亲的伤。
医士跪在一旁,拧了巾子擦拭田临背上的血水。
这么一会儿,二王子已有些蔫蔫儿的,虽强撑着,神情却还是很萎靡。
田临生出一丝疼惜,叫大总管,“送王子回去。”又叫医士,“药放下,你随王子同去,看看王子的病症。”
医士应是,行礼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告退。
田临问:“容儿的病又重了?”
燕姬垂首,语带哽咽,“是。这些年少有好转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长成。纵然长成了,他又多病,以后在封地里,也难管得住底下人。”
自从大王子夭折后,二王子的病就没有断过。
想起燕王命人递来的密信,抬眸看田临斯文俊秀的脸庞,燕姬眼里竟多了一汪泪。
田临亦有所动容。
燕姬近前,拿起药粉和绷带,动作轻柔地为田临上药。田临抬手欲制止,瞧见燕姬染上轻愁的眉眼和眼波里盈满的爱意,终究放下了手。
罢了,燕国新亡,他确实要待燕姬不同些,笼络笼络燕国遗民的心。
燕国王室大都被押往咸阳,唯一流落在外的王室嫡系血脉,就在田临身旁。
“燕姬,”田临忽然握住燕姬搽药粉的手,燕姬低低地惊呼一声,便被他拽入怀中,“燕姬,寡人想你了。”
燕姬诧异,“可是,您的伤……”
“无妨,”田临吻上燕姬。燕姬性子冷,六七年来,即使被冷落,田临也没见过燕姬如今夜这般娇弱,对着燕姬习以为常的美貌,竟然品出了别样的美。
燕姬默默流泪,“大王,妾的父王才刚仙逝。”
田临微顿,“燕姬,世事无常,寡人也不知何时会如燕王一般死于非命。容儿体弱,一旦寡人遇难,他又能争得过谁?为容儿着想,我们也该再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燕姬望着田临,不再言语,依稀还能从他俊美的脸庞上回忆起曾经的爱意。但这种爱已随着王宫里越来越多的美人、王子王女、勾心斗角和田容的日渐虚弱消逝。燕姬又想起父王命人送来的密信,她的容儿,本也是个健健康康、活泼开朗的孩子,只是在大王子死后重病一场,久经病痛折磨,才蹉跎得明珠蒙尘。而这一切,都源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她几近痴迷地看着田临,没有再拒绝。
更漏人静时,燕姬离开寝殿,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的大殿。
田临太谨慎,从不许人留宿。即使田临今夜罕见地准允燕姬为他上药,但以田临的敏锐,燕姬还是不敢贸然往药粉里掺东西。
但燕姬依旧找到了机会。
她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拢拢披风准备离开。
青羽追上来,“燕夫人,王上命我送您。”
燕姬颔首,一起走出一段,到了长长的、人烟稀少的宫道上,问:“你还在找那个人吗?”
青羽眼前掠过史青的脸,抱着剑,脑袋微垂,闷闷地嗯了一声。
燕姬发出很轻的笑,“我倒是收到父王的消息,晓得她在哪儿。过些日子,我会告诉你。”
青羽问:“要我做什么?”
燕姬摇头,“不。这是我对你的谢礼。”
谢礼?青羽疑惑。
她和这位燕夫人并没有太多交集。但五年前青羽追寻史青的踪迹,到了昔日韩国境内一条河流的源头,曾经捡到过一只瓷瓶。
瓷瓶上系着一根红绳。青羽认出是史青的东西,带回了临淄。有人以为这是青羽私藏的宝贝,潜伏偷窃,最后燕姬揪出贼人,这瓷瓶也就落到了燕姬手里。燕姬从未提过归还青羽。
青羽想通了,这条有关史青的消息,大概就是燕姬对那只瓷瓶的回礼。她虽不知道燕姬为什么喜爱那只瓷瓶,但瓷瓶能换来史青的下落,青羽高兴不已。
……
咸阳,瑶台。
四下无人,夜风习习。
史青登上高台,往西北处那个暗沉的角落里走去。
此处戒备森严,但史青走来,侍卫们看了一眼,见她手里有令牌,不敢拦她。
史青遂一路畅通无阻地深入瑶台。
不可否认,整个瑶台确实建造得富丽堂皇,飞檐斗角,贵气十足。而瑶台也大极了,极目望去,宫殿的布局和走势宛若迷宫,直叫人看花眼也寻不出出路,用来软禁这些昔日叱咤风云的王室贵族,着实算不上辱没。
一进到瑶台内部,史青就明白了,这瑶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她建造的。
她顺着宫道往里走,发现各国都是被分隔开的,彼此几乎不能相见,连隔墙喊话都是个难事。
转过墙角,就是关押赵国王室的地界。
墙里传来隐约的哀求声。
“各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家公子病得很重,求您请个医士来……”
“过去过去,干什么的?不许行贿!”
“求您了大人……”
“叩叩”
在内把手殿门的侍卫开门,没见到巡逻的同伴,反而见到一个清丽无双的素雅女子,见她眉无愁色不似似逃出来的王室,问道:“您是哪位?有何贵干?”
史青亮出令牌,“我来转转。里面怎么回事,竟不给请医士?”
侍卫见礼,回:“这是潦收大人的吩咐。要想请医士,得他们王子亲自过来。但他们王子不愿意。小人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怪罪。”
史青笑道:“为何要怪罪你们?你们非但恪尽职守,还心性坚韧,在这无人之处,面对财帛利诱都不忘本心,一心执行我国政令。我回去还要禀报大王奖赏你们呢。”
两个侍卫喜形于色,激动不已。
史青道:“我和这位公子曾有过交情,在这儿碰上了,便说几句话。你们先到外面守着。”
“是。”
史青悠悠看向半躺在仆从怀里的赵无极,蹲身下去,捞起他一只手,细细地望闻问切,“是受了风寒。你们这里有药么?”
仆从噙泪摇头。
史青道:“稍后我送药来。你在这儿等着。”
赵无极意识清醒了些,看到史青,愣了愣。
史青眉梢微挑,“不认识了?”
秦渊这么对待这些王室贵族,也是为了往后着想。等天下大定,总不能把他们都放出去,金齑玉鲙地奉养着,等王室贵族卷土重来,再来反秦渊。至于赵无极,史青也算了解过,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不过在这乱世里,以王室身份肆意纵情地享受了这么多年,受到牵连也不算冤。
史青笑道:“这次治病不要千金。”
赵无极看着史青,目光复杂,“你,你竟真的不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