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陆成州 ...

  •   陆成州眯起眼睛。
      他看到的明明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魔气,不是一面薄薄的镜子能显现出来的。而且那团魔气的位置,他太熟悉了,就在心脏处,正是前世他一剑捅进去的地方。
      但是沈清让的表情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不像在撒谎。但陆成州太了解他了。前世打了那么多年,这人越是面不改色,越是在遮掩什么。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刻,沈清让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胸口。他没看清,后来找了几次也没找到。
      那东西和这团魔气有关吗?
      陆成州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敷衍“嗯”了一声,把那面护心镜接过来准备塞进怀里:“借我看看。”
      没曾想,他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寒意像是针扎一样渗进指尖,好疼。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
      轰咙!…哐啷!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地面微微震动。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盏中的残茶洒了出来,那镜子也被摔在了地上…
      地动了?
      陆成州直接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就要往外冲。
      “不是地动,穿鞋。”沈清让一把抓住陆成州的胳膊,把人按回椅子上,蹲下来捏着袜子就往他脚上套。
      陆成州躲闪不及,脚腕被攥住,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沈清让的手指是凉的,但为什么…掌心却是热的,像一块烧过的石头。
      “你昨天光着屁股在我面前瞎晃都不害臊,今天穿个鞋倒害羞了?”沈清让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说罢,还准备用手去捏陆成州的脸,“陆成州,你的脸皮是面团捏的?”
      “脏死了,走开”,陆成州词穷,恼羞成怒抬脚就踹。
      只见,沈清让轻巧一闪,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赶紧穿好鞋子,出去看看。今晚怕是不太平。”
      陆成州偏要慢吞吞地穿,跟他较劲。他一只靴子套了一半,另一只脚故意在靴筒里蹭了两下,就是不好好穿
      沈清让等了片刻,从地上拿起那面护心镜敲了敲他的脑袋:“快点穿,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然镜子不给你看了。”
      “狗东西”陆成州嘟囔了一句,一把将镜子夺过来塞进衣服里,飞快蹬上靴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被拦住。沈清让从榻上拿起来那件黑色狐狸毛大氅披在他肩上,仔细系好领口的纽扣。他的手指擦过陆成州的下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沈清让:“你身子弱,多穿一件”
      陆成州张了张嘴,刚想说不冷,但斗篷上那股熟悉的幽香钻进鼻腔,像迷药一般把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雪夜难行。
      才走出几步,陆成州就感觉不对。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人在用冰锥一下一下凿他的关节。四肢像被冻住了,每走一步都要比上一步多用一倍力气。
      他前世在魔界最冷的地方待过,从没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天上的雪还在下,他停下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怎么是灰色的?
      他之前从没见过灰色的雪。雪落在他掌心里,没有化,而是像灰烬一样碎开了。
      “沈清让在前面回头,见陆成州呆在原地:“怎么了?”
      陆成州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走吧。”
      说罢,裹紧斗篷,低着头继续走。脚步越来越慢身上似乎背着重物一般,膝盖酸痛发软。他感觉胸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走了不知多久,他感觉自己可能撑不住了。腿一软,身体往前倾,一只手伸过来,兜住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整个人被腾空捞了起来。
      陆成州一愣,发现自己被沈清让抱了起来,随即猛烈的挣扎起来:“你!让我下来!”
      “别闹,我们要快点走了,这雪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再磨蹭,我们怕是都走不出气了。”沈清让的声音从陆成州脑袋上方传来,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成州累的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他鼻尖抵着被雪打湿的毛领,斗篷上的幽香、雪水的凉意、沈清让皮肤上淡淡的体温,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
      他真的好累…好累…好想睡过去。
      雪还在下。灰色的雪落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屋顶上,落在枯枝上,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陆成州闭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唐岁祁说的那句话:“你要死了。”
      如果能死在雪夜之中也不错,至少他去阴曹地府见到蓝湾屿那些人的时候不会没得聊,就是不知道阴曹地府收不收他…
      “醒醒,成州你不能睡!”
      沈清让突然出声,直接将陆成州从迷离之间唤醒。
      陆成州睁开眼。
      就看到那远处灰色的雪幕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止一个。
      那些人形的轮廓在雪中若隐若现,像是在走,又像是在飘。他们穿的不是白色,而是一种如结痂伤口一般的暗红。
      沈清让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成州感觉到沈清的双臂肌肉绷紧了,像一头察觉危险的野兽,随即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沈清让低声说道:“别闹抓紧。”
      灰雪越来越大。那些人影越来越近,其中一个人影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等他们过去。
      陆成州这次看清了,那雪地里站着的人,穿着谢四娘画像上那件红衣。
      连长相都一模一样。
      沈清让面色毫无波澜,神色平淡的冲着那人打招呼:“四娘,别来无恙”
      谢四娘轻笑,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天上:“小让,你看这雪好看吗?”
      沈清让微笑回应,脚步微微后撤:“好看”
      谢四娘莞尔一笑:“我也觉得好看,毕竟这掺杂了骨灰的白雪…不可多得呢”
      !!!
      陆成州听到她这么说,瞬间发毛,他不能接受自己身上粘上别人的骨灰,想想都恶心。

      抬头看去,谢四娘站在雪地里,红衣如血,长发被风吹得飞起,只见她唇角轻轻一扬,身形一晃,径直朝着沈清让他们二人这边飘来。

      这一瞬间,雪断断续续的停了,乌云散开露出惨白的月亮,浅银的月光犹如清泉淌过谢四娘白皙的脸庞,似是鬼魅一样摄人心魄。

      她从沈清让身边绕过,猛然凑近到陆成州的边上,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着她唇瓣微张,一股细烟从嘴里溢出飘向他眼前。

      陆成州没有来得及防备吸了一口,感觉似乎沉溺于花海之中,他意识恍惚了一瞬,眼前的雪景都扭曲了一瞬

      不对,有问题!

      他心觉不好赶紧屏住气息,沈清让见状,冷冷的喊道:“四娘!他不姓沈,是无辜的”

      谢四娘似乎是不甘心,又在陆成州身边徘徊一圈,空洞无神的眼神在陆成州身上不住流连。

      沈清让咳嗽一声,那谢四娘似乎很怕他,瞬间闪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小让。”谢四娘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原来是故人?

      还在发愣的陆成州被沈清让一把拽到身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能感觉到沈清让身上紧绷着的气息,但是他并不打算参与到这场叙旧之中。

      沈清让沉默了一瞬,摇摇头:“四娘,你不该在这里。”

      “那我该在哪里?”谢四娘歪了歪头,那张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美颜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留在你给我挖的坟茔里?还是被那些道士打的魂飞魄散?”

      “都不是。”沈清让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十年了,你该走了。”

      谢四娘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恨意。

      “是啊,我该走了。”她轻声说,“可是我走不了啊…我”

      “四娘。”沈清让出声打断谢四娘的话,“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沈清让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但那头的谢四娘却瞬间沸腾,本来随风轻轻飘散的头发,瞬间炸开漫天飞舞。

      “我怎么死的…是沈鹤亭。”她双眼流出了血泪“也是这么个雪夜…他把我绑在海棠树下,一刀一刀地剐,剐了整整一夜。就为了找出那个所谓的奸夫!”

      说罢她抬起手,红衣顺着肩头软软滑落到臂弯,一截枯瘦的骨节赫然露了出来。陆成州的目光瞬间被那截骨头吸引过去,那骨头并非寻常尸骨灰污色,通体莹白澄澈如玉一般,分明是常年受法力浸润滋养而成。

      谢四娘并不在乎陆成州的目光:“我的骨头被他烧成灰,撒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我的魂魄被锁在这里,出不去,也散不掉。我要杀死每一个姓沈的人,不对,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让。沈清让沉默不语,只是也同样看着他。

      “但你知道吗?最疼的不是死。最疼的是,我看着沈鹤亭把他的父母也杀了,像对我那样一刀一刀将皮肉剐了下来,丢在锅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收藏不够没有榜单,为避免道心破碎随缘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