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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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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
昨夜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下完,早上起来空气还微潮湿,翠绿的树叶上满是露珠。
睡醒过后的许行棋刚迈出门槛,就听到了刷刷的声音,望向声音源头看到院子中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削竹子,神情认真。
“昨天订单不都做完了吗?老高,你在干嘛?”她抬步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的肩。
这位老人姓高名巧,是她的爷爷也是师傅。
高巧是非遗文化油纸伞的后继者,他的手法娴熟,技艺高超,名气不小。京中的不少豪门贵族都会来找他高价定制单属于他们家族的油纸伞。
而昨天他就和许行棋制作了20多把。
听到问题后,高巧头也不抬的说:“当然是给你做了,不能光给别人做,不给我孙女做呀。”
其实大可不必,许行棋拽过一旁的凳子也坐下,看着几根整洁又大差不差的小竹条,和一旁早早做好的伞柄说:“我又不是不会做,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躺会儿!您今年多大了您不知道吗?实在不行去给我找个师弟或师妹啊。”
闻言,高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得抬头看向了他这位孙女:“你还小,不懂。我们这一行只会传给一任继承者!起码我只会传给你。”他叹了口气:“我年岁已高,时间剩的不多,能留给你的也不多。”
“能留给你的,唯有我这手艺和我亲手做的油纸伞。”
“还有老祖宗的伞。”
看着高巧愈发佝偻的身形,许行棋也叹了口气,在注意力还是被最后一句“老鼠中的伞”给吸引住了。
他们所居住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毛坯房,墙面刷洁的干净,是前几月刚翻修过的。院内只有一把石桌,还有几个凳子,以及一些做油纸伞的工具,还有一旁叠垒在一起的竹竿。
房子看起来蛮有年代感,很朴素。墙壁中央挂着一幅油纸伞。
伞的通体十分精致,与周围朴素的墙面和环境格格不入。自打许行棋有印象起,这把伞就一直在墙上挂着。有时高巧会拿下来细细擦拭,再小心翼翼的挂上去。
曾经她也问过:“爷爷,这把伞怎么挂在墙上呀?”
那时候高巧头发偏灰,胡子也不长,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耐心解释:“这把伞很珍贵,碰不得。等你长大了,能自己做油纸伞了,我要离你而去的时候就把这柄伞给你。”
回忆到此结束,许行棋思绪也回笼。风一吹,她的眼角微凉,伸手触摸,却摸到了冰冷的液体。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湿了眼眶。
高巧看着她这副样子,却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起身用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许行棋的头顶,哑声说:“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爷爷不能总护着你,老头越来越老啦!”
许行棋眼角更湿了,开口嗓子也微哑:“但我不想长大。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那有什么?”高巧眼神愈发温柔。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要习惯,你要克制,你要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如果只躲在温室,连风都挡不住,那也算不得什么了。”
“虽然我懂的不多,也没你这丫头聪明,但这点道理是你不懂的。”
许行棋沉默了,目光不自觉向下移,看到了一双破损的布鞋。鞋底还沾了许多泥,大概是竹林砍竹子时沾染上的。
“算了。”许行棋知道他是个老顽固,闲不下来,爱做就做吧。
“我一会儿要去城里一趟,中午不用给我做饭了。”许行棋站起身,叮嘱高巧,“做你一个人的饭量就好,不要把剩菜全给小黑喂了。”
高巧点了点头。
空气中的潮湿,让许行棋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太阳已经挂在当空,时不时还有几只鸟飞掠而过。
她抬脚走进屋内,随手拽了一件黑色外套,披了上去。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柜子,又不自觉的上一望向那把油纸伞。
其实这有只伞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但许行棋也发现自己有意无意的会一直看着这把伞,仿佛这把伞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的目光。
有的时候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
检查了下要带的东西和随身物品,许行棋便朝大门走去。门旁有个小狗窝,看起来破烂又简陋。
狗屋里黑漆漆的,许行棋还没走到门口,从中钻出来一只小黑狗。小黑狗看起来两三月的样子,看到许行棋和迫不及待的仰头,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小黑,我要出门啦。”许行棋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也乖巧的坐在了地上,舔了舔许行棋的手。
“这次进城,我刚好给你买点零食,还有狗窝。”许行棋站起身,“我先走啦,你乖乖的。”
似是不舍得,小狗看着许行棋走远的背影,嘴里又嘤嘤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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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棋来到了车站。
他们这一片儿离城不算太远,但也得坐车才能到。而距离最近的公交车还得半小时才到。
百无聊赖的许行棋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开始观察起了四周。这一块是个小县城,但许行棋并不清楚,也不了解这里。她自出生起就是在山上,平时去城里也是有很忙的事,也来不及观察。
现在这么一看,这小县城不愧是小县城,整的跟个农村一样。
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目光不禁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乞丐。
乞丐体型瘦削,头发蓬乱不堪,衣服也破烂,面前摆着的盆也早已变形。盆中零零散散有几个硬币。
他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冻麻了。这个季节,这个温度,这个天气,使他这一身不论怎样都很冷。
许行棋收回目光,有微微皱了下秀眉,几分钟后抬步向乞丐走过去。
她停在乞丐面前,蹲了下去。乞丐像是有所感应,僵硬的慢慢抬起了头。
“你小小年纪怎么?你父母呢?”许行棋问。
“不知道。”短短三个字,配合着沙哑的嗓音,让许行棋莫名的心抽了一下。
“你抬头。”许行棋神情认真的盯着乞丐。
乞丐很听话的抬起了头,恰好此时风一吹,将他的刘海吹了起来。
许行棋才看清少年到底长什么样。
少年瘦骨嶙峋,双颊凹陷,但依旧让人看得出他长得很好看。眼睛像是被磨灭的久,没有的光,像是一滩死水。嘴唇干裂,但下巴下的喉结尤为突出。
许行棋愣住了。倒不是她犯了花痴,而是这位少年实在是和高巧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之前的某天下午。高巧寻找着他年轻时穿的一件衣服,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飘出一张照片,恰恰好飘在了许行棋不远的地面。
许行棋将照片捡了起来,上面赫然是一个长相面容秀气,衣服看不清楚是什么款式,照片也早已泛黄。
她问:“老头,这是谁啊?”
高巧当时随眼一瞥,语气微微有些骄傲说:“那是年轻时的我。怎么样?还不错吧。”
许行棋无语的白了一眼高巧,将照片随手放在柜台上。丢下了一句“你可真自恋。”跑出了门。
“小姐……”嘶哑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少年。
“你住在这附近吗?”许行棋问,她心里的疑惑不减,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车已经快到了。眼下除了知道这名少年的住处,就只能把这名少年也带进城了。
少年听到这话,略显局促,轻微的摇了摇头。
“那你家在哪?”许行棋又问。
少年的嘴抿了抿,小声又怯懦的说:“我没有家。”
短短4个字,让许行棋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也是,这名少年无父无母,哪里是他的家呢?
许行棋现在很想自己扇自己俩巴掌。
她目光看向周围,眼前忽的一亮。在不远处有家造型改造,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还有20多分钟。
二话不说,她将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随手将破盆的几个硬币也拿了出来。大概是少年怕许行棋拿了他的辛苦钱,手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伸出来。
许行棋也直接将硬币放进了他手里,说了句:“放心吧,不抢你的!我还不缺那点儿钱。”
许行棋拖着少年到了店门口,老板娘正在椅子上坐着刷视频,打哈欠时用余光正好撇见二人。她立即站起身,手机丢在一旁,热情招呼:“欢迎啊!需要做造型吗?”
许行棋点了点头,把少年又往前推了推,说:“给他梳洗一下,头发也稍微剪一剪。你们这边有没有简便的衣服?稍微保暖一点的,适合他穿就行。我赶时间。”
老板娘这才把目光转向脏兮兮的那名少年,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里脱口而出:“小酥?”仿佛和这名少年很熟的样子。
少年不安的紧攥着破旧的衣服。头自始至终一直低着。听到这声“小酥”后,慢慢的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旁站着的许行棋头忽然一痛,伴随着阵阵耳鸣,险些站不住身形,幸亏辅助了一旁的墙。
少年看着老板娘,慢慢吐出几个字:“许姨。”
许姨看起来十分高兴,拍了下手,说:“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呐!”
许行棋缓过了神,微微拍了拍胸脯,再抬头时,她却一下子愣住了。
她发现在少年和许姨头上多了一些文字,内容看起来很奇怪。字是漂浮的,从右向左飘走,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让她看清都是什么内容。
文字1:“假少爷被赶出来了?看这惨样,啧啧啧……”
文字2:“这个许芳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沈酥8岁时被辞退了吗?旁边这个女生又是谁?”
文字3:“不认识……但这个姐姐好美!可能是个不知名的配角吧?但这个颜值是认真的吗……”
文字4:“上面的弹幕,原著你看完没有啊?这个不是那个恶毒女配吗?”
……
看着这一条条俗称为弹幕的东西,许行棋感到有些新奇。但是她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第4条说她是“恶毒女配”。
她哪里恶毒了?她上有老下没小,从未杀人放火,也没烧杀抢掠。怎么好端端的就给她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