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不思凡》何问酒

101、第一百零一章 魔头

　　自天空中那一轮青黑光晕出现开始，雷陀殿中普世万方仪的啸叫从未停止，仙界进入紧急状态，人人脑中绷紧了弦。

　　仙尊贺元君一张脸失尽血色，两掌撑膝头，坐得十足勉强。

　　作为太融行天阵的主导者，贺元君在气脉震荡中遭受的反噬最为强烈。而混沌兽澪夜的失踪，无疑是对太融行天阵反噬以及时刹躁动做出的最佳解释。

　　金光四射的太微宫内，此刻正如寒夜降霜，而凡间传回的消息，又是如此恰逢时宜，令人汗毛竖立，头皮发麻。

　　蛮荒南部，一片群峰耸峙的灵气枯竭之地凭空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被监视多日，妖元孱弱的零星妖族。

　　圣仙哗然。

　　仙尊与五位圣仙几日前才从澪夜镇守气脉之处离开，当时没有任何异常；灵气枯竭之地面积可谓巨大，直接挖走要布下多大的法阵？

　　更可怕的是，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而上仙界事先毫无察觉！

　　奇耻大辱！

　　高高在上的圣仙们似乎被接连而来的坏消息砸蒙了，一言不发。

　　贺元君浑身脉关堵塞，眩晕、疼痛轮番袭来，愣是叫他无法思考。

　　他微眯着眼，感到一丝难言的孤独，便将视线投向首次以圣仙身份站在下方的辰一清，微微叹息，冲他打了个眼色。辰一清便快步上前单膝跪下，见他伸过手，懂事地搭上脉关，当即输送起仙灵来。

　　贺元君缓了一阵，沉声道：“四海龙王请到镇仙台，妙风殿去办。”

　　此话说得轻描淡写，几位圣仙却几乎停了呼吸，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辰一清也猝然一顿。

　　贺元君双眼依旧微眯着，道：“我自认与师泽情同手足，可他损气脉盗走澪夜，可谓来者不善。四位龙王皆是摇摆不定之人，当年见师泽没了，主动投靠仙界，如今师泽回来了，四人必然回头。他盗澪夜，我杀他亲族，且当礼尚往来吧。”
　　他抬抬手：“苏北浔，客气点，给四位留个体面。”

　　妙风圣仙行礼领命，又听他道：“气脉异动气象定有变化，眼前情况恐怕另有隐情，雷陀圣仙即刻前往澪夜镇守气脉，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此事同杰与你同去，可为你护法。”

　　雷陀圣仙楚文焯当即一拜，道：“仙尊，其余三处气脉所在...”

　　“一并去吧，”贺元君颔首道：“都仔细些。”

　　言闭看向其余几位道：“即庄殿去南部仔细调查，邻毗殿给溟王发信，请她务必、立刻来一趟，行了，都去办吧。”

　　见众人哗啦啦退下，辰一清长叹道：“贺老爷子，该躺下了吧？”

　　贺元君其实又难受又窝火，下属都在还得端着，遭辰一清一句话破了功，龇牙咧嘴地照办，手却抓着他不放，一遍一遍地打量，满脸慈爱，道：“跟我说说，做圣仙什么感觉？”

　　“嗐！”辰一清掐个指诀，远远的启动几个疗伤法阵，调笑道：“还没一个时辰呢，能有什么感觉？您又不给我派活儿，做了跟没做有啥区别。”

　　贺元君噗嗤要笑，反倒咳起来，辰一清便起了净元清灵咒，这一起贺元君顿时脸色大变，顾不上又咳又喘满脸通红，反手抓住辰一清脉关多番确认。

　　“怎么了？”辰一清一头雾水，要说话索性被封了口。

　　转瞬，贺元君竟又是满脸不解，兀自嘀咕道：“怪了怪了...”闷头想了一阵，听辰一清在那呜呜呜哼唧，才解了他问：“你这小子，在淎泽海域时我便觉着奇怪，凡间走一趟，境界提升未免太快，怎么回事？”

　　辰一清更是莫名其妙，举起双手无奈道：“还能怎么回事？老老实实打坐行气呗，别冤枉我啊，可没碰什么歪门邪道。”

　　贺元君冲他灵丹起法耗了一阵，道：“没说你碰歪门邪道，这么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啊，”辰一清扬扬下巴叫他躺好，又往殿内扫视一圈，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我能使出燔莲赤焰了。”

　　“什...”贺元君又惊又喜：“真的？”

　　辰一清再起净元清灵咒，满脸得意的将鹿平雪山偶然间使出燔莲赤焰说了，又把如何行气炼气，如何稳定使出此招破文历幻境也说了。贺元君听得津津有味，赞赏不断，嘴里‘好好好’三个字就没停过。

　　待他说完，净元清灵咒效用已现，贺元君感到浑身通透，舒畅不少，道：“好啊，凡间历练长本事，我瞧你脾气也好不少...不对，脾气可半点没好！莫醇章还有连淮之的事我都知道了，连淮之身上毛病不少，也当给他个教训，莫醇章又是什么事？你俩平时也没交集啊，把人揍成那样，听说到现在都没醒，到底为个啥？”

　　辰一清顿时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摸摸下巴，又挠挠额角，好一阵后尴尬一笑：“肯定是有什么事吧...我忘了...”

　　贺元君白他一眼，道：“不说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烦都烦死了，我懒得管。现在紧要的也不是这个，我问你，你知道为啥不给你派活儿吗？”

　　“我知道。”

　　贺元君一听，哎嘿，还长脑子了！顿时两眼放光叫他说来听听。

　　辰一清神色肃穆道：“我知道我就做仙尊了。哈哈！”

　　“浑小子！”贺元君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也笑起来：“做圣仙也没个正形！老实点，我好好跟你说。”

　　“师泽想必还未找到真身，带走澪夜是想利用其蒙初之气以替代...”一抬眼，见辰一清神色懵懂一知半解，霎时掐着人中想了一阵，道：“四方混沌兽各有不同，分化灵气与蒙初之气的能力亦有强弱之分。澪夜便是分化蒙初之气最强者，所以是师泽真身的最佳替代品。这么说明白了吗？”

　　辰一清稍顿，啄米似的点头。

　　贺元君忙伸手贴他脑门上：“怎么回事？摔脑袋了？”

　　“没有，太累了，封着仙脉睡了几日，怕是睡多了，有点迷糊...”辰一清偏头问道：“你要我去找澪夜吗？”

　　“澪夜是一定要找的，”贺元君晃晃手指，严肃道：“关键在于怎么找。”

　　这不废话吗？辰一清强忍住没说出来，小心翼翼地搭腔：“昂，怎么找？”

　　贺元君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目闪出精光，急切道：“诶，你之前提过的磬灵呢？快叫来我见见。”

　　“谁？”辰一清懵了。

　　贺元君也懵了，又见他不像装的，便道：“鹿平雪山那事儿，你不说有个磬灵跟着，办事利落想带在身边吗？”

　　“啊？什么时候...”辰一清见仙尊尤其认真，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把脑袋摔坏了，什么磬灵，世上有这种灵吗？

　　“嘿！你不是说在魆市他还帮了大忙，那报告上还写着...”贺元君说着话，嘭的一声手里便多了一沓公文，哗啦啦几眼扫过，又黑了脸。还真没有。

　　“臭小子！净偷懒！”顺手便用公文招呼他：“掐头去尾！写报告是吃虾吗？信不信我揍你...”

　　辰一清仗着皮糙肉厚也不躲，就是委屈得要死：“什么掐头去尾！给邻毗圣仙和溟王的，不写魂魄写什么？再说什么磬灵？哪儿有个磬灵？要我变一个给你也得见过才行啊！”

　　“你...！”贺元君不死心，指尖一晃，太微宫正中央嘭嘭嘭三连响，炸出三个人三脸懵。

　　一抬头，三只膝盖便把地板砸得咣叽响。

　　贺元君连施礼问安的时间都不给，劈头就问：“那只磬灵呢？”

　　“啊？什么灵？”吴元律阳穆彤齐刷刷抬头，声音齐得像一个人。

　　活脱脱三只刚出壳的猫头鹰，六只清澈的大眼睛，愚蠢地眨巴眨巴。

　　贺元君看这架势气不打一处来，拍着脑门连说三声完了。再晃指尖，送走三只猫头鹰，眼前一黑，颓然地躺回榻上，木愣愣地说：“你啊你，尽干缺德事。是那臭脾气把人气走了？跟人打架把人打回原形了？还是把人打死了？”
　　听他一声高过一声，辰一清觉得跟这老头简直说不清楚，怎么人身攻击都来了？

　　“哦，我就是个杀人狂魔呗。他们三个都证明根本没有什么磬灵，你怎么就不信呢？”

　　贺元君摊在榻上枕着手臂万念俱灰，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打死就打死吧，不是打死凡人就好...”

　　“怎么就打死了...我...”要不是做圣仙第一天，时刻提醒自己万事要收敛，辰一清保证一定会喷火把太微宫烧了。

　　“凡间集天地灵气精华诞下的灵体感知力举世无双，何其珍贵。若那磬灵在，莫说找澪夜，就是找师泽也只需一盏茶...”贺元君不住啧啧：“可惜啊...可惜...”

　　辰一清倒地上摆个大字，说你这固执老头爱咋咋吧，不给我派活儿正好，沣阳山宅子多久没打扫了，正愁没时间弄呢。

　　“呵！早给你弄好了。”贺元君白他一眼，怨恨至极：“澪夜到手也非万事大吉。混沌四兽同气连枝，师泽大量汲取蒙初之气，澪夜必有损伤。梵竺、时刹、乌夏尚在仙界掌控之中，若他现在打它们的主意那简直太傻了，所以他只剩下一条路，就是想办法连接气穴，补充澪夜损伤保证它活着，直至蒙初之气完全剥离。”

　　辰一清望着天顶藻井又兴奋起来：“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盯紧气穴，一旦他们有动静，我就...”说着便横掌往颈间一拉。

　　贺元君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看也不看他，淡淡道：“孺子可教，去吧，守好气穴。”

　　“好嘞！”辰一清跳起来，大手一挥：“仙尊，守哪个气穴？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贺元君依旧淡淡道：“全部。”

　　辰一清笑容僵在脸上：“全部？”

　　“是的，你没听错。”贺元君好心提醒他：“天上地下三千八百九十七万个气穴，怎么守你就自己动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