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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逃离 对她而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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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拿出什么交易的筹码?”
纳祖神色坚定,“我能做的,你尽管向我提,我能接受的都答应。”
“杀人。”
纳祖点头。
“不是杀几个,让你去屠杀,也愿意吗?”
纳祖捏紧拳头,“杀哪些人?”
“我的敌人们。”扎容说。
“……可以。”
“那要你背叛帝国呢?”
纳祖再次点头,“可以。”
“如果……”扎容刻意停顿,“我要你背叛你的朋友呢?”
纳祖冷然道:“我没有朋友。”
“别对我撒谎,我什么都能看见。”扎容敲敲自己眼尾,“那个半精灵。”
“可以……”纳祖感觉自己喉头紧着一口气,“把治疗血疽的方法告诉我,我什都能为你做。”
当年她奋力扒下过扎容的手套,看到了同样溃烂的血疽疤痕,可他却活了下来,活到现在。
“你说这句的时候又在犹豫,你舍不得,你的心不够虔诚。”
“我们只是在交易,你给的筹码我无法拒绝,仅此而已。”纳祖冷硬地说,“你把我一样当成外面那些见钱眼开的亡命之徒就行了!”
扎容怔愣一瞬,但也只一瞬,他没想到记忆里那个胆怯的孩子如今会如此放肆地对自己说话。
但也正常,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三四岁小丫头,逃亡路上带着也是累赘,又哭又闹照顾起来很麻烦,所以干脆也一道扔了,能认出来是因为纳祖和她妈妈,扎容的第一任妻子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他会记不得曾经孩子的样貌,但不会忘掉亡妻的模样——————亡妻还剩一口气时被他派手下扔进雪地等死。
她们有一双相似的眼睛,其中流露出的最浓烈的情绪是愤怒和不甘心。
像是总在责问————
为什么被舍弃的是我?
……
科恩用剑劈砍向其中一只黑影族的侧肢。
“珰———”一声,黑影族的侧肢只被砍下一小段,科恩的剑却断了。
黑影族们没有痛觉,受了伤能自动恢复,速度很快,在血雾当中无往不利。
科恩扔了断剑,就地滚开□□入地面的倒刺肢。
远处白狮公坐在扎容的尸体旁边,冷冷睥睨着科恩狼狈格挡的模样。
科恩已经被逼到露台边,手中空无一物。混乱之中空也不见踪影,女爵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踪影。
黑影族们团团围住了她,再后退科恩只能跌出去,摔下高空了。
“现在投降,我的奴隶烙铁就不印在你的脸上。”
“神经病。”
科恩回了他三个字。
白狮公的眼底骤然蹿起怒意,“你会为今天的话后悔的。”
痛苦到极点就变成了愤怒。
“你滚,你们也滚。”科恩对着面前的白狮公和怪物们说。
她随手捡起身边最近一物什掷向黑影族们。
那一小块不是别的,而是被科恩砍下的黑影侧肢。
这个混血精灵居然敢这么做!
黑影族从仇恨之中诞生,本就是擅长憎恶的种族,科恩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它们。
嗡嗡的鸣叫在露台恐怖地震颤,科恩感觉耳膜都疼得在出血,纵然是这些恶物们的主人,白狮公的脸色也不算好。
脚踩着的地面也瞬息轰隆倒塌,半精灵的身躯随着碎石块们共同直坠而下。
“追上去,把她带回来交给我,要活的,完不完整无所谓。”白狮公盯着从中断开的露台,冷然吩咐道。
黑影族们喳呀应声,灵活顺着陡峭的断垣翻下去。
黑影们下去后,白狮公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一道身影,是个头顶兽首的兽人侍从。
“大人,您该走了。”
白狮公见他只身一人,不大高兴,“城主那个惜命的蠢货已经提前跑了吗?胆子真大,敢跑在我前面。”
悬岛底下另一边,赛场中央起了不少的骚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封锁现场?”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高喊:“扎容死了!!!城主也失踪了!”
“银环城主也不见了?那这比试结果还有效吗?”
“该死,我就想进来混点赏金。”
“他们不会要跑路吧?”
“帝国军打进来了?”
“银环城不会没钱付冠军赏金要赖账啊?”
“不打了,老子要回家!”
不知是谁率先把斧头一扔。
银环城的守卫出来维持秩序,赛场上立即爆发了冲突。
“那狗东西都死了你还拦我?”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很快众人打成一片,科恩从废墟里爬出来时,只看见一大群人混战得难舍难分。
她又在地上捡到了一把剑,不知是被谁打得掉装备了。
“科恩。”贴身的水晶吊坠突然传出一道冷冽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险些没握稳刚到手的剑。
位高权重的血族公爵显然也听到了科恩那边混乱的声音,语气有些不悦,“你在做什么?”
“有人在旁边打群架。”科恩说,她躲开不知谁扔出的飞镖,连忙补充道:“我没参与他们。但刚刚有人,啊不是人,是怪物围殴我,白狮公派来的,他觉得死了的扎容是我们杀的,那位和我一起来的大人在混战中失踪了,我现在去找她。”
场面很混乱,大家都杀红了眼,见人就砍,科恩躲得狼狈,一番话说得语无伦次。
“……别管她了。”西索没好气道,“你接下来按我指挥的去做,不要挪开传讯水晶,不要擅自行动,接下来每一步都按我说的去做,不能有任何偏差,延误军事我就严惩你,明白了吗?”
“嗯嗯。”科恩乖乖地对着水晶点头。
“别点头,我看不见。明白了吗?”
“……好的,明白了。”
西索总是严苛冷酷,科恩其实很敬畏他。
“人群中有帝都安插的刺客,刺杀目标是扎容,你去辅助他们。”
科恩诧异得说不出话,“什么……”
当初那个不明不白死在顶端看台的是替身吗?那又是谁杀了那个替身?手段如此高超,能在她和一位血戮公的眼皮底下杀人,还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西索预料到了她的惊异,直截了当地解释,“扎容还活着,他现在就藏在观看席里。”
科恩飞快瞥了一眼同样鸡飞狗跳的观看席。
大家都似乎预料到了某种灾难,像面临天灾的动物一样焦躁,一窝蜂朝出口挤。
“往右看,观看席后排中央,坐在原地不动的那个人类男人。”
科恩锁定了视线里那个角色,只是现场太混乱,没看清他的脸,不过问题不大,记住身形她就能摸过去。“好……您也有我这边的视角了?”
“临时和水晶开启了五感共享。”……怎么她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西索蹙眉,“别问无关的问题,其他的刺客也收到了消息,你们一起去把他截住。”
“好的。”科恩提剑攀跃上围栏,跑了几步单手握住吊坠,小心翼翼道:“我跑太快会晃得您想吐吗?”
西索:“……”
被甩在身后的赛场传来熟悉的恶兽嘶吼,是那群黑影族追上来了!
科恩只得跑得更快,悬岛观看席修得很高,饶是她也翻越得费力。
等她到达上方时,受惊的看众们已经挤出了出口门,顶端那一席显得空荡荡。
科恩扶着剑,步履有些沉,她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目之所及的台阶上都是形形色色的尸体,这些全是帝国派来的刺客。
尸体中央,那个中年人类男性握着重形铁剑,毫不手软地刺穿身前人的胸口,单手扯着刺客,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到脚边。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兽人叛军首领扎容……也是科恩之前在银环城外有一面之缘的疤脸马夫。
原来他们之前就见过面了。
扎容就地坐回看席座位,施施然扯出手帕,认真地擦拭自己重剑上的血迹,头也不抬,“这把剑用得太顺手,我都舍不得让它被赎回去了。”
先前在白狮公旁边的‘扎容’和眼前这个人的气质天差地别,怪不得白狮公对那个‘扎容’毫无恭敬可言。
“原来你一直都躲在暗处,让替身帮你出面。”
“躲?”扎容终于正眼看向科恩,他咧嘴直乐,“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小崽子,你一点都不了解战争,也不懂如何当统治者。”
科恩劈出的第一剑被扎容的重剑剑身横挡住,金属相交声音铮铮,震得她手臂都麻痹。
还好这柄剑锻得牢固,没迎击第一招就断。这科恩的第一反应。
扎容的重剑不知是用何种锻造技术铸成的,比她以往在战场见识过的任何一种兵器都要坚实。
科恩就着后震力顺势倒退几步。
西索替她挡住了追杀过来的黑影族,但远程隔禁术阵的生效时间只有五分钟。
她只能在五分钟之内杀掉扎容。
这样不行,抗不住几招的,手中这把剑也迟早要断。
“用禁术献祭了那么多人,你也会怕么?”
科恩用余光飞速在身周的尸体堆里找可用的兵器。
“只是……必要手段罢了。”
而扎容丝毫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重剑横扫过来,“我也想问你,单枪匹马来,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还剩四分钟。”传讯水晶里传来西索的声音。
科恩暗叹了一口气,她努力。
在扎容这把斩金断玉无往不利的重剑下,科恩不知从哪捡来的剑就有些相形见绌。
交锋之中,她得时刻注意两方迎击的角度,不让重剑砍到自己这把剑身的薄弱处,这使得场面有些荒谬,不像剑在护她,而是科恩在努力护住这把剑。
扎容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劈砍全朝着科恩的手部挥去。
剑还是断了。
科恩不管不顾,握着断剑继续朝他直直逼来。
这架势太不怕死,令扎容都有些惊异。
重剑砍伤了她腰侧。
扎容低头,一把匕首贯穿了他胸膛。
他啐出满嘴的血,“什么时候捡的?”
他明明一直盯着她。
科恩缄默不答,她闪身躲开,重剑在她原本站的位置留下一个坑。
这匕首是阿卡加纳交给她应急用的,现在就拿了出来,扎容确实把她逼得很狼狈。
“三分钟。”西索冷静地在她耳畔道。
即便匕首穿心也不能保证扎容必死,接下来还有一场恶仗。
科恩从某具无名尸体手中取过一把长刀,她攥得很紧,科恩拔出来时微微用了些力。
她握着刀,再度横在身前,摆出备战的姿态。
“可以了。”
扎容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科恩从他的神情中品出一丝不对劲。
下一瞬,西索制造的屏障铺天盖地地碎裂,虎视眈眈的黑影族一拥而上。
科恩只得紧急后撤,转攻为守,狼狈地格挡。
扎容缓缓从胸口抽出匕首,面色平静得仿佛没有痛觉。
“知道我为什么在城外叫住你不,我原本是想抢劫的,肌肉记忆了,但接着我很快反应过来,心里狠狠嘲笑自己,扎容啊你都走到今天了,怎么还和以前那副活不到明天的土匪做派一样呢。”
科恩挥过来的刀被他轻易躲开,十几只黑影族围绕在扎容身边,数量还在持续增多。
“理智的人现在应该已经逃了。”扎容似乎在嘲弄她的执拗。
传讯水晶静悄悄没有反应。
科恩一声不吭继续握着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你是刺客,我很意外。本以为你是个闲得没事干闹脾气跑出家的年轻贵族。”
“你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对待别人,想杀你的人本就很多。”
科恩被黑影们逼得很狼狈,根本没有近扎容身的机会。
“想和做不是同一回事。”扎容轻描淡写,“他们不敢。至于残忍,如果你站在我的位子上,你也会这么做的。”
他看着万分狼狈的半精灵,宣判道:“我不会杀你,我还要拿你去做人情。”
黑影们即将覆盖科恩的时候,一道淡蓝色的荧光原地升起包裹住了她,她从原地消失了。
是帝都那边施展的传送术阵。
扎容原地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们会放弃她的。”
他身后出现一个兽人侍从,恭顺道:“封锁即将启动,仪式也在准备中,大人,您该离开悬岛了。”
扎容点点头,吩咐完黑影族继续追捕科恩后,他跟上侍从。
见他脚步突兀一滞,侍从问:“怎么了大人?”
扎容露出微笑,“潜伏入帝都,偷永恒核心的士兵目前已经全部杳无音讯。”
“赌输了啊。”
侍从立即面色凝重起来,“大人……”
扎容摆摆手,“无妨,本就是险招。把银环外城的封锁也启用了吧。”
维持血雾需要难以计量的宏量能源,盗取不了永恒核心,只能先用银环城的人解燃眉之急,何况比武聚集了那么多强大的武者,都加入祭阵也够再撑一段时间。
“大人,您看外面……”
侍从的声音透着惊惧。
悬岛之外,不知为何绵延上了猩红点点,火星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不消片刻就有将因银环城整座吞没的架势。
“起火了。”扎容凝望远处悬岛以外的猩红色城池,“他们连点汤都舍不得给我留。”
……
到处都是哭叫声,银环城内兵荒马乱,科恩躲藏在一间空了的草棚里,用嘴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
她的腹部险些被黑影族捅个对穿,此刻正在汩汩淌血。
“谢谢您救下我。”
半精灵的声音清冽,但透着一股沉闷。
“嗯。”西索淡淡应声。
要是科恩死了他肯定会被疯狗追着咬上门。
麻烦。
况且半精灵活着的价值比死了高。
“您一直在帝都,对吗?”她的声音细弱,带着一种谨慎。
“你想说什么?”
“血雾……变淡了。”科恩眺望着天空喃喃。
扎容维持血雾的禁术阵法不可能凭空削弱,一定是有人通过外力做了什么,打破了现状。
“永恒核心,当初在海边……如果只是在封锁上破一道口子……”
血雾不可能会被削减到此种程度。
他们在帝都用什么方法破坏了禁术血雾的核心。
“这是帝都的职权,不在你该管的范围,尽早出去。”
科恩鼓足勇气,“您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话到一半就截住了,科恩匆匆把吊坠塞回领口。
有人来了。
“科恩———你在这里吗?”
是纳祖。
她松了一口气,倒回松软的草堆上,血和汗濡湿了领口,科恩看起来整个人都很狼狈。
“你没事吧?!”纳祖猛冲过来,揪着她上下检查,“伤到哪了?”
“只是看着吓人,都是些皮外伤……”科恩“呃啊”轻轻叫出声。
纳祖把她抗起来往外走。
“你不能呆在这,这很危险,我带你出去。”
“我腿没受伤……”科恩小声说。
朋友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纳祖的肩比她宽,她身量本就比科恩高,浑身散发着健康而有生命力的气息。
尽管纳祖跑起来颠得她头晕,但科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还是久违放松了下来。
她背负着的东西太多了。
在混战中失踪的女爵,吞吃活人的血雾,追杀她的黑影族,曾经的仇敌白狮公,如今的扎容……
科恩埋在纳祖肩头,攥紧了拳。
她没法……她实在是做不到,放任那种人活下去。
“我潜入了卫队,本想趁机接近扎容,结果扑空了,听说他死了,城里又发生了内乱,我混了出来,想着要和你一起出去。”
挚友浑身都是禁锢术阵的气息,这瞒不过经年累月与术法打交道的半精灵。
科恩声音有点闷,“你怎么找到我的。”
“盔甲。你穿了我的盔甲。”
“……”
科恩不做声了。
朋友有自己的秘密,她无权干涉。
多面城门都堵满了人,原本负责搜查出入的士兵不见踪影,拖家带口的人群焦躁起来,开始像走投无路的困兽一样砸城门。
“火!有火烧过来了!”
人群乱作一团,光是远远看着,就能闻到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气息。
纳祖带着科恩转了个弯,拐进一旁的小巷,“我们不走那边。”
……
华贵的马车在城郊外被人挡住去路。
来人身量高挑形单影只,像一道苍白的、随时会散进风中的影子。
白狮公不悦地走下马车。
黑影族都留在城内,此时他有意杀空也束手无策,只得忍气吞声斡旋。
“我以为你来银环城,是有与扎容合作的意图,怎么尽在这添堵?”
空说:“你还派那些怪物杀我。”
“你又没死。”
“好吧,我心疼我的下属们,乌提那苏的信徒杀了他们许多人,得有人替他们讨公道。”
白狮公烦躁地把玩着手里的鞭子,“你看不上扎容,觉得他毫无胜算?”
空捂唇,声音里溢出一丝笑意,“我可没那么说,谁赢了我帮谁。”
“如今也只是收钱办事。”
白狮公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打乱了你们计划的意思。”
身后火光冲天里,空飘逸惨白的长发也被灼得通红,像要滴血。
白狮公声音有些不可置信,“是你安排的火?”
死人当不成祭阵的祭品。他们都心知肚明。
“对啊,烈性龙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我特地选的。”
白狮公骂道:“合适的能源苗子都在悬岛上!你个疯子,又烧外城做什么?!”
“以防万一。”空勾唇微笑,“你们不也那么想吗?不然为什么派人在外城也布下禁锢术阵?那老头眼见顶尖耗材没了,退而求其次挑外面的人当备选方案,全都堆进阵里,我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盗取永恒核心不成,扎容的备选方案是想把一整座银环城的人都塞进禁术祭阵。
白狮公气不打一处来,“你疯了吗?城内也有不少帝国的人吧,他们也会被烧死的!!”
“只要能达成结果,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相信在帝都的那几位也能理解我的。”
将银环城那么多人作为祭品转化入祭阵最快也需要半天,半天内会有很多变数。
但用龙焰烧死全城人却只是顷刻间的事。
死人不能成为祭品,至少也得是活着的才行。
真是个疯子!
女爵勾起嘴角,“好了,事已至此,火要烧过来了,快去逃命吧。”
……
密道狭长一条,浓烟在后面追逐她们。
纳祖感觉自己的眼睛全程都睁不开。
“这条密道其他人知道吗?”科恩声音低哑。
纳祖含糊其辞,“我不清楚,快到出口了,你再忍忍。”
“纳祖,我……我想说,谢谢你来找我。”
科恩真正想问的是,你代谁在城中布下禁锢术阵的各环,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她不太敢问,她怕戳破了自己就什么都不剩。
“怎么突然这么……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科恩继续道:“如果你之后去了外面,见到阿卡加纳,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些话给他?”
科恩不清楚帝国的真正计划,扎容的真正计划,但听着城外喧天的哀嚎声,再不明白,再被蒙蔽,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
“……”
纳祖感觉背上分量一轻。
“等等不要……科恩————”纳祖反应慢了半拍,她不相信,或者说理智上不敢相信科恩做出的决定。
她感觉到一阵不可控的推力驱使,逼得她不得不往密道的出口跑,而且不能回头。
“我挺擅长解禁锢术阵的。”科恩声音有些颤抖,“你先出去,我之后会跟上来的。”
“没能杀了扎容,我很惭愧,我知道你一定也背负了不可抗的任务,和你倍道而行,我很抱歉,纳祖,但我没法不……不去做。”
为什么要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
怎么能眼睁睁,怎么能总是无动于衷。
既然有一丝一毫拯救的可能,就不甘什么都不做。
旁观别人的惨相,然后在一旁颤颤巍巍庆幸自己的齐全,对她来说是一种精神酷刑。
生活在头悬镰刀的地方,永远战战兢兢,她不愿意。
她和阿卡加纳约定了要逃走,既然要逃走,就逃得更彻底一些。
科恩还想要精神上的自由。
她就是没法坐视不理,袖手旁观让她痛苦。
对她而言的自由是在此刻起身折返,她不想再为苟全自我耗费心思,她累了,受够了,那些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反正怎么样都会痛苦,那科恩想为自己选择一种她愿意忍受的刑具。
她没法解开血雾祭阵,但却能破除扎容对银环城的封锁,在火烧死所有人之前,放尽可能多的人逃出去。
银环城已经被熊熊烈焰包裹。
身后是纳祖撕心裂肺的喊叫,“科恩,回来————!!”
科恩的身影踉跄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脚步。